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應該去雲住嗎?」
姚搖拉開車門坐上去, 剔透的眼眸里有驚喜,也有意外, 似乎很難相信那個高冷倨傲的男人, 居然會在她下課的地方等她。思兔閱讀
視線在栗色長髮上掠過,落在她白裡透紅的肌膚上,蔣執淡應了聲, 「時間還早。」
姚搖早就習慣他這副波瀾不興的樣子, 心情好好地翹著嘴角,「時間還早的話, 那就一起吃個飯?」
「……」
蔣執眼睫動了動, 「不行。」
姚搖笑容僵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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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之前說不能見面要去雲住的人是你, 這會兒突然出現讓人高興的也是你, 結果一問, 回答還是不能一起吃飯, 那你來到底是為什麼,單純就看自己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下相接。
蔣執見她板著小臉,忍不住勾唇, 隨後抬起手, 把那長方形的小禮盒遞過去。
姚搖愣了下, 下意識睜大雙眼, 「這是……?」
男人向後靠了靠, 語氣輕描淡寫,「給叢舟買新婚禮物時碰巧看見的, 覺得很適合你, 就買了。」
涼潤的話音落下, 姚搖打開禮盒。
此刻,街邊沒有明亮的街景和流光, 可項鍊上閃亮亮的吊墜,依舊折射出璀璨熠熠的光亮。
姚搖一瞬不瞬看著眼前屬於她的禮物,神色近乎呆住。
蔣執挑眉,「不喜歡?」
姚搖默了須臾,緩慢搖頭。
怎麼可能不喜歡。
喜歡得要死。
就是因為太喜歡,又太意外,以至於她現在腦子處於短暫的空白,唯一的感覺就是鼻腔酸澀,眼眶也酸脹得厲害。
這不是蔣執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卻是讓她最為抱愧的一件禮物。
這幾天經歷的這些事,表面看來,是蔣執雲淡風輕,她在很努力的挽回兩個人的關係,但其實,她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沒用什麼力氣。
或者說,她只用了很小很小的力氣,蔣執就心甘情願跟著她走了。
就像六年前那樣,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稍稍用了一個眼神,那個少年就用了整個青春為她甘之如飴。
人生又能有幾個六年。
那樣好的年紀,他沒有去追逐更快樂的人生,而是把自己禁錮在原地,等一個很可能永遠都不會回頭的人。
聽起來完全不是蔣執會做的事。
可他就是這樣做了。
姚搖從未設想過自己在這個男人心中的分量如何,但時至今日,就算她不需要去想,也能清楚知道——蔣執很在乎她。
很在乎很在乎。
在乎到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就算被傷害那麼多次也可以原諒。
時間的浪潮褪去,他依然巋然不動地站在原地,守候著自己。
在這一刻,姚搖第一次覺得慶幸。
慶幸她在韓國發展不好的時候,毅然決然地回了國。
也慶幸她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那一點點自私的心,給了兩個人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姚搖吸了吸鼻子,抬起泛著水汽的眸,「我很喜歡。」
這一刻,兩人四目相對。
靜謐的車內,心也仿佛碰撞在一起。
似乎無需多言,蔣執就已經從她的表情中體會到她這一秒的情緒。
是真的很喜歡。
男人淺彎起唇角,目視前方,無聲的溫柔隨著聲線在空氣中瀰漫,「喜歡就好。」
—
銀茂國際距離楚瀟瀟的大學大概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
