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形影不離
次日清早,竹昀醒來。思兔閱讀懷裡的人還扒拉著他的領口不放,眼尾紅暈未褪,淡淡一抹如蘸新桃之色。
昨夜一回,傅新還哭了。啜泣著也學著要來親他,怎麼都不肯鬆手,身量單薄卻肌膚滾燙。竹昀被他鬧得情不自禁,差點也起了興。只好由著他毫無章法地胡亂親了一臉,哄之再哄,人才漸漸睡了。
喜兒一回來當差,就找昨夜該班的小丫頭,問昨夜可有什麼事兒沒有。那小丫頭就把傅新醉了,要醒酒湯,和少爺後半夜要熱水的事都說了。
「恍惚,還聽見有哭聲。」小丫頭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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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兒聽到後一個,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可曾瞧見當時傅新在哪兒?」
那小丫頭記得喜兒教她們的規矩,只進去送水時不免看了一眼,老實道:「並不見在外面,似乎在裡間還下了帳子。」
喜兒點頭,讓她去了。
裡間竹昀醒了,原本要起的,輕手輕腳地將人的手撥開坐起。才離了榻,被裡的人就不安地哼唧起來,手無意識地在身側虛虛摸索,夢裡又皺起了眉。
竹昀心一軟,又復躺了回去。將人摟到身邊拍了拍,人才安穩睡了。
約摸過了小半時辰,懷裡的傅新也醒了。
小啞巴因昨夜醉得過了,腦袋還有些昏沉。呵欠著在暖暖的被窩裡抻了抻手腳,就踢到了竹昀。意識漸漸回籠,昨夜的事大半都還記得,此刻回想起來,也不覺著羞,只是高興。
所以一見到還抱著他的竹昀,就笑呵呵地蹭上去,那自己的臉貼著竹昀廝磨,還想討人家親他。
竹昀卻不知道這些心思,而是按定了這個躁動的小啞巴,問他:「頭還暈不暈?」
小啞巴搖搖頭,在被子底下摸到竹昀的手,自己就把五指嵌了進去,與他掌心相合,要和少爺說話。
小啞巴說:「可以親親嗎?」
心裡問著,眼底發亮。
竹昀想起昨夜被他小狗似地亂親了一臉濕潤,一手抵住了他的唇搖了搖頭道:「不可以。」
小啞巴在心裡失落地「哦」了一聲,他記得昨夜親親很溫柔,後來的事也很舒服,和從前一點也不一樣。他還想有那樣的親親……
小啞巴失落之餘,不大高興,蔫蔫地被竹昀從榻上撈起來。仿佛方才還生機勃勃的一朵小太陽花,一下就被霜打得垂頭喪氣。
這有什麼好值得難過的?
竹昀想了想,還是湊過去在他耷拉的眉眼間吻了一下,這才掀簾掛帳起來穿衣。外間準備好的丫頭聽見動靜,也端水捧盂進來給主子洗漱。
喜兒擰了手巾遞過去,特地留心看了看傅新。傅新眼周還有些紅紅的,倒真像是哭過的情形,整個人卻精神奕奕,笑意滿面。而少爺眼下暈青,似乎是沒睡好。
這怎麼還反過來了?
她不知道,竹昀昨夜被折騰到後半夜,光顧著傅新,自然沒好睡。
自從接手生意,竹昀免不了常要往傅家的那些商鋪上走走看看。往常都是每月十五查帳算利,昨日中秋免了,今日十六是要去一趟的,所以用了早飯就要走。
小啞巴知道了,一見竹昀放下筷子要漱口,自己也飛快地把那剩下的大半個包子一口塞進嘴裡,跳下座來也要跟著去。
「你忙什麼?不怕噎著?」竹昀漱了口,喜兒奉上來的茶也沒喝,皺眉先把鼓著臉費力吞咽的小啞巴拉過來,怕他真噎著。
小啞巴就在少爺嚴厲的目光下細嚼慢咽,還被押著坐了回去,把豆漿喝完,又多吃了幾個小餃,完了一頓早飯,才被放過。
「少爺,帶上傅新,好不好?」
竹昀被他拉著手,仰起頭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面上都是明晃晃的祈求。
竹昀想著,他也不喜歡撥算盤,這裡有個現成的不用白不用。也帶他多去商鋪走走,學些真本事,別總在家只知道貪玩貪吃的。
「好。」竹昀答應他。
小啞巴興高采烈地牽著少爺的手就要出門去,倒不是同上回那樣為了玩兒,而是真心實意地,想和竹昀在一起。
「少爺去哪兒,傅新就去哪兒!」
竹昀握了握他的手,覺得入秋早起還是有些涼的。鵲兒早捧了件秋披出來,不薄不厚正是這個時候穿的,端端正正地給傅新披了繫上。忍不住私下裡囑咐了一句,在外要聽少爺的話不許混跑。
