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番外(九)
日子宛如指間緊握的細沙。思兔閱讀520官網
無論再怎麼抓緊, 也還是會以最快的速度流逝。
隨著蔣執行程的結束,姚搖的培訓卻提上日程。
培訓場地在北城五環外的一家武館, 專門給演員培訓打戲的地方。
姚搖除了要去這個地方上武術課, 還要去戲園子跟專業老師學戲劇。
這部戲的女主角是一個給軍閥唱戲的戲子,表面上看起來嫵媚柔弱,但實際上是給共黨傳遞消息的諜報員。
兩樣課程對姚搖來說都很難, 但最難的還是琢磨人設和帶入, 畢竟完全是兩個年代的人物,根本沒有可以共情的地方。
但姚搖並不服輸。
她可愛死宋知微這個角色了, 即便被武術教練折磨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也還是對導演發誓, 一定會演好這個角色。
唯一對此不甚滿意的, 只有蔣執。
這陣子公司的事情忙得差不多, 也不需要去再東奔西跑, 他有一大段時間相對閒散的時光,除了平時和世交家的長輩或朋友出去喝喝茶,吃個飯, 剩下的就是留在家裡, 盯著自己的老婆。
之所以用盯, 是因為姚搖每天都要出去上課, 留在家裡的時間並不多。
可即便是在家, 也都是拿著劇本翻來覆去的背台詞。
男朋友是什麼。
蔣執覺得,她都快忘了吧。
更別提晚上的運動。
姚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每天都累到沾枕頭就睡著, 蔣執根本捨不得碰她。
長此以往, 兩個人的相處時間並沒有變多,反倒是溝通的時間越變越少。
但蔣執性子內斂一些, 不會什麼情緒都外露。
最多也就是不再主動說話,看起來冷冷淡淡地往沙發上一坐,看起來像是在看書,其實隔個三五秒就會用眼睛覷著沉浸在台詞中的姚搖,這才被楚瀟瀟吐槽為「盯妻石」。
他覺得姚搖背台詞的樣子傻氣極了。
可他卻喜歡她這種傻氣。
有時候盯著盯著,就忍不住笑出來。
姚搖當然是發現不了的,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那麼點兒的腦容量連背台詞都背不快,怎麼還有心思想別的。
演戲可太難了。
比上學時候學的都難。
就這麼翻來覆去地自我折磨一個月,新年終於來臨。
今年姚搖要留在北城,沒有時間去臨市陪路美盈過年,為了讓他們團聚,蔣執專門派人把老兩口接了過來。
於是,大年初二,老宅熱鬧異常。
蔣老太熱情好客,對兩位熱情款待,搞得路美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蔣老太卻說,「哪裡哪裡,以後都是親家。」
經路美盈一提醒,蔣老太才想起早年兩個人確實見過,老太太恍然,「哦,你就是雅萍當年說的,關係很好的女同學?」
路美盈笑了笑,「是啊,那時候我跟雅萍關係很好,她帶我來過老宅一次。」
說起這段過往,兩人都有些唏噓。
蔣老太最後也只是感嘆道,「斯恩啊,多好的一個孩子。」
不知道是因為見到了久違多年的蔣老太,還是被老宅的氣氛所感染,路美盈眼角漸漸濕潤。
初二過後,因為火鍋店的生意,路美盈提出帶著趙東海回去。
沒想到會這麼快,大家都有些意外。
蔣老太極力挽留,話不多的蔣執也提出讓他們多待幾天,而最不開心的人,則是姚搖,她一年到頭也和路美盈見不到幾次。
但終歸是成年人了,姚搖也不好強迫她。
畢竟不是自己家,路美盈住著肯定不那麼自在。
真正走的那天,是初三。
北城下了一場小雪。
外面霧蒙蒙的,天氣看起來不大爽朗。
姚搖和蔣執一起送二老去機場,中途專門拐到城西的墓園,去看盧斯恩的墓。
路美盈完全沒想到還有這個安排,顯然很震驚。
下車的時候,姚搖和她挽著手上山,蔣執則留下來和趙東海抽抽菸,聊聊天。
總不好留趙東海一個人在下面。
路上,姚搖在她的臉上看出難得的侷促。
路美盈生姚搖的時候並沒多大,按照她現在的年齡,看起來也應該就四十多,但可能是這麼多年獨自經歷了風霜雨雪,吃了不少苦,路美盈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
她穿著一身藕紫色的羊絨大衣,挽著簡潔的發跡,頭髮上的銀絲也比去年的時候多了一些。
