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絕境


  文四說著,胸口開始有些起伏,似乎是情緒被激起來了。思兔sto55.com

  張海東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只能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過了一會,文四的情緒這才漸漸的緩和了下來。

  他扶了扶眼鏡,接著道:「那男的是我們工廠的主管啊,都已經四十多歲了,有家室,腦袋都禿了,渾身一股油膩的味道!」

  文四似乎有些激動了:「我哪裡不比他好?我那會才二十六歲,正是輝煌的年齡啊。全心全意心裡只有她,甚至半下家務活都捨不得讓她去碰。以後難道不是讓她順順心心的幸福一輩子嗎?那個老禿子有什麼好的!難不成還能指望那個老禿子離婚娶了她?可能嗎?就那麼讓她著迷嗎?」

  ⓈⓉⓄ55.ⒸⓄⓂ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海東看他越說越激動,趕忙上前,一把摟住了文四的肩膀。

  「我理解你,文四哥。碰到這種情況,誰都會怒髮衝冠的。這是一個男人的逆鱗,是一個男人維護自己地盤的本能。不要太過於激動。」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拍著文四的後背。

  好讓他來減緩自己的情緒。

  聲音太大了,把拘留間的人驚醒了也不好。

  萬一驚動來管教員,那就更不好了。

  「我沒事,謝謝你。我也只是恨那會的自己太過於單薄柔弱,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將那對狗男女就地正法。如果換成是現在的我,那對狗男女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文四咬著牙從牙縫裡蹦出來這麼一句話。

  雖然帶著眼鏡,可是眼鏡後面傳來的那令人膽寒的眼神,讓張海東有些不寒而慄。

  他相信,如果是現在的文四碰到這種情況,那對狗男女早已經被挫骨揚灰了!

  當下只好轉移話題道:「那後來呢,文四哥,後來你就離開她了吧。」

  「後來?我當場就爆發了,要狠狠的揍那個姦夫一頓。可誰知道,那姦夫不僅不慌,還聯合那個狗女人合起伙來揍了我一頓!然後報了警!」

  文四紅了眼眶:「你知道我那會有多無力嗎?我是從農村出來,千里迢迢來打工的。自己的媳婦被人給睡了,不僅被打了一頓,還被媳婦證實是我先動手打的人,那老禿子是被迫自衛反擊……荒唐不荒唐?可笑不可笑?」

  文四攤開了雙手。

  張海東瞪大了眼睛。

  他只想到了黑暗,卻沒有想到會這麼黑暗。

  已經沒有了正義和公理的存在,完全顛倒了黑白。

  這就是現實社會麼?

  這就是殘酷的世界麼?

  比自己暴打葉楓進來還要冤,因為他根本無法證明自己。

  他已經能聯想的到文四那會的絕望。

  人在異地,身無分文,還背了一身的黑鍋……

  兩年的積蓄被掏空,心愛的人刺骨般的背叛……

  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無處話淒涼……

  自己暴打葉楓也是這樣嗎?或許應該也是吧。

  只不過自己還有一個鐵哥們――劉山。

  想到這裡,張海東心中對劉山的虧欠之意更加濃厚了。

  「那後來咋辦的……」

  張海東甚至都不太好意思往下問了。

  自己現在問的越多,或許只能是一次一次的撕開文四留在心中的那道巨大的傷口罷了。

  「派出所把我拘留了半個月,罰款八百塊錢。等我出來之後,她人早已經不見了。房子也被退了,工作也沒了,原因是我私下盜竊並且私自毆打主管。」

  文四苦笑了一聲,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種判罰是不公平的。

  可是也是最公平的。

  他無法證明自己,只能去品嘗這人間的酸甜苦辣。

  只有嘗遍酸甜苦辣,才能讓他成長成堅韌不屈的巨人。

  「還好房東沒有將我的東西丟掉,而是都扔在了他一個廢棄的倉房裡。我拿回了自己的行李,然後坐在街頭像是乞丐一樣的去變賣自己的東西。只可惜,沒有一個人願意買……沒辦法,我只好找了一家垃圾站,然後將自己的東西折價賣成了垃圾。」

  「錢不多,一共才給了七十多塊錢。我去售票窗口問了問,離回家的火車票還差一百多塊錢。那會我身上連身份證都沒有了,應該是丟東西的時候被那對狗那女一起都掉了。工作也沒法找,地方也沒有地方住。只能流落在西莞的街頭。」

  張海東心中又是一動。

  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慘了,可是面對文四哥的低谷來說,甚至都不如毛毛雨。

  現實的世界就是這樣,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也幸虧是南方,天氣熱。雖然蚊子多了一些,不過總歸能找個紙皮子睡個覺,還不至於被凍死在街頭。」

  文四苦笑著流出了眼淚。

  如果是十八歲的張海東,或許會笑出聲來。

  可是在重生世界裡的張海東,卻壓根都笑不出來。

  這就是男人!

