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死而復生
雲州城出了件大奇聞,傅家的大少爺在靈堂上死而復生了!
當時管家正領人敲著棺釘,就差最後一枚,棺材裡頭就響了起來,先前還只是窸窸窣窣聽不真切,後來就變成了又拍又喊,平日裡大少爺陰冷的聲音悠悠蕩蕩的聲音迴響在棺材裡,冷森森地說要出去。思兔sto55.com
聲音一出,嚇得釘棺的人撂了錘子就跑,險些砸到管家腦袋上。下人們連滾帶爬,踹飛了燒紙錢的銅盆,絆倒了正廳的門檻,扯掉了懸堂的靈幔,真正是雞飛狗跳,人仰馬翻。還有膽子小的,直接嚇得一口氣上不來,跪在原地仰著頭就昏了過去。
停靈七日,還能言語,不是詐屍是什麼!
管家德守又驚又怕的跪在原地,倒不是不想跑,而是腿麻了動彈不得,渾身悚然。少爺是他親眼見的,摔在樓下,血流滿地,人當場就沒了。斂屍的時候腦後一個血窟窿,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
饒是他管家多年,見過不少大陣仗,今日一遭,也是嚇蒙了。可滿府里還等著他住持,遂在自己大腿是發狠死掐了一把,劇痛中一個激靈,怒喝一聲——
「都給我回來!開棺!」
棺材裡的不知是人是鬼還在拍著杉板,冷音悠悠,喊著「放我出去」。眾人被管家一喝,止了騷亂,全都怔住不敢動彈。靈堂內靜悄悄,少爺的聲音便愈發清晰。
德守見無人敢上,想著傅家的恩情,死也是死,顫著腿爬起來,撿起地上的撬棍靠近棺材,抖著手要撬釘。口內念道:「少爺啊……您要是……要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待會出來了,交待了,老奴……老奴,必定給您辦妥當了。您……您走得匆,匆忙,我們,我們做下人的,也會給您料理的得……周周全全……」
還有幾個管事的,素來與大管家交好,膽子大的兩個咬了咬牙也直接上去幫手。撬釘時俱是冷汗直下,只盼著少爺交待心愿,早日超生別再折磨他們這些下人。
幾人齊力,數釘落地。管家幾個握著撬棍連退幾步,只見棺蓋鬆動,似有活物在裡頭頂蓋推板,就要出來。
忽聽得巨大一聲「砰」響,棺蓋滾地。一隻痩削的手從棺沿上攀出來,接著,身穿厚重斂服的傅家大少爺傅雲,緩緩地,自棺中坐了起來。
他面色慘白地在靈堂內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離自己最近的管家身上。
「大少爺!」德守哀嚎一聲,老淚縱橫,當場跪下。
眾人見此離奇場面,既不敢逃,更不敢看,也隨之跪下。靈堂內頓時哭聲四起,驚嚎悲慟聲響成一片。
傅少爺坐在棺內,後腦忽然一陣劇烈鈍痛,頭疼欲裂。
這並不是什麼死不瞑目,也不是什麼詐屍還魂,原本的傅少爺已經死透了,魂歸地府。如今占了他軀殼的,乃是一個修為三百年的竹妖。
這竹妖原身乃是一株紫竹,名喚竹昀。機緣造化,遇著一高人在竹林關中打坐修煉,恰好坐在這柱紫竹下。天長日久,那高人得道飛升,他也因此得沾了氣運,開了靈智,借天地靈力日月精華開始修煉。
草木脫體修得人形不易,須得三四百年方得一顆內丹,再借內丹化形。竹昀一日三百年功成,蘊養出內丹,卻不想化形日遇到一金斑綠紋的大花蟒。這花蟒亦是此山精怪,覬覦紫竹這顆純然內丹已久,仗著修為比竹昀多上幾百年,強行來奪。
竹昀化形失敗,連原身亦被那蟒精龐然粗身絞斷,他又修為不敵,更無人形可用。失了依憑,唯餘一股神魂在山中逃竄。那花蟒緊追不捨,最終竹昀神魂靠內丹護持逃入人間。
然而神魂離體終歸長策,若不尋一軀殼,必將消亡。天緣湊巧,就撞上傅宅頂上縈繞一股死氣,必是有人亡故,不如借凡人軀殼一用,安穩神魂,再做打算。不容多想,竹昀便入棺,附在了新死的傅家少爺身上。
是以拍棺呼喚,闔宅驚動。
鬧了這一場,德守再三確認,棺材裡的少爺似乎真是個活的,大為震驚。
竹昀捂著後腦疼得有些雙目發昏,那傷是傅少爺生前摔的,也是因為這個殞了性命。斂葬之時自然處理儀容,所以才沒出息詐屍棺中,血流披面的慘狀。
竹昀嘗試活動了下這副軀殼的手腳,幸而新死尚可操控。撫棺欲出,頭暈目眩中險些摔倒在地,被老管家一把扶住。德守大著膽子逾矩在少爺的手上捏了捏,發現是有溫度的。除卻臉色慘白了些,並無異狀。
待到神魂徹底掌握軀殼,此身的傷處痛感愈發清晰明顯,竹昀捂著後腦漸漸支持不住了。不想原主是傷重橫死的,他才逃出生機,難道又要隨這副人身死去?