兩人踩著台階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她就更緊張一分,還忍不住埋怨,「你說你,提前告訴我來見他,我多打扮一下也好啊。」
姚搖笑了笑,安慰她,「你不用打扮也很漂亮,他不會在意這些的。」
路美盈將信將疑地看她一眼,繼而無奈一笑。
兩個人沒多久就來到盧斯恩的墓前。
盧家人之所以把他葬在這裡,一是因為這個墓園配得上他的身份,二來,也是因為盧家離這裡不算遠,想看就能來看看。
也正因為這,盧斯恩的墓比別的人看起來要乾淨整潔得多。
即便這樣的天氣,大理石檯面上也只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那束配著蓬萊松的白菊,迎風輕顫,看起來也很新鮮。
看一眼便知這是被精心打理過沒多久的。
在此之前,姚搖跟著蔣執來過一次。
是一個多月以前,蔣執從別人那得知盧斯恩墓園的地址,專門帶著姚搖上來送一束花,仿佛這樣就能彌補某些缺憾。
從那以後,姚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看看他。
這一次,路美盈好不容易過來,她就突然生出帶她也來見一見的想法。
路美盈空著手,總有些不是滋味,乾脆替盧斯恩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你看他永遠那麼年輕,儒雅。」
姚搖心底五味陳雜。
不想打擾他們倆獨處的時光,便去不遠處等著。
路美盈知道女兒的良苦用心,上山的路上,也確實想了一肚子的話告訴盧斯恩,但人真的很奇怪,當真正來到他跟前的時候,路美盈卻有種近鄉情卻的心情,原本想說的話,也變得沒頭沒尾——
「我這些年挺好的。」
「咱們的女兒也挺好的。」
「不知道你在那邊好不好。」
「不過你人這麼好,到哪裡都是受人喜歡的,這點我不擔心。」
……
說到後面,路美盈聲音有些哽咽,「就是覺得有些可惜。」
「給你生下搖搖,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如果下輩子,你不嫌棄,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裡的英俊面龐面容帶笑,溫柔又注視著女人離去的方向。
—
下山的時候,母女倆的話明顯少了許多。
路美盈是哭過的,姚搖看得出來,但她不後悔帶母親來,因為她知道,路美盈心裡是想見父親的。
等到快下來的時候,路美盈的狀態才調整過來,跟姚搖囑咐了幾句話,讓她工作不比那麼緊張,有時間多陪陪蔣執。
姚搖被她一點,才漸漸反應過來什麼。
她抿了抿唇,「我這段時間的確有些忽略他。」
路美盈拍了拍她的手,「男人嘛,不比女人,愛面子,有什麼心裡話是不會隨便往外說的,你多體己體己他。」
姚搖把話聽進去,點了點頭,又忽然想起趙偉的事,「上次之後,趙偉又來家裡煩你們了嗎?
那間臥室,他住了沒?」
「沒有。」
路美盈道,「你放心,你趙叔這點分寸還是有的,既然你不同意,我們誰都不會讓他住進來的,只是苦了你趙叔,著急回去顧火鍋店的生意,也是想多賺點錢給兒女花。」
姚搖微微吐出一口氣,「就是你也要跟著受累。」
路美盈見她心疼自己,心裡暖暖的,「我受什麼累,我去火鍋店,也就是去幫忙算個帳,監督一下,再說了,這陣子確實飯店開得少,我們要是提前開門,也能提前賺錢,我也想多賺一點的。」
姚搖有些納悶地看著她,「你缺錢花了?」
路美盈怕她誤會,趕忙解釋,「我不缺錢,我就是想攢錢。」
說話間,她狡黠一笑,「這不是,你跟蔣執在一起了,我得有些準備。」
姚搖眼神微怔,「這……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怎麼——」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瓮聲瓮氣的,「蔣家這麼有錢,你就是再攢錢能怎樣。」
「那也總比空著手好呀,」路美盈嗔怪,「我就是再窮,也不想讓人看笑話,我該給你準備的嫁妝,一樣也不能少。」
姚搖:「……」
路美盈語氣堅定,誰都不能動搖,「要是我不準備,盧斯恩也會怪我的。」
……
從山上下來,一行人再次上路。
上了歲數的人,沒有那麼愛多愁善感,再加上趙東海就在旁邊,路美盈很快就恢復成樂呵呵的模樣。
臨走之前,蔣執帶二老吃了頓飯,才和姚搖把他們送上飛機。
