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雖然這幾天都在養傷, 但姚搖的確想過林期的事。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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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像一個疙瘩系在心裡, 讓她始終不那麼痛快, 這也確實是一個把話好好攤開了說的時機。

  但她沒有告訴蔣執,她不想讓他擔心。

  這是她和林期之間的恩怨,她想自己處理。

  路上有些堵, 到達看守所時, 天已經黑了,雪也越下越大, 姚搖在外面深呼吸了幾次, 這才走進去。

  接待她的是曲警官, 稍微囑咐了幾句, 曲警官把她送進去。

  看到姚搖進來, 神色木然的林期眼神一亮。

  見姚搖, 他申請了很多次,警方再三斟酌,覺得姚搖算是受害人, 見一面也沒什麼, 就批准了。

  因為觸及到不好的記憶, 姚搖一直沒有關注案件進展, 也就不知道林期這邊是怎麼判的。

  但明顯, 這應該是兩人見的最後一面。

  怕嫌疑犯做出過激舉動,門口有幾個男警察看著。

  姚搖在他面前坐下, 臉色並不算好。

  林期卻笑了, 「沒想到你還願意來見我。」

  看著他現在的模樣, 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時候,姚搖心情複雜, 隔了好半天,才問,「你叫我來想跟我說什麼?」

  林期默了默,「就是想再見你一眼,畢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姚搖不說話,平靜地望著他。

  因為她發現,無論如何,她都沒辦法忘記他那天傷害自己的事。

  意識到這一點,林期誠懇地看著她,「對不起,姚搖,我不應該那樣傷害你,那天我喝了酒,很多行為都不受控制——」

  「我看你挺清醒的。」

  姚搖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林期怔住。

  眼前的女孩就像一個陌生人。

  無望又窒息的感覺襲滿全身,林期表情變得痛苦,「姚搖,別這麼對我好不好,我好歹幫你弄死了李四健,你就對我說句好話不行嗎?」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姚搖瞬間火大。

  什麼叫幫她弄死了李四健。

  她是指使者嗎?

  姚搖眼神難得凌厲,「林期,你現在腦子是不是還不清楚?

  我沒有讓你幫我,也沒有讓你去收拾李四健,弄死他的人也不是我!」

  林期也怒了,「可我都聽到了,我不能任由他欺負你啊!」

  姚搖反駁:「那你可以告訴我啊!有必要殺人嗎?」

  被這話堵住,林期胸脯劇烈起伏,沒說話。

  姚搖嗤笑,搖頭,「我還以為你正常了,但其實,你從來就沒正常過。」

  林期雙拳緊握,低下頭。

  姚搖眼睛微濕,「林期哥,我很感謝小的時候,你照顧我,幫助我,我也真的一直把你真心當成敬愛的哥哥,但也只是哥哥,我不喜歡你,也不需要你附加在我身上的感情。」

  「……」林期似乎在哭,「可我喜歡你啊。」

  姚搖:「……」

  林期:「我從小就喜歡你,可我太平凡了,我配不上你,只能努力對你好。」

  姚搖深吸氣,努力把可憐他的情緒咽下去。

  林期抬起頭,眼眶發紅,「我去日本是一方面是想學營生的手藝,一方面是想多賺錢,這樣等你回國了,我就可以養你,只是這些,我一直都沒告訴你。」

  「我想著,等我表白的那天,把這些都跟你說,但我沒想到,你居然又和蔣執在一起,我真的很難受姚搖,我不明白,他是有錢又帥氣,可我也不差,為什麼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六年前,你跟他提出分開,他問都不問你就走了,如果是真的愛你,他一定會問清楚,說不定現在也只是圖一時的新鮮感,玩夠了就——」

  姚搖忍無可忍,打斷他,「你為什麼到現在還是這樣?」

  林期使勁兒揉著頭,一臉焦慮。

  「我不知道你是想欺騙我,還是想欺騙你自己,」姚搖覺得他沒救了,「蔣執對我是不是真的,我比你清楚。」

  林期被這話激怒,狠狠拍了下桌子,「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姚搖被他嚇了一跳,身後的幾個警察立刻衝上來,按住他,並發出警告。

  姚搖忽然覺得以他這個狀態,已經沒什麼好說的。

  他需要的,應該是心理醫生。

  姚搖站起身,眼神冰冷,「我只想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你殺李四健,從始至終都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從未參與絲毫,你做這一切,只是滿足你自己內心的欲望,以及用愧疚感來約束我。」