姚搖對北城不是很熟悉,所以並不知道她和蔣執相處的時間這麼短,等車開到大學門口的時候,她甚至都沒回過神來。
蔣執遞給她一個「你可以下車了」的表情。
姚搖看了看窗外,又回頭看蔣執,「這——」
男人挑眉,語氣玩味,「剛剛不還念叨帶瀟瀟出去吃頓好的?」
「……」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她哪知道這兩個地方離得這麼近。
她還沒有跟蔣執呆夠。
見她表情悻悻,蔣執唇角翹起不咸不淡的弧度,眼眸深深,「怎麼,捨不得我?」
姚搖沒有絲毫迴避地看著他,「是啊,捨不得。」
沒想到她現在已經這麼直白,蔣執反倒一怔。
姚搖抿唇,看起來多少有些忸怩,「我今天到現在,就跟你相處了十幾分鐘。」
蔣執靜靜看著她。
姚搖的眼皮往上挑,模樣乖巧,語氣裡帶著理所應當,「時間這麼短,沒法解我的相思之苦。」
似乎覺得不可思議,蔣執眉頭微蹙,「什麼之苦?」
姚搖一字一頓地重複,將不要臉發揮到極致:「相思之苦。」
「……」
不是沒被人撩過。
但第一次被人這麼直白且毫無技巧性地撩,蔣執可以說得上是大開眼界。
神色頓了一秒。
男人咬住後槽牙,強制自己不要笑出來。
視線明晃晃在姚搖那張明媚動人的臉上停留了兩秒,他抬了抬眉峰,嗓音低啞磁性,「那你想怎麼解。」
姚搖:「……」
還真沒想過他會這麼說。
韓特助從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非常知進退地推門下去。
他這一走,姚搖更慌了。
就好像倆人真要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隨著他眼底意味不明的光,她一點點繃緊上半身,手指也因為緊張,下意識地摳著身下的皮質坐墊。
空氣靜默了好幾秒。
「就,」姚搖張了張嘴,紅著臉別開目光,吐字慢吞吞,還有點含糊不清,「你親我一下。」
蔣執眉頭一跳。
想著反正都瞎幾把撩了,不如痛快一點,姚搖垂下頭,面色羞赧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然,我親你也行。」
蔣執:「……」
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這是什麼套路?
男人眼底浮現出若有似無的荒唐,可心裡的一池春水卻被她攪得稀巴爛。
聽起來像是在無理的討價還價,可加上她嬌羞的微表情和小動作,以及那張怎麼看都會心動的臉,就變成了赤裸又純情的勾引。
晃神之間,姚搖深吸一口氣,打斷他無聲的思緒,「不行就算了。」
算了?
蔣執眉心微動。
也不知道這一刻是怎麼想的,男人喉結滾了滾,落在她臉上的視線一點點升溫,「沒說不行。」
「……」
姚搖猛地扭頭看他。
蔣執微微垂眸,慢慢抬起手,撥弄她額前凌亂的碎發。
略微粗糙的指腹無意摩挲著額前嬌嫩的皮膚。
姚搖下意識抖了下。
與此同時,沙啞中帶著蠱惑的嗓音落在耳邊,卷著清冷的雪松香。
蔣執勾唇,像是故意似的,眼角眉梢都是春意,「說吧,想我親你哪兒?」
話音落下的一瞬,姚搖噎住。
啊啊啊啊。
這男人也太蠱了!
如果現在有個儀表來探測她的心速,她發誓,那個儀表現在一定已經炸掉。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朵在往外噴火。
不過事已至此,好像也沒什麼退路,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姚搖強撐著慌張,咽了咽嗓,「你……看著來?」
男人眸光漆深,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姚搖抿了抿唇,突然有種想下車的衝動,然而就在她的手搭在門上時,蔣執的手已經伸過來,捧起她的臉頰,另一隻手臂也跟著繞過她的後背,直接把她圈進懷裡。
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來真的,姚搖猛地僵住。
下一瞬,蔣執俯下身,溫熱柔軟毫無防備地覆在她的唇上。
吻……吻了?
