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透明和大神能有什麼交集
H市的八月中旬仿佛冒了火一般，夏季的熱浪從四面八方湧來。思兔sto55.com蟬鳴聲此起彼伏，就算暮色漸濃，也絲毫不見消停。
室內厚重的窗簾緊拉著，空調不停歇地運轉，才讓房間內的溫度勉強維持在28℃。
占據整個電腦屏幕的是一個直播間。直播間的主人，正是在等待開學期間，閒來無事在虎丸TV直播了兩個月、完全名不見經傳的唱歌主播——姜甜。此刻，她正對著桌上的話筒唱歌。
唱得有點渴了，姜甜跟觀眾們報備了一聲，便起身去洗了些草莓。
等她再回來，觀看直播的觀眾就變成了兩位數。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深夜十一點多。姜甜索性關閉了話筒，一邊吃著草莓，一邊看著直播間飄過的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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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詳細介紹的話，坐在電腦前的姜甜同學，性別女，愛好廣泛，年齡……今年剛剛十九歲。
迄今為止，姜甜的人生平平淡淡，從小學到大學一路順暢無阻，並在今年四月份拿到Z大設計系研究生錄取通知，六月份從N大畢業，即將在九月奔赴Z大這座象牙塔。
而之所以能在十九歲就大學畢業也完全不是因為她天賦異稟接連跳級，而是因為薑母陳媛當年圖清閒提前把她扔進了幼兒園，而她只在幼兒園念了一年後便匆忙懵懂地踏入了小學。
姜甜一直樂於人生的平靜，倒是死黨孟小蓓經常「恨鐵不成鋼」。不說其他，眼看著畢業前宿舍其他姑娘接連脫單，十九歲的花季少女姜甜卻還是單身一個，孟小蓓經常氣憤地「指責」姜甜「暴殄天物」，恨不能借用姜甜的顏值「為非作歹」。
姜甜絲毫不著急，人生嘛，還是要等待真正喜歡的人和尋找真正感興趣的事情。雖然……她對漫畫感興趣多年，至今在微博上卻還只是粉絲數兩千的小透明漫畫博主。
至於目前的直播，當然少不了孟小蓓的慫恿。
當初大一開學時，N大宿舍實行隨機分配，姜甜和金融系的孟小蓓成為室友，並進一步將友誼升華，兩人成為死黨。
孟小蓓作為一個電競狂熱粉，熱衷二次元，大一迎新晚會上首次聽到姜甜唱歌，驚艷得她天天糾纏姜甜，順利變成了姜甜閨密。之後她便強行拉姜甜一起混跡二次元，最後成功地使姜甜成了自己所在團隊的「唱見」（泛指在視頻網站投稿翻唱作品的業餘歌手）。
大三時，兩人同時決定考研。艱苦奮戰一年，如今孟小蓓也順利拿到了Z大的研究生名額。今年四月份起，兩人開始旅行，兩個月後，孟小蓓在H市找了份短期實習工作，住進了青岩山半山腰處的民宿。
Z大位於H市，姜甜表姐許楠在H市工作，於是姜甜也收拾行李住進了表姐家。
許楠是一名職業白領，周末兼職模特，曾經在直播業剛興起時通過直播賺生活費，只是後來模特兼職越發繁忙，那一套直播設備便被閒置。
得知姜甜寄住的表姐家居然有專業的直播設備，並且還閒置著，孟小蓓就隔三岔五地攛掇姜甜開直播唱歌。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啊，萬一火了，研究生的學費、生活費，甚至旅行經費都夠了。而且你唱歌那麼好聽，沒有觀眾唱給我聽也行啊。」
許楠聽了，也支持姜甜開直播，表示「玩玩不礙事」。
就這樣，姜甜便踏上了直播道路。在建立直播間的時候，姜甜一回頭就看到許楠的小波斯貓施施然從眼前路過，於是隨手就填了它的名字——芒果。
只是虎丸TV偏重遊戲直播，她作為一個唱歌主播，一不露肩，二不穿深V領，還是小話癆一個，直播期間還時常停下和觀眾聊天。所以兩個月下來，人氣也只是漲到了一千。
孟小蓓卻是滿懷「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成就感，用她的話說就是——厲害了我的甜。
此刻，為了看清彈幕，姜甜身子微微向前傾。
姜甜四月份剪的短髮如今未及脖頸，發尾微彎，恰好有一綹頭髮垂下來，她便抬手攏至耳後，露出的臉龐以及眉眼都很精緻，因為心情很好，眼中點點的笑意讓眼尾微彎，怎一個「甜」字了得。
於是，彈幕上的小姑娘紛紛暫停聊天，表白她的顏值。
姜甜一般在晚上直播，每次直播三個小時，差不多到十二點結束。
看一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下播，姜甜決定再唱一首歌。
觀眾們紛紛表示要點歌，眼看一時半會兒決定不了要她唱哪首歌，她起身去廚房接水。
經過客廳，夜晚的涼風像是清晨水龍頭流出的冰涼的水，舒適地撲在她的皮膚上，帶來陣陣涼意，似乎體內每個細胞都立刻舒展開來，讓她忍不住在陽台站立了片刻。
抬眼望去，窗外月光明亮，星星密布，給昏暗的陽台帶來了縷縷光亮。
來H市已經兩個月了，宜人的風景和隱藏在各個巷子的美食讓姜甜對即將開始的研究生生涯充滿期待。
