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大中午陽光正刺眼,賀聞宵帶著墨鏡躺在椅子上,悠閒地翹著腿,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這度假。思兔閱讀
電話那頭傳來韋銘的聲音:「中午一塊吃頓飯唄,老鄭他們回去了,我想喝酒都沒個伴。」
賀聞宵掌心剛抹上藥,兩根手指夾著手機,慢悠悠地說:「不去,懶得動彈。」
「別啊,就吃個飯嘛,是不是周荏平不讓你出來?我找他去。」
賀聞宵笑了:「韋總您歇歇吧,周導這兩天上火,小心他跟你急眼。」
韋銘是開公司的,最近投資了一部電影,閒得沒事跟著劇組來這邊轉悠。韋總錢多人閒,賀聞宵沒法跟他比,拍戲期間沒那麼多閒工夫。
話說到這份上也就不必再說了,韋銘知道勸不動他,換了個話題道:「你那傷怎麼樣了?」
昨天大半夜劇組發了個視頻,就賀聞宵跟攝像扯皮的那段,視頻還上了熱搜,連韋銘這種不怎麼關注微博的人都知道了。
賀聞宵眯著眼,換了個姿勢躺著,說:「就那樣唄,沒事。」
「知道你沒事,真有事不可能那麼嬉皮笑臉。」韋銘哈哈笑了兩聲,接著問道:「那你跟溫虞私底下怎麼稱呼?」
賀聞宵樂道:「你怎麼也這麼八卦?」
「網上都在猜呢,你快說,我快好奇死了。」
「這個啊……」賀聞宵拖著調子吊足了胃口,最後說:「這哪能告訴你,自己猜去吧。」
韋銘呸了一聲,「我猜你大爺。」
掛了電話賀聞宵依舊躺在椅子上,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西瓜味。
劇組買來了一堆西瓜,都切好了放在桌子上,誰想吃誰去拿,這會兒還剩下大半個。
賀聞宵抬頭往那邊看了眼,溫虞跟小關正蹲在桌子邊啃西瓜。
宋沁不在,賀聞宵喊了小關一聲,說:「關,給我送個西瓜過來。」
喊完他就躺回去了,過了會兒身後響起腳步聲,賀聞宵坐起來,隔著墨鏡看見溫虞拿著塊西瓜往這走。
溫虞穿了件白色背心,他太瘦了,衣服掛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賀聞宵看著皺了下眉。
「小關肚子疼去洗手間了。」溫虞說,「西瓜給你放哪?」
「給我吧。」賀聞宵伸手接過來,挺大一塊西瓜,清香四溢。
溫虞送完西瓜就要走,賀聞宵叫住他,往旁邊一指,說:「我這包里有吃的,你要不坐這吃點?」
剛吃完中午飯,又啃了兩塊西瓜,溫虞其實不餓,但還是點了下頭坐下了。
賀聞宵包里確實不少吃的,有棒棒糖,有麵包,還有幾盒煙。
溫虞拿了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拉上拉鏈,說了句:「你別抽那麼多煙,對身體不好。」
賀聞宵啃著西瓜點點頭:「好。」
這話溫虞說了好多年,賀聞宵嘴上答應得挺好,實際該怎麼抽還是怎麼抽。
溫虞沒再說什麼,含著棒棒糖坐在一邊,看著賀聞宵吃西瓜。
沉默了一會兒,賀聞宵沒話找話說,問他:「你感冒好了嗎?」
溫虞嘴裡的棒棒糖含到一邊,臉頰鼓鼓的,含糊道:「好了。」
氣氛帶著點尷尬,兩人都沒什麼好說的,就這麼沉默地坐著。溫虞嘎嘣嘎嘣地咬著棒棒糖,覺得自己來這坐著就是個錯誤。
賀聞宵啃西瓜啃得滿手都是,西瓜汁粘手,他手不能沾水,溫虞見了趕緊拿紙巾給他擦。
「這兒還有。」賀聞宵把胳膊轉過來,讓溫虞給他擦手肘。
溫虞皺著眉:「弄沒弄到傷口上?」
「沒。」賀聞宵說。
溫虞把他手裡的西瓜拿出來放一邊,說:「手伸開我看看。」
「真沒弄上。」賀聞宵聽話地把手掌舉到他面前,笑著說,「上面還抹著藥,弄上也沒事。」
「西瓜還吃嗎?」溫虞把紙巾扔進垃圾袋,說,「吃的話我給你切成塊,用簽子插著吃。」
賀聞宵搖搖頭:「不吃了,吃多了撐得慌。」
兩人正說著,周荏平搖著大蒲扇走了過來。
「幹什麼呢?你怎麼還讓小溫伺候你,你助理呢?」周荏平找了個馬扎坐下,嘴裡還叼著煙。
空氣里西瓜的清甜瞬間被煙味掩蓋,賀聞宵在鼻子前扇了扇,說:「我助理有事不在這,你能不能上一邊抽菸?」
周荏平吐了口煙圈,說:「怎麼,你饞了?」
「我不饞,我嗆得慌。」賀聞宵說。
「得了吧你,擱我面前裝,誰不知道你菸癮最大。」周荏平嗤笑一聲,把煙掐滅扔了。他不工作的時候沒什麼脾氣,跟誰都能嘻嘻哈哈,跟拍戲的時候完全兩個人。
賀聞宵問他:「你來這幹什麼,別告訴我大中午你要給我講戲。」
「誰要給你講。」周荏平看向溫虞,笑得和藹可親,「我是來找小溫的。」
溫虞這兩天一直挨訓,一聽要講戲忙坐直身子,準備洗耳恭聽。