姚搖眨巴著泛著水汽的大眼睛,傻乎乎地看著幾乎臉貼臉的蔣執。
眼下,男人正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望著自己,他的眼底,是遮蓋不住的慾念情動和意猶未盡。
指腹在她的下唇上蹭了一下,蔣執溫熱的鼻息撲在她臉上,似笑非笑的,「都第三次了,還不知道怎麼親我?」
姚搖傻愣愣地看著他。
蔣執忽而一笑,「再給你一次機會。」
「……」
這一次的吻,強勢又熱烈。
姚搖幾乎喘不過氣。
雙唇也被反覆折磨得不聽使喚,姚搖頭腦發昏,不由自主地發出無助的輕吟,蔣執的攻勢才慢了下來,稍稍退出去,抵著她的下唇反覆親吻。
環抱的姿勢最終變成緊緊相擁。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姚搖的手機響了起來。
像是在暗潮里迷失了很久,終於被拉回神志,姚搖猛地推開蔣執,像是想起什麼,「是楚瀟瀟。」
這會兒她還被蔣執禁錮在懷中,行動不是很順暢,沒辦法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蔣執摟著她,雖然沒有再低頭親的意思,但指腹還是忍不住溫柔地摩挲著她的雙頰,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四目相對,所有情愫在這一刻迸發,一觸即燃。
鈴聲還在響。
姚搖卻痴痴地望著他,全然忘記去接。
蔣執喉結滾了滾,像是在消化她的氣息,停頓兩秒後,眸光匯聚起撩人的笑意,「這回夠解相思之苦了嗎?」
—
楚瀟瀟在校門口愣是等了十來分鐘,才見姚搖從車上慌慌張張地下來。
姚搖抿著唇,雙頰紅得透透的,一路小跑著來到楚瀟瀟跟前,「對不起呀,我來晚了。」
楚瀟瀟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姐姐,你跟我哥是在車上接吻嗎,怎麼這麼慢!」
姚搖眉頭一跳,差點蹦起來,立馬捂住她的嘴,「小屁孩亂說什麼!」
楚瀟瀟挪開她的手,扯了扯嘴角,「在我面前還裝什麼純情,你看你那嘴,嘖。」
被她這麼一說,姚搖面色羞赧地捂住嘴,「我……很明顯嗎?」
楚瀟瀟點頭。
姚搖慌張,「有多明顯?」
楚瀟瀟實話實話,「看起來就是剛被男人咬過的樣子。」
姚搖:「……」
楚瀟瀟忍不住笑出聲,「啊呀,行啦,又不是偷情,親就親了,我現在要餓死了,快點跟我吃飯去。」
姚搖拿出口紅塗了下,「行,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今天我請你。」
楚瀟瀟隨手攔了輛計程車,「難不成我跟你出去吃飯要我付錢,想都別想。」
正是下班高峰期,北城路況有些擁堵。
楚瀟瀟本想帶姚搖去吃北城最有名的日料,但因為路途有些遠,最後只能選一家新開的,距離適中的。
姚搖對地點沒有要求,就都隨楚瀟瀟。
而且說實話,她被蔣執「餵」了那麼一下,整個人像是打雞血一般,既不渴也不餓,滿腦子都是她跟蔣執之間的那個吻。
嘴角上掛著的笑始終都沒消失。
楚瀟瀟見她魂兒被勾走的樣子,也懶得吐槽,隨手回了周敬思幾條信息,轉眼就到了她選的那家餐館。
「這家在大眾點評上分挺高的,說店長是從日本回來的,東西好吃不貴,味道也很正宗。」
楚瀟瀟挽著姚搖的手臂,邊走邊說。
直到兩人走到店面門口,姚搖才發現不對勁。
她拉著楚瀟瀟停下,抬頭有些茫然地看著牌匾——鹿林居酒屋。
為什麼她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林期開的那家日料店……
思緒亂做一團,姚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見屋內突然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穿著日式服裝的林期迅速推門,出現在她眼前,「姚搖?
你怎麼來了?」
「……」
姚搖心口一沉。
完全沒想到日思夜想的人能突然出現,林期驚喜又驚訝,「你來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楚瀟瀟不明所以地看著二人,問她,「你認識?」
姚搖臉色尷尬至極,聲音吞吐地跟她解釋,「小時候認識的哥哥。」
聽到姚搖這麼說,林期笑容僵了一瞬,不過很快他就恢復如常,「外面天冷,進來坐,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楚瀟瀟是個人精,發覺姚搖表情不對,上下掃了林期一眼,沒說話。
林期看向姚搖,「怎麼,你們不是要來我這裡吃飯嗎?」
姚搖下意識握緊楚瀟瀟的手腕,說不出來的不自在,腦子神經胡亂一搭,隨口道,「不是,我們走錯了。」
話到這裡,楚瀟瀟已經反應過來,立刻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搭腔,「哎,好像是啊,咱們倆是走錯了。」
姚搖和她對視一眼,轉而看向林期,「對不起啊林期哥,我們只是走錯了。」
說著,她拉著楚瀟瀟往後退了一步,「我朋友請我們倆吃飯,還在等著我們呢。」
林期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是嗎,這麼不巧啊。」
姚搖點頭,硬著頭皮道,「那林期哥,我們先走了?