神思漫遊之際，放在客廳沙發上面的手機突然不間斷地有消息進來的提示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姜甜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只有二十個人的野生粉絲群此刻正在瘋狂地刷屏，無數個感嘆號連成一片占滿屏幕。
群主姑娘在激動地刷屏的同時還沒有忘記她，彈出私聊讓她趕緊回去直播，就連孟小蓓都在湊熱鬧，發來了一連串的消息。
姜甜不明所以，在只有兩位數觀眾觀看直播的深夜，直播間又會發生什麼值得這幫女生激動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姜甜慢悠悠地重回電腦前。
而眼前的景象讓她滿腦子布滿了大寫加粗的感嘆號。
觀眾人數，已達七位數！
視線移到右上角，觀看人數排在第一位的仍然是虎丸TV炙手可熱的遊戲大神WAN，第二位赫然是自己的ID名。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系統BUG，還是網站深夜福利？隨機給深夜十一點堅持直播的不知名女主播漲粉？
姜甜試圖從彈幕中找出真相，然而一晃而過的層層疊疊持續鋪滿屏幕的彈幕正在告訴她，這一行為的不可能性。
她寄希望於自己的手機，八卦欲爆棚的孟小蓓的消息再次彈出來：姜甜同學，快告訴我，你和言神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
言神？
姜甜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名字，但是很快她搖了下頭又否決了自己：你說的哪個言神？不會是……
隔著手機屏幕姜甜都能感覺到孟小蓓的激動：還能有哪個啊！就是我男神的好兄弟！你們虎丸的千萬級主播！言神，也就是WAN。
姜甜大腦死機，孟小蓓甩來一段視頻：自己看吧，兩分鐘之前，粉絲問其理想型女友，而他說了你的名字。
視頻是一段直播的錄屏。姜甜點開之後，只看得到遊戲畫面，視頻中一雙乾淨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微彎落在鍵盤上。
視頻中敵軍被團滅，畫外音響起的同時還有一個懶散且帶著幾不可聞的笑意的聲音：「喜歡的類型嘛？」
因為是錄屏，看不清此時的彈幕，隔了大概五秒，視頻中的聲音似乎變得非常正經，又格外溫柔：「我喜歡……芒果。」
什麼？喜歡芒果？那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孟小蓓立刻給出了答案，原來粉絲得到回答的瞬間也是蒙的，然而粉絲立刻就廣撒網迅速從直播間下手，看到一個ID名為芒果的新人主播時便試探問了下，誰知WAN隨後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下一秒，粉絲和圍觀群眾就奔赴而來，姜甜的直播間瞬間被擠爆。
——圍觀言神理想型女友。
——乖巧坐等言神前來查房！
——嚶嚶嚶，我言神真的已經名草有主了嗎？
姜甜忍不住喝了一口水，瞪著眼一口吞咽下去，默默地看了好一會兒飄紅的彈幕，終於接受方才視頻中聲音的主人是WAN。
只是姜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和這位千萬級遊戲主播何時有過交集，以至於他能叫出自己的ID名？
姜甜懷疑這個常年位居人氣榜第一的主播，剛才只是思「芒果」心切後的隨口一說。
就算後面有人試探地提出了她的直播間，怕也是他無語之下隨便承認的罷了。
她儘量忽略現在觀看直播的人數，適時提醒觀眾她要繼續唱一首歌，才有人想起來要點歌。不知是誰帶起的節奏，彈幕上統一刷出一個歌名——《喜歡你》。
姜甜猛地噎了一下，差點嗆住。
她已經想像到如果自己唱了這首歌，肯定會被這些擁進來的粉絲誤會她是在隔空回應那個言神，怕是沒紅就要先被人肉了！
她想了一下千萬粉絲衝進直播間，大量轟炸直播間的場面……
不值得，不值得，人間不值得。
姜甜在腦海中瘋狂搖頭。
想了想，她挑了一首舒緩的英文歌伴奏，按下播放鍵。
前奏響起，她跌宕起伏的心情才算平靜下來。
姜甜安靜下來唱歌的聲音有些淡淡的慵懶，咬字清晰，清透澄淨卻莫名溫柔，唱歌中途，轉做音粉的和心碎的粉絲數在彈幕上不分上下。
——天哪，我要轉做這位大大的音粉。
——作為被言神聲音控得死死的粉絲，我可以申請叛變一秒嗎？
一時間直播間被類似的彈幕充斥。
等姜甜唱完第一段，直播間突然有人刷了一個火箭，特效聲讓姜甜的氣息都頓了一下，而觀眾們則一瞬間沸騰起來。
——我去！言神停掉了自己的直播來了這個直播間？
——本尊來了！所以芒果真的是言神的理想型女友嗎？
——稀里糊塗，我的偶像不會是脫單了吧？
姜甜在愣了一秒之後，還是跟著節奏淡淡地唱完了整首歌。她雖業餘，但對唱歌認真。
而WAN本尊在進入直播間刷過禮物之後，似乎就一直安靜地在聽姜甜唱歌，並未退出直播間也沒出聲。
熱心的觀眾在聽完姜甜唱歌之後也跟著偶像刷禮物。
看