回去的路上,姚搖沒有用手機看劇本,難得靜下心來,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拉住蔣執的大手把玩。
許久沒被女朋友這麼溫存過,蔣執稍稍有些意外。
他稍稍歪著頭,睨著姚搖,眉頭挑了一下,「你這是……」
姚搖認真地回望著他,「對不起啊,寶貝,我這陣子忽略你了。」
聽到這個稱呼,前面認真開車的韓特助頓時被口水嗆了一下,「咳咳咳。」
結果下一秒,就在後視鏡里對上蔣執冰冷的視線。
「嗓子癢,癢。」
韓特助乾巴巴地解釋。
蔣執閉了閉眼,耳垂有些泛紅。
自打前陣子叫了一次後,姚搖簡直對這個稱呼愛不釋手,她從前覺得情侶之間叫寶貝相當膩歪,也打心眼兒拒絕這個稱呼,但自從這麼叫蔣執後,她就忽然get到了這裡的惡趣味。
像是故意惹事兒似的,在床上,她也這麼叫蔣執。
這陣子兩個人喜歡開燈做,姚搖也是因此才發現,蔣執在情動時,周身的皮膚是泛紅的,特別是耳垂和眼尾。
而在她叫他寶貝的時候。
這男人的反應明顯更為強烈。
即便是看起來極不情願的模樣,可行為上,還是暴露了他的喜歡。
於是,在蔣執被自己惹惱之後,姚搖就習慣性地用這個稱呼叫他,每當他聽到,耳垂都會露出淡淡的粉色。
臉上是明晃晃的嫌棄,卻會把她一下子拉進懷裡親上一親。
姚搖這會兒有些得意,自然也就忘了韓特助在那頭,不過尷尬的人也不是她,是蔣執。
還有什麼能比當著下屬的面,被女朋友叫寶貝更丟人的事嗎?
果不其然,微惱的蔣執側過眸,橫了她一眼。
姚搖憋著笑意,不敢吭聲。
本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可剛一回到家,蔣執就把姚搖抱上了樓。
兩個人回到屬於自己的天地,蔣執遙控關上窗簾和一切能打擾到他們的設備,直接把人丟在床上。
下一秒,蔣執壓了過來,將姚搖兩隻纖細的手腕死死扣在兩邊。
姚搖當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卻還是忍不住抿著唇樂。
微弱的光線中,男人的耳垂還是紅得厲害。
手指微挑,金屬扣瞬間彈開,「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稱呼——」
蔣執俯身,穩住她的唇,吐字含糊不清,「那讓你叫個夠。」
—
接下來的三天。
像是彌補一般,姚搖再也沒碰劇本。
也沒有去戲園子學戲,也沒有去上武術課,就這麼痛痛快快陪蔣執過了個好年。
初六的時候,劇組的車來到老宅接人。
因為有外人在,姚搖不好意思和蔣執膩歪,只是用戀戀不捨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後和他說再見。
跟著她的還是上次的小助理,還有一個蔣執給她高薪聘用的專門造型師。
兩個小姑娘都是吵鬧的性格,很快就熟絡起來,本來車內氣氛很活躍的,但不知為何,姚搖卻覺得特別孤單,難受。
小助理看到姚搖表情不好看,過去問,「怎麼了,姚小姐。」
被這麼一問,有些情緒像是關不住似的,一股腦地涌了出來,她不想被兩人看見自己臉上的矯情,拖著腮看向明媚的車窗外,「沒什麼。」
她的表情喪喪的,「就是想我男朋友了。」
聽到這話,小助理明顯一噎,回頭和化妝師對視一眼,忍不住噗嗤一樂。
這部戲的拍攝時間是三個月。
女主角戲份很多,所以姚搖註定是最後殺青的那個。
這一次的劇組因為沒什麼明星大腕,所以比郎月清那次的氣氛融洽許多,跟姚搖對戲的也是一個二線小生,偏實力派。
第一天進組,大家照例一起吃了頓晚飯互相熟悉。
第二天緊張的拍攝工作就如火如荼地進行了。
因為是冬天,天氣很冷,戲服又很薄,大家都很難熬,有時候被凍得說話直哆嗦,導演就不得不重拍一條。
但這種情況卻從沒發生在姚搖身上。
可能是之前那段時間每天都進行高強度訓練,姚搖的身體變得特別好,文戲武戲都沒掉過鏈子,像說台詞的時候發抖這種情況更是從沒發生過,就連大冷天拍下水戲她也沒在怕。
賈繼成對她的表現非常滿意。
姚搖得到誇獎,自然開心,也更加努力想把戲拍好。
可有時候,一條過不過,真的不只是看她,還要看對手,姚搖有幾場戲是和女二號一起的,劇情講的是她去救女二號,兩個人為了躲避追蹤只能跳進湖裡。
這對女演員來說的確很難,那個女二號本想用替身的,卻被賈繼成拒絕了,「人家姚搖那麼瘦弱都能堅持住,你怎麼就不能?