以後有機會,我再帶朋友來你這裡吃飯。」
既然她都這麼說,林期也沒什麼好做挽留的,只能訕笑了下,「行,林期哥等你。」
姚搖抿了抿唇,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
隨口寒暄了句,她拉著楚瀟瀟倉皇離開。
重新上了計程車,楚瀟瀟忍不住問她,「那人到底是誰啊,怎麼你見到他跟見了鬼似的。」
姚搖有氣無力地靠在座位上,「也不至於見了鬼吧,就是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
楚瀟瀟一邊在手機上搜羅別的日料店,一邊問,「他喜歡你吧。」
「……」
姚搖坐直身子,「這你都能看得出來?」
楚瀟瀟嗤笑,「我又不傻,那男的看你的眼神跟電視劇里的深情男主角似的。」
她越這麼說,姚搖心裡頭越不舒服。
從小到大,她都把林期當成親哥哥,但誰能想到,這個「親哥哥」居然一直都在喜歡她,這種感覺就很操蛋,如果是默默喜歡也就算了……偏偏……
姚搖想起那個日料店的名字。
鹿林——路林。
深深嘆了一口氣,姚搖整個人煩躁得不行。
楚瀟瀟找到下一家日料店,和司機師傅報了地點,這才轉頭看姚搖,「你也不用太煩躁,甭搭理不就行了,管他多少年的哥哥呢,感情這事兒又勉強不來。」
話雖如此,但姚搖總是有種不安。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林期從日本回來,她雖然沒見他幾次,但總覺得他現在有種莫名的偏執,不過,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拋開別的,林期還是一個不錯的人的。
就算不喜歡,姚搖也不想過分傷害他。
想著,姚搖重新拿起手機,想要給林期發條微信,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卻沒想到她剛點開林期的頭像,就發現他的頭像變了。
原本是一個普通的風景照,忽然就變成了一個女人的照片。
問題是,這個照片還有些眼熟。
姚搖下意識點開他的頭像,卻在看清的一瞬間頭皮發麻——
那個頭像不是別人,正是她。
……
午夜十二點。
舊城區的小巷子裡燈紅酒綠。
這是北城裡最平價的酒吧一條街,看似簡陋的棚戶區底下,是扎堆的小酒館。
因為距離店面比較近,林期沒有去繁華熱鬧的地方喝酒,而是在這條巷子裡,常去的那家。
不比那些高消費的地方,這裡來的人大多是沒什麼錢卻愛喝的酒鬼,加上周圍有些紅燈區,所以來的中年人特別多。
林期是他們中少數的,衣著打扮都很得體,年紀也比較輕的那個。
依舊吧檯習慣坐的位置,他點了幾瓶威士忌,神情陰鬱,一杯接一杯地喝。
偶爾有過來搭訕的女人,但都被他選擇性無視。
調酒師見他是熟人,忍不住搭話,「哥們兒,看你最近常來,怎麼,失戀了?」
聞言,林期抬起醉意熏然的眼,冷笑了下,「單戀也算失戀嗎?」
調酒師年紀也不大,這方面還挺有感觸,搖著手裡的冰塊呲牙一樂,「怎麼不算啊,單戀簡直比被甩還要憋屈。」
林期摘下眼鏡,哼笑一聲,沒說話。
調酒師頓了頓,往前湊,「要我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單戀,只是你不夠努力。」
「……」
林期不似往常那般平易隨和,眼底埋藏著一股陰冷,像是毒蛇一般盯著調酒師看,「你怎麼知道我不夠努力。」
調酒師輕哂一聲,「看你這麼文質彬彬的,就知道你對待喜歡的人肯定有分寸,但感情這玩意兒嘛,有分寸可沒用。」
像是被說中什麼,林期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酒杯。
調酒師笑得流里流氣的,「喜歡什麼就去爭取,就算爭取不到,也別讓別人撿了便宜。」
林期:「……」
調酒師呲牙一笑,繼續搖酒。
「哎,小伙子,給我來杯那個龍舌蘭什麼玩意——」
一個帶著醉意,嗓音粗糙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期聞到混著臭味的酒氣,皺著眉側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灰黑色外衣,邋裡邋遢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坐在他旁邊的位置。