竹昀心內不甘,卻終究還是疼到極處,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德守才喜少爺復生,又見少爺昏厥,且腦後傷處漸漸滲出血來,一時顧不上許多,忙忙差人去請大夫,要把全雲州叫得上號的大夫都請過來救命。
養生堂的章大夫聽說救的是傅家大少爺,還以為是在開玩笑。那傅少爺早一命嗚呼,當初就是他被急急請到傅宅救命,及到時,人已經沒了。那如今救的又是什麼?
「你們傅家,還有一個少爺?」章大夫皺眉捻須。
「千真萬真!我們家大少爺又活了!」那邊遣來的小廝跑了一頭汗,說起話來眉飛色舞,「靈堂里的人都瞧見了!可是少爺自己坐起來的!」
一面說,一面把章大夫往外拽,請著趕著上了馬車。狗攆似地架起車來,飛也似的跑,差點沒把大夫的一把老骨頭給顛散架了。
到了傅宅,不消多言,挎著藥箱便直往內院趕。一路見到那些白幔輓聯還飄蕩盪的掛著,宅內俱是素白祭奠大半。來往下人也是腰勒白帶,匆忙奔走。
一入屋,果然見到榻上躺著一人,周圍圍著傅宅管家德守並幾個管事,都在商議對策。
「大夫來了!」一個丫頭喊了一聲。
眾人忙忙讓開,只看那大夫如何斷法,究竟算死算活。
章大夫看見榻上躺的傅少爺還穿著斂葬的壽服,面如金紙,半信半疑先伸手到對方鼻下探了氣息。
「怎會如此!」老大夫大驚失色,儘管氣若遊絲,卻的確是有呼吸的。忙忙坐下,打開醫箱掏出脈枕,就要給人搭脈。
德守見他如此,一顆心又跟著懸了起來,著急問道:「大夫,少爺究竟如何啊?」
章大夫並不答言,而是以指探脈,皺眉半晌,又伸手在傅少爺衣領下的頸脈探了探。如此一番,方搖頭嘆道:「老夫行醫數載,竟沒見過這樣稀奇的……」
滿屋的人都看向章大夫,等他說話。
「傅少爺,脈息俱全,的確是活人。」章大夫道。
「阿彌陀佛……」德守激動之下念了聲佛,養生堂的大夫都說是活的,可見不錯!
外頭又報,請的另外幾個大夫也來了。
章大夫正愁沒同行商議確認,恰好來人。於是四五個大夫輪流切脈觀色,都判定是活人無異。又看了後腦上的傷口,果真十分嚴重。便推養生堂的章大夫擬藥方,包紮救命。
德守等人便問緣故,如何人忽然死忽然活的。章大夫等也無一人見過這種症狀的,便想起前人醫書上記載過的「屍厥」一說。
屍厥者一時脈息全無,身體冰涼仿佛已死,但三日後會自然甦醒,又稱「假死」。便與眾人說,這傅少爺該是屍厥之症。
但章大夫內心也納罕,醫書上載屍厥最多不過三日,傅家少爺卻有七日之多。或許天下無奇不有,是他這個老頭子見識不夠……
「傅少爺傷於腦後,能否清醒只看這十日。」章大夫道,「若用了老夫的藥,十日之內能甦醒過來,後事便好說。若不能,只怕是險之又險。」
德守並幾個管事的都千恩萬謝,趕著拿藥方抓藥。養生堂章大夫的醫術在死人身上自然無用,但活人里,就沒聽說有醫不好的。
一面謝了診金後好生送了幾個大夫,說是少爺醒了還另有重謝的,一面收拾宅內奠儀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