  聽到這話,林期瞬間呆住。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姚搖,眼底是被拆穿的恐懼。

  這麼多天,姚搖也在想這些事,開始的確有些內疚,覺得是自己把他害成這樣,直到來看她的蔣老太說了一句話——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誰也不需要為誰做的錯事負責。」

  是的。

  鬧到現在,是林期自己的選擇。

  姚搖無法,也不會為他負責。

  輕喘一口氣,她在林期絕望的眼神,一字一頓,「第二,我愛蔣執。」

  「……」

  「這份愛,會一直存在,直至我死亡的那一刻。」

  —

  不知是不是錯覺,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姚搖覺得外面的雪更大了些。

  雪花在路燈下飛舞,呼吸間,儘是凜冽乾淨的空氣。

  姚搖裹緊身上的羊羔絨外套,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司機過來接她,卻在無意間,看到街道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邁巴赫。

  突然,手機響了。

  姚搖低頭,看見是蔣執,隨手接了電話。

  身著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從邁巴赫上推門下來,蔣執關上車門,靠在車上對著手機道,「過來。」

  「……」

  低落的情緒像是被人用手拎起,姚搖望著街道對面等著她的男人,忽然有種無聲的歸屬感。

  翹起唇角,姚搖快步走過去,一頭扎在他的懷裡。

  蔣執低頭,摟著他,俊朗的臉龐掛著溫柔的笑,他把手套摘掉,摸了摸她冰涼的臉,「怎麼來這不告訴我?」

  姚搖仰著頭,「怕你擔心。」

  蔣執:「你不告訴我,我會更擔心。」

  擔心林期又對她說什麼過分的話刺激到她。

  然而姚搖比想像中堅強,她甜甜一笑,「沒事的,我都解決了。」

  說話間,蔣執拉著她上了車。

  這次韓特助沒來,是蔣執自己開車過來的。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拉著姚搖,並沒有著急走,「怎麼解決的。」

  姚搖想了下,決定把說愛他的那些話藏起來,「就是跟他說清楚,我一直把他當哥哥,還有他和李四健的事情,和我沒關係。」

  蔣執靜默幾秒,忽然道,「本來就和你沒關係。」

  姚搖歪著頭看他。

  蔣執嗓音清潤平緩,「愛一個人的方法不是這樣,他這是自私,試圖用別人的性命來綁架你一輩子。」

  不知道為什麼,他說的每個字,都像一劑強心針搭在她的心臟上,告訴她,她的想法是對的。

  張開五指,姚搖把手指塞進他的指縫中,與他十指相扣,「不提他啦,都過去了,我們現在回家嗎?」

  蔣執盯著她的模樣,頓了幾秒才道,「蔣雅萍明天就走了。」

  姚搖:「……」

  蔣執替她掖了一下髮絲,「她跟我說,臨走之前,想見你一面。」

  ……

  姚搖曾經想過,在老宅的那一面,應該是她和蔣雅萍之間的最後一面,卻不曾想,這個女人,居然主動提出見她。

  說不慌是不可能的。

  畢竟她六年前就見識到了這女人有多刺。

  不過這一次不同,蔣執陪著她,也告訴她如果不想,不必勉強。

  從他的口吻中,姚搖聽出來,蔣雅萍這次並不想刁難她,思前想後,還是答應了。

  然而抵達老宅時,她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蔣老太和楚瀟瀟都在,蔣雅萍根本不會對她說任何過分的話。

  事實也的確如此。

  姚搖剛一進門,就看見蔣雅萍在陪著小樹,楚瀟瀟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蔣老太跟周嫂在廚房說話。

  視線對上的一秒,姚搖不自然地愣住。

  蔣雅萍的神色也難得浮現出一絲平和。

  跟著,她笑了笑。

  對,沒錯,姚搖看見她對自己笑了笑。

  雖然這個笑比哭還難看。

  禮尚往來,姚搖被蔣執脫下外套的同時,也向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都說一笑泯恩仇。

  蔣雅萍看完她的笑,神色如常地別過頭餵小樹吃山竹,姚搖卻覺得,她們倆之間的恩仇,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橫亘了六年時光,和無數個午夜夢回。