小啞巴點點頭,胸口被挽帶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子,顯出幾分俏皮。
竹昀便帶著人出門了,兩個丫頭不便跟出外門,倒是花卷一路跑一路轉地追著小主人出到了二門上,被小主人拍著腦袋趕了回去。
鵲兒目送走傅新,又坐迴廊靠的褥子上嘆氣,拿起活計,手裡繡著一隻黃燦燦的絨毛小狗。
喜兒的那對護膝早做好了,正在做一頂小巧的暖帽,聽見妹妹嘆氣,因笑道:「人家在的時候,又數落他時時刻刻讓你操心。這會子不在了,半點不要你操心,你還不高樂去?又嘆哪門子氣?」
鵲兒伶俐,自然聽出姐姐笑話她,秀眉一擰,反唇道:「就你忠心,只用顧著少爺。你不操心,那手裡的暖帽是給誰的?我可從來不見少爺戴這玩意兒……」
喜兒聽了笑罵道:「死丫頭,嘴利的毛病就是不改,一句也不肯讓人的。我不過白說兩句,你就呲起你姐姐來了?」
又道:「你不是擔心傅新和少爺的事麼?你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便把昨夜從當值的小丫頭那裡聽來的,少爺與傅新如何如何,小聲說給了妹妹。
鵲兒一聽,果然喜笑顏開,說道:「我說呢,少爺必然是方方面面都待傅新好的!」
她從前只是看傅新可憐,後來接近了日日相處著,傅新待人赤誠又對她極好,那樣愛吃的,有了好的必要留出一份給她,連見朵花兒都能想著她,便漸漸看他如弟弟一般。一直擔憂他是否還會受從前折磨,至此便解了懸心,不再旁敲側擊地探問傅新了。
而被人懸心的那位,此刻正跟著自家少爺在鋪子裡核帳。竹昀教他看帳本,小啞巴雖然字寫著丑,但簡單的認也認得了大半。一頁頁地看下來,不懂的竹昀就說給他聽,竟然也算出了一兩處錯漏的,差上一文半星,不對數。
底下的人見少爺這樣嚴謹,還特地帶了個小帳房先生,只得愈發認真恭敬。
待走了完了鋪子,已經快正午了。
等不及回家吃飯,向來一日三餐按時慣的小啞巴,已經肚子餓了。竹昀一直牽著他的手聽心言,自然也知道了。遂挑了個酒樓兩人吃罷午飯才回來,又在街上逛了逛才回來。
小啞巴還用自己的月錢買了一對絨花,一朵給鵲兒,一朵給喜兒。
因在攤上瞧見一個別致的玉墜子,不是尋常那些麒麟如意祥雲的紋樣,而是一小節一小節的玉竹節,七八個聯作一串。拿在手上晃一晃,還有一陣脆響。玉料不是什麼上好的,最普通不過的次石,勝在玲瓏可愛。青青的玉色,小巧的竹節。小啞巴越看越愛,就掏錢一併買了。
這麼一串小玩意,也要了他半個月的月錢。從前德守替他存的月錢也拿回來給他自己放著了,都換成了銀子,鎖在一個小匣子裡,鑰匙也給了他。如今就放在少爺的床底下,鑰匙他拿著。不過小啞巴對銀錢沒什麼數,況如今吃喝不愁,花了錢買了心愛的東西,倒更高興。
竹昀記著他還要喝藥泡藥浴,憑他怎樣戀戀不捨也給人拎回來了。
下午的時候,竹昀看累了書,就躺在那張紅楠躺椅上閉目養神。小啞巴以為他睡著了,躡手躡腳地就摸過了,從懷裡掏出一串叮叮噹噹的東西,笨手笨腳地就要往竹昀腰上系。
竹昀一聽這玉石的脆響就睜開了眼,看見傅新正賣力地往自己的腰帶上系那串才買來的玉竹子。
「做什麼呢?」竹昀扣了他的手,細看才發現那玉墜子上還帶著一根小小的銅鑰匙。這鑰匙他見過,是傅新藏在床底下開那錢匣子的。
因為動作,小啞巴一直蹲著,現在乾脆趴在竹昀膝上,捏著對方的手指心裡悄悄道:「傅新的好東西,都給少爺呀……」
好東西都給我?
竹昀看他這樣直白,忍不住伸手在那伏在膝上的小腦袋上揉了揉,自己把那串並不值錢也不稀奇的玉墜子理好,重新系了上去。
「系好了。」竹昀道,語氣是他都沒想到的溫柔。
小啞巴這才算完了心愿,看少爺笑了似乎心情正好,就大著膽子地撅了小嘴上來討親。
竹昀一笑,拿書抵在他下半張臉上,隔開兩人,小啞巴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好看眼睛,眨了兩眨,親在了書頁上,頗為委屈。
「少爺,小氣。」竹昀在心言裡聽到這樣一句。
早知道,就趁少爺睡著的時候,偷偷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