這下水戲拍的都是正臉,怎麼用替身,而且不說了,水中的場景在泳池拍,泳池裡是溫水嗎!」
被這麼一訓斥,女二號立馬不樂意了。
完全沒給導演面子,甩下劇本就走。
這架勢,把姚搖看呆了眼。
後頭才聽小助理說,這女二號是投資方之一捧的,大學還沒畢業,只能先給她一個女二號,一開始她是奔著女一號來的。
賈繼成也是沒辦法,才用這麼個大小姐。
姚搖知道後,這才明白為什麼那個女二號演得像當年的林雪珠,也沒人說不好。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她只想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抱著這樣的想法,姚搖還是十分敬業認真,但卻沒想到,因為這個女二號,她這幾條戲頻頻過不了。
問題幾乎都是出在女二上的。
賈繼成對拍戲要求很高,但女二卻像是故意似的,一遍遍出錯,導致這一整天,兩個人都圍繞這點東西拍。
到最後,導演實在看不下去,到底給她找了個替身。
姚搖卻還堅持自己下水。
好死不死的,這一條終於過了,姚搖可算鬆了口氣。
賈繼成知道她不容易,特意讓劇組工作人員多關照一下她,還給她兩個小時休息。
姚搖換好衣服,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房車睡覺了,等醒來的時候,工作人員通知她去化妝。
可能是下水太多次,姚搖這會兒有些頭疼腦熱,整個人也迷迷糊糊的,不精神。
偏偏這個時候,她跟著小助理來到化妝間,還沒推門進去,就聽到女二不小的說話聲,「切,女一號又怎樣,還不是個糊咔,出道那麼多年也才混到一個主角而已,我榮哥說了,下部戲我就是女主角,上紅毯就碾壓她。」
「誰說不是呢,裝一副敬業的態度,可還不是讓導演給自己找替身。」
「對,我就是不服,憑什麼她能用替身拍吻戲,我不能用替身。」
「真是的,清高給誰看呢。」
「呸!」
「反正我演技差的口碑已經傳出去了,我就跟她耗,看誰吃虧!」
「我就討厭她那副白蓮花裝乖的樣子了——」
話說到這裡,女二號的嗓音忽然停下,因為她面前的助理正在對她擠眉弄眼。
然而這女人傻不拉幾的,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直到一杯溫水兜頭淋下。
這個舉動實在是太突然,女二號嗷一聲,面前的小助理也跟著吱哇亂叫起來,她怒不可遏地回頭,一眼就看見臉色蒼白,眸色冰冷至極的姚搖。
意識到了什麼,她微張著嘴,一瞬間忘記了說話。
姚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這杯水,是我還你的,也讓你感受感受一直被水泡著的感覺。」
「你!」
女二號眉毛氣得直打架。
「還有,」姚搖氣勢鎮定至極,「我吻戲找替身,是我在開拍之前就跟導演商議好的,我敬業也是為了回報導演,如果你看不慣,就用你的演技來打我的臉,而不是這些閒言碎語。」
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女二號偃旗息鼓,唇瓣咬得發白。
姚搖渾身難受,懶得和她廢話,轉身就走。
卻沒想到,女二號就在這時叫住了她,「你別得意,我榮哥是這劇的投資方,這劇還沒拍多久,我這就讓他換了你!」
聽到這話,姚搖腳步頓住。
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笑話,她嘲弄地看著女二,「廖金榮是吧。」
「……」
女二號拿著手機的手一頓。
怎麼感覺這語氣不對?
就好像她認識一樣。
看著她像是智障一般的表情,姚搖輕聲嗤笑,「欠蔣氏的錢沒有還清,就在這包小三。」
女二號如遭雷擊。
姚搖上下掃了她一眼,諷刺一笑,「放心,我會托人轉告他老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