  就這樣消失了。

  然而這個功勞,都是盧斯恩的。

  人多就是熱鬧。

  隨著他們會來,老太太興高采烈地開始張羅,老宅里瞬間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姚搖跟著蔣執坐下來,忍不住朝小樹看了幾眼。

  蔣雅萍發現她和小樹互相好奇的目光,跟小樹介紹,「這個就是你說的麼麼。」

  聽到這兩個字,漂亮的小男孩立刻笑起來,眨巴著大眼睛,喊她,「麼麼。」

  姚搖愣了一下,跟著彎起唇角,忽然覺得這個稱呼還挺可愛,「你好,小樹小朋友。」

  小樹和她一樣害羞,躲在蔣雅萍懷裡偷偷看她。

  姚搖這個時候才發現,蔣雅萍在面對小樹的時候,神色才會溫柔得像個母親,思及此,姚搖回頭看向蔣執,握住他寬厚的手掌。

  蔣執掀起漆黑深邃的眼眸,像是領略到她的情意,含情一般望著她。

  蔣雅萍看到兩人感情深厚的模樣,輕喘一口氣,「有你在也好,省得蔣執覺得不公平。」

  蔣執:「……」

  頓了頓,男人哂笑,「你知道就好。」

  —

  晚飯是老太太和周嫂精心準備的,放了一長桌。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坐在一起吃飯,聊天,氣氛前所未有的好。

  席間,蔣雅萍還和姚搖搭了幾句話,「你最近的工作怎麼樣。」

  不知為何,只要她一開口,其他人就會自覺安靜下來。

  姚搖還是有些緊繃,「還可以,最近接了個戲,朗月清導演的,可能過陣子就要開始宣傳了。」

  蔣雅萍沒什麼表情,點了點頭,「他的戲還是有保障的。」

  說到這,她忽然抬頭看向蔣執,「你也別閒著,回頭給她找個好點兒的經紀公司。」

  蔣執朝姚搖碗裡夾菜,「我正準備開一個。」

  聽到這話,姚搖愣住。

  蔣執看著她,笑了下,「第一個簽她。」

  聽到這話,其他人頓時笑了起來,周嫂和老太太兩個老人更是滿臉欣慰,「哎呀,娶了媳婦就是好啊。」

  聽到這話,蔣雅萍一直緊繃的臉,忽然有了些許笑意。

  姚搖吃著蔣執夾給她的咕咾肉,唇角始終掛著笑。

  這頓飯吃得比想像中時間長。

  飯後,周嫂剛收拾好碗筷,就被老太太叫過去打麻將。

  原本想叫姚搖的,但姚搖一點兒也不會。

  更不用說只知道打遊戲的楚瀟瀟。

  於是,二樓的麻將房裡,就變成蔣執,蔣老太,蔣雅萍,還有周嫂四個人打麻將。

  姚搖朝裡面瞥了一眼,覺得這好像也算親子互動。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回到廚房做了幾份冰糖雪梨汁,給他們送上去。

  蔣雅萍喝了一口,眼神恍了下,「跟你媽媽學的?」

  自從知道她們過去的事情,姚搖發現蔣雅萍的每個表情,她好像都能讀懂。

  點了點頭,她乖巧道,「以前我經常陪著媽媽一起出夜市。」

  蔣雅萍沒再說什麼,卻在她拿著餐盤離開的時候,忽然淡聲道,「你爸爸最喜歡喝這個。」

  「……」

  心臟突然哽了一下。

  姚搖看著餐盤上還剩下的兩杯雪梨汁,心裡五味陳雜。

  重新回廚房,添了點兒冰糖,姚搖端著這杯熱飲,去院子找楚瀟瀟。

  其實從剛剛吃飯的時候,她就看出楚瀟瀟不高興了。

  桌上所有人都熱熱鬧鬧的,只有她,一句話不說。

  姚搖知道她愛甜,想過去哄哄她。

  此刻,楚瀟瀟正穿著厚重的外套,在拍杏樹上的雪。

  姚搖過去撞了她一下,「喝點兒?」

  見到是她,楚瀟瀟沒說什麼,接過杯子喝了一口,「你和蔣阿姨,冰釋前嫌了?」

  姚搖雙手插袋,呼吸著夜晚好聞的空氣,「是吧,」她笑了笑,「至少我覺得是。」

  楚瀟瀟聽過盧斯恩的事,也有些感慨,「大概這世界上,最能讓人臣服的,就是愛情了吧。」

  聽到這話,姚搖側頭睨她,「你這是,嗯?