調酒師也跟著皺起眉,有些嫌棄,「大叔,您這喝了多少啊還喝!」
「甭管我,你就給我來那個什麼日落,」男人含糊不清地嚷嚷,把一張有些破的一百塊錢拍到吧檯上,「老子有錢。」
話音剛落,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跟了上來,「哎我說老李啊,你這剛有點兒錢別亂花行不行,你明天還吃飯不!」
旁邊的客人見這倆人過來,有些嫌棄地讓開位置。
尖嘴猴賽的男人正好在他身邊坐下。
林期廚子出身,天生潔癖,心裡不免嫌棄,但因為別的地方也沒什麼位置,桌上的酒也沒喝完,只能硬著頭皮待在那兒。
半杯酒剛送到嘴邊,那個被叫做老李的男人又開口,「我說你別勸我啊,我心裡他媽憋屈,你要是想勸我,你就走,你要是不勸我,我就請你喝酒。」
「行行行。」
尖嘴猴腮的男人露出一口黃牙,「我不勸你,來你請我喝酒。」
男人呲牙一笑,「這就對了嘛,來,小伙子,再來一杯那個什麼日落。」
調酒師和林期對視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
可能單純因為無聊,林期稍稍側頭,視線不經意落在胖男人身上,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這個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就連聲音也好像在哪裡聽過。
思索間,兩個男人大咧咧的對話聲再次響起——
「要我說,這事兒你就別想了,你看你這腿,被弄折了,還想再折騰折一條嗎,到那時候你就真廢了,就是打工都沒人要你!還折騰什麼!」
「你他媽懂個屁,要是換你你能忍下這口氣!我李四健就他媽沒受過這種屈,那個小賤人找了個男人打斷我的腿就算了,結果現在他媽告訴我,那個小賤人連帶她媽騙了我這麼多年!」
「我知道我知道,是個男人都受不了這種委屈。」
「這他媽不是委屈的事兒了,當年我好歹花錢把路美盈娶回家,她懷了我的種,我也高興,就算她後來跑了,我也把小賤人當自己的孩子,誰知道他媽的,這個賤人,懷的壓根不是我的種!」
聽到「路美盈」三個字,林期手肘一頓。
他不可思議地側過頭,看向胖男人,多年前的回憶瞬間湧起——他是李四健,那個在路美盈車禍時候,過來搶走姚搖錢的男人,傳說中姚搖的生父。
然而李四健正在氣頭上,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林期的目光。
瘦男人就在這時問,「那你怎麼就確定了,萬一不是呢!」
李四健啐了口,「一開始別人跟我說路美盈在嫁給我之前就懷孕了,我不信,後來別人告訴我,說我是AB型血,那個小賤人O型血,她根本就不可能是我女兒。」
瘦男人:「你以前不知道你是AB型血嗎?」
李四健狠狠拍了下桌,「當年路美盈帶著女兒跑了,我後來又因為逃債跑了,我他媽哪想過這個,這還是我之前瘸腿住院,才知道我是AB型血。」
瘦男人表情很是無語。
隔了一會兒,他問,「那你真的決定去找路美盈討個說法?」
剛巧酒在這時上到兩人面前,李四健猛地舉起杯子灌了一口,吐著渾濁的酒氣,「去!我知道她現在住在哪兒,為什麼不去,聽說她又找了個男人,日子過得很不錯,我正好找她要錢去!」
瘦男人慾言又止,嘆了口氣,「那你就不怕她女兒……的那個靠山再找你麻煩?」
「找我麻煩?」
李四健聲音透著一股陰狠,「找就找,你以為我現在還怕嗎?
反正我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我還在乎這個!大不了就大家一起死!」
說著,他被酒嗆到,猛地咳嗽。
瘦男人拍著他的後背,「哎,老李啊,我勸你還是想開點……」
「你別以為我這是醉話!」
「我告訴你這口氣我咽不下!」
「要麼,就給我想要的,要麼我就讓她們娘倆跟我一起下地獄!」
……
後面,這兩人還說了些什麼。
但林期沒有再聽。
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句話。
陰冷的目光聚焦在李四健的背影上,林期眯起眼,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讓她們娘倆跟你一起下地獄?
呵,想得美。
只要有他在,誰都不可以傷害姚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