  絕境之中的男人!

  「就這樣,我開始一邊撿破爛,一邊攢錢。那會實在是餓瘋了,就跑到飯店裡去舔盤子,舔人家剩下的菜去吃,也不管衛生不衛生,健康不健康,能吃飽才是硬道理。有時候會有老闆將我打出來,不過也有老闆能理解我,讓我多吃幾口。那些剩菜倒了,不也是做成泔水餵豬麼?一直到後來,靠著撿破爛,終於是攢夠了回家的錢。我跟別人一樣,扒上了火車,上了回家的路。」

  「本來看我混身髒兮兮的還沒有票,列車員準備讓我下去的。可是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錢,補上了車票。就那樣靠著兩包方便麵,足足熬了七天,終於是回到了老家。當我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衣服出現在家人面前的時候,我爸直接就腦出血,摔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醒過來。腦出血啊,他是被我活生生氣死的!」

  文四眼中,滿滿的都是遺憾的眼神。

  「他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養育了我一輩子,最後卻被我活活氣死了。你說,我是不是一個來討債的?」

  「不是。」

  張海東肯定的點了點頭。

  他想到了黃文瑩的父母。

  這些從最底層爬起來的孩子們,往往會遇到子欲養而親不待的事情。

  文四靠著鐵門,長出了一口氣。

  「無論是本家親戚還是村里人,都說我是大騙子。沒掙到錢,更沒有找到對象,就是在騙家裡的錢,實在騙不下去了,這才從南方回來。不僅如此,我還氣死了自己的親爹。親戚們都不跟我走動了,發誓這輩子都斷絕關係。村里人也跟躲瘟神一樣,躲著我,生怕自己家的孩子跟我一起玩。你知道嗎,海東兄弟,我的脊梁骨都被人戳斷了!」

  說到這裡,文四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這狗日的愛情!」

  然後笑了出來。

  張海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對啊,這狗日愛情!

  他跟著文四笑了起來,然後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就是哭了!

  過了好一會,文四才回過神來,輕輕的拍了拍張海東的肩膀。

  「海東兄弟,從你一進來,看你那頹廢的樣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受了感情方面的傷害了,而且很嚴重。」

  文四笑了笑:「你這性格,掩蓋不了心裡想的事。看你不願意聊天,我也就一直沒有跟你挑明了說。正好現在打開話匣子了,哥不管你是受到了什麼傷害,就告訴你:愛情這東西,就是狗養的。只要你有錢,你有了實力,那保質期就隨時都能延長,感情就是唾手可得!能明白嗎?從眾叛親離的那會我就咬著牙告訴自己,我文四後半輩子,他媽的就是要搞錢!一定要搞到大錢!有了錢,什麼都能有!」

  他有些咬牙切齒的道。

  張海東苦笑一聲。

  杜菁能跟了自己這麼多年,那說明她並不是愛錢的人。

  但是如果自己沒有錢,那或許愛情的保質期,就有可能延續不下去了。

  他感受到了危機感。

  文四哥的某些話,觸動了他心底的某些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他恍若明白的朝著文四點了點頭。

  「你能明白就好。後來我又跑了出來,跟別人學著做生意。這個世界嘛,錢都是騙來的。只要你心狠手黑,賺來的錢你都花不完。外面那些高樓大廈,有幾個是靠著自己真正本事賺來的錢修起來的,有幾個是靠著光明正大的手段拿到的競標?都他媽是騙來的!都是從別身上扒著別人的血汗錢扒下來的!」

  「既然別人能,我為什麼不能。所以我先開始給人看場子,收保護費,甚至去壟斷沙土生意。能幹的都幹過了,攢下了一大筆錢。也不知掉被人舉報過了多少次,好在我躲避能力比較強,所以就成了拘留所裡面的老熟人了。要不然,可就得去牢房裡面蹬縫紉機去了。」

  文四笑著道。

  「那你攢下錢,可以走正道啊。文四哥,收手不挺好的麼?」

  張海東很好奇。

  「不是你想收手,就能夠收手的下,兄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好多東西,就只能一路走下去。」

  說到這,文四又遞給了張海東一根煙:「再說下去把我的犯罪歷史都說出來了。我說了這麼多,其實,還想求你出去幫我辦一件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