  為情所困了?」

  楚瀟瀟一臉拒絕回答,把剩下的半杯喝完,放在她手裡,「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姚搖點頭,「你走我就走。」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別墅,楚瀟瀟抖了抖身上的雪,「我有個好玩兒的地方,你要不要跟我去。」

  姚搖挑眉,「你要帶我去蹦迪?」

  楚瀟瀟翻了個白眼,「你就這點兒出息。」

  說著,她拉著姚搖的手腕,上樓。

  姚搖不服,「你試試手腳不利索那麼多天。」

  楚瀟瀟嗤之以鼻,帶她來到二樓最裡面,一個靠著窗的房間。

  姚搖有些納悶,「這啥啊?」

  楚瀟瀟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你小聲點兒,別被我哥知道。」

  「……」

  姚搖立刻來了興致,「跟你哥有關?」

  楚瀟瀟哼笑,輸入密碼,推門進去,「當然,這可是我哥的房間。」

  聽到這話,姚搖驚了,「蔣執的房間,不就那一個,還有第二個?」

  楚瀟瀟拉她進去,轉身關上門,「哪能啊,蔣家就他這一個大寶貝孫子,怎麼可能就那一個。」

  姚搖四處張望了下,發現這間臥室小了很多,家居陳設也不像當下時髦的,柜子上,還掛著一套擊劍服。

  玻璃櫥窗里,也是各式各樣的擺件。

  楚瀟瀟:「這個房間是我哥高中時候住的。」

  姚搖不解地望著她,「所以?」

  楚瀟瀟閒散地抱著雙臂,靠在一股帶鎖的柜子旁,「你不好奇這裡面鎖了什麼嗎?」

  姚搖呆了呆。

  楚瀟瀟偏了偏頭,「好奇的話,自己看,密碼你生日。」

  姚搖:「……」

  丟下這句話,楚瀟瀟瀟灑地走了,還貼心為她關上門。

  姚搖望著眼前極簡風的柜子,咬了咬唇,在密碼鎖上輸入她的生日,果然,「滴答」一聲,櫃門自動彈開。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姚搖半張著嘴,有些緩不過神。

  機械地走上前,柜子里的一切事物,毫無遮掩地擺在她的眼前。

  其實也沒有太多,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可姚搖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她注意到的第一個東西,就是一個方形盒子,姚搖取下來,打開,卻沒想到,裡面是一雙舞鞋。