周荏平哈哈笑了兩聲:「逗你們的,不講戲,來問你們個事。剛剛劉導給我打了個電話,就那個劉廷,他也在這邊拍戲,想跟我還有你倆約頓飯,明天或者後天,你倆看成嗎?」
劉廷就是《風暴》的導演,跟賀聞宵是忘年交,對溫虞有知遇之恩,他的邀請那肯定要去,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這事就這麼定了。
下午主要拍溫虞的戲,賀聞宵身上的傷太明顯了,胳膊上的傷藏不住,有些鏡頭只能等著補拍。
宋沁下午一直沒來,賀聞宵說她生理期難受得厲害,給她放了兩天假在酒店休息。
溫虞跟小關說:「宋沁不在你看著他點,有什麼需要的就給他拿,別讓他磕著碰著。」
小關看著他,眨眨眼說:「那你呢?」
溫虞笑了笑:「我又不是傷患,用不著你操心。」
於是那天下午小關就圍著賀聞宵轉,宋沁的活他都攬了,跑腿跑得相當勤快。賀聞宵還挺納悶,看看他再看看不遠處拍戲的溫虞,低聲問道:「跟你溫哥吵架了?」
「啊?」小關反應過來,嘿嘿笑道,「沒呢,溫哥讓我來的。」
旁邊林編劇聽著了,抽著煙笑道:「小溫是看你手腳不利索找人幫你,這孩子心真細,會關心人。」
賀聞宵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最後小關還是回去了,溫虞也沒問。兩人下午就一場對手戲,拍的時候勾肩搭背,拍完就分道揚鑣,一個躺椅子上補覺,一個跟編劇討論劇本。
劇本這東西越磨越精,林編劇當初就是寫了個大綱,跟周荏平一邊討論一邊補充,寫成了現在這個故事。從剛開始拍到現在,劇本改了好幾遍。
剛剛周荏平跟林編劇又起了爭執,兩人互不相讓,爭論的是路沅白對袁齊的態度。
林編劇說:「我當時寫的時候就設定好了,路沅白就是個清冷性子,慢熱,袁齊的死纏爛打他煩都快煩死了,怎麼能這麼短的時間就轉變態度?」
周荏平說不聽他,氣得去吹風扇了,正好溫虞閒得沒事,林編劇就扯著他念叨。
溫虞蹲旁邊聽他說,過了會才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情感態度這種事太主觀了,你這是用性格把人物框住了。」
「然後呢,你接著說。」林編劇洗耳恭聽。
溫虞有點不好意思:「我說的不一定對,你聽聽就行。」
他確實不太了解劇本創作,但他演的就是這個角色,劇本看了無數遍,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就是路沅白。溫虞想了想,說:「喜歡一個人其實沒什麼道理可講,可能是因為一個眼神或者一句話,也可能是因為朝夕相處慢慢發現對方的好。路沅白跟袁齊就是後者,相處多了路沅白就會發現袁齊其實沒那麼可惡,他會慢慢適應袁齊的死纏爛打,這種適應是有跡可循的,所以態度要慢慢轉變,不能急,但也不能一點改變都沒有。」
「哎,別說,這話還挺有道理。」林編劇兩眼放光,嘖嘖稱讚道,「看不出來啊小溫,以後跟著我寫劇本吧。」
溫虞蹲久了腿麻,站起來活動活動,笑道:「別別,我就是個門外漢,真寫劇本那肯定比不上你。」
林編劇也站起來,沖他擠了下眼,「小溫你是不是喜歡過什麼人?」
溫虞動作一頓,接著笑笑:「誰年輕的時候沒心動過?」
「也是。」林編劇還挺好奇,「那你的喜歡是哪種?一見鍾情還是日久生情?」
溫虞垂下眼,過了會兒才說:「哪種都不是。」
夜戲拍到了晚上十點,比之前提前收工一個小時。
晚上回酒店溫虞跟賀聞宵一輛車,小關跟宋沁都不在,兩人坐在后座跟之前一樣安靜。
宋沁給溫虞發消息:溫哥,宵哥電話怎麼打不通?
溫虞回她:他手機沒電關機了,你找他有事?
宋沁:哦哦,就是想跟他說別忘了給傷口抹藥,那藥最起碼一天三次。
溫虞:我跟他說說。
宋沁很快回覆:好的,謝謝溫哥啦!
溫虞放下手機,看向賀聞宵問道:「你抹藥了嗎?」
「沒,回去抹。」賀聞宵說,「宋沁讓你問的?」
「嗯。」溫虞點頭。
賀聞宵沒再說話,他像是困了,頭抵著車窗,閉著眼一言不發。
過了好長一會兒,車都快到酒店了,賀聞宵才抬起頭,他沒往溫虞這邊看,低頭摩挲著自己的掌心。
溫虞一直看著他,問道:「手上的傷還疼嗎?」
賀聞宵低聲說:「我說不疼你信嗎?」
溫虞皺了下眉,明顯是不信的。
片刻後賀聞宵輕輕笑了聲,開口道:「之前你受傷我問你疼不疼,你說不疼,其實我一次都沒信過。」
黑暗中他的嗓音格外低沉,語調不緊不慢,像是刀子在溫虞心上慢慢磨——
「這麼疼為什麼不說呢?你以為瞞著我我會安心,但我一直在提心弔膽。我怕你受了委屈不說,我怕你在我身邊其實並不快樂。小虞,這樣的情緒太磨人了,時間長了我也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