  上好質地的綢緞面料,和十分立體的剪裁,正是她上學時,最想要的那雙,但因為價格昂貴,她只能省吃儉用的買。

  蔣執捨不得她不吃飯,就乾脆買來送她做禮物。

  但那時,蔣雅萍剛剛找她談過話,她被易碎的玻璃心支配,拒絕了他的好意。

  兩人也因此吵了一架。

  過去的記憶洶湧而來,姚搖似乎有些明白這個柜子里裝的都是什麼。

  把盒子放回去,姚搖又發現了一打小紙條,皺皺巴巴的,上面是兩個人已經開始模糊的筆記。

  訓練的時候,是不允許拿手機的,當時兩個人為了能多說話,姚搖就用便利貼寫字,藏在固定的角落,蔣執下課時會去看,給她回復,一來二去,就成了兩人的習慣。

  姚搖看了看上面幼稚的筆記,都是問蔣執,今天去哪裡吃飯,晚上幾點訓練結束。

  她覺得既好笑,又想哭。

  原來,即便是這樣的小東西,蔣執都用心藏著,一樣都沒有落下。

  再往後看,就是一些零七八碎的小東西,有姚搖送他的小禮物,落在他那的原子筆,還有無聊畫的卡通畫,以及兩個人去商場裡抓到一人一個的小動物娃娃。

  這些東西,像一個又一個的記憶點,連在一起,變成一張網,把姚搖鎖在其中。

  把字條放回去,她又找到一個信封,打開一看,裡面厚厚的一打,全都是照片。

  姚搖有些震驚,因為這些照片裡,除了她和蔣執的少數幾張合照,幾乎都是她的。

  有她在舞蹈室跳舞的,有她在校慶晚會表演節目的,還有她在操場散步的,有的是被抓拍的,有的是擺拍,這些照片姚搖幾乎都知情,所以並不是什麼犄角旮旯的偷拍。

  然而,就很奇妙,這些她都不知道落在哪裡的照片,卻全都被蔣執搜集起來。

  往後再翻,姚搖終於看到他們僅存的合照,兩個人貼得很近,笑得很甜。

  姚搖拿出手機,分外珍惜地翻拍下來。

  卻不小心反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寫了一行字——

  【一別行千里,來時未有期。

  】

  看到這,姚搖毫無預兆地怔住,因為這兩句詩,是她曾經摘抄在本子上的。

  年少時總會有中二期,她嫉妒曾經追過蔣執的一個女生作文寫得好,有才華,有段時間,就拼命在網上搜羅詩詞來看。

  有一次蔣執出去比賽,她還故意發給他這兩句。

  本來只想逗逗他,卻不曾想,當天晚上,蔣執回給她這兩句詩後面的兩句。

  到現在,姚搖還記得她當時收到信息的心情,有些激動,又有些好笑,她還嘲笑蔣執,被她帶出了酸腐之氣。

  可現在,她卻有些難以置信,從字跡上來看,那確實是蔣執的字,可是,他這樣桀驁的男生,真的會為了她,在照片上寫這麼矯情的句子嗎?

  姚搖把照片按在胸口,心裡酸酸甜甜的。

  仿佛能感受到,這六年,在蔣執這裡流動的時光。

  鼻間有些發澀,鬼使神差般,她從柜子里抽出那隻她落在蔣執那裡的小兔子原子筆,墊在隔板上。

  無數回憶在腦海中穿梭,儘是蔣執各個時間段的模樣。

  他穿著藍白校服,靠在教學樓的模樣;他在擊劍室,摘下頭盔的模樣;他在她家樓下,叼著煙等她下來的模樣;她和他訣別時,他絕望痛苦的模樣;還有重逢時,他坐在車裡,面容冷俊的模樣。

  像一顆顆星星,落在深海里。

  海浪翻湧,蒼穹之上,掛著一彎皎潔明月。

  筆尖在上面猶豫了幾秒,懷著某種虔誠的心情,姚搖在下面寫下一行字——

  【月中三十日,無夜不相思。

  】

  重新蓋上筆帽,她把原子筆和照片都放了回去,而後,像是完成某種儀式般,輕輕扣上櫃門。

  也許,這行字,會穿越未知的時空,回到六年前,告訴那一刻的蔣執。

  在他等待著她回來的日子裡。

  她也懷著同樣的心情,夜夜思念著他。

  突然,外面響起男人熟悉的嗓音,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姚搖呼吸一滯。

  從莫名悸動中抽離出來,她拉開門走出去,順帶輕手輕腳地扣上門。

  門鎖「啪嗒」一聲,蔣執低沉磁性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搖搖?

  回家了。」

  姚搖頓了一秒,抹去眼角的濕潤,快步走下去。

  此刻,走廊里燈光半明半暗,蔣執眉目英俊的臉藏匿在其中,真實又虛幻。

  男人微微抬頭,看著匆忙下樓的姚搖,「急什麼,慢點走。」

  姚搖腳步停下,思緒怔了一瞬。

  忽然就想起,她第一次跟他單獨去吃飯,他在教學樓一層等著她,也是這樣的表情,也是這樣說。

  六年前的挺拔青澀的少年,和眼前成熟穩重的男人重疊在一起,帶來一種奇異的震顫。

  似乎,他一直在等著她。

  以同樣的姿勢,從來沒有變過。

  直到蔣執再度叫住她。

  姚搖這才回過神,再度往下走,「怎麼這麼快就打完了。」

  蔣執淺淺彎著唇角,朝她伸過手,「小樹困了,要睡覺。」

  姚搖掩蓋著鼻音,小聲「嗯」了聲,挽上他的手臂,「那我也困了,要睡覺。」

  「這就回家。」

  「但睡覺之前我想泡個澡。」

  「好。」

  「還想吃水果沙拉。」

  「給你做。」

  「你怎麼這麼好?」

  「我不是一直都很好。」

  「但今天格外好。」

  「你今天戲格外多。」

  「那你喜不喜歡嘛。」

  「……」

  細碎的說話聲隨著距離變遠,漸漸消失在樓梯盡頭。

  老宅外。

  月凝如霜,風雪交加。

  卻無論如何也阻擋不了相愛的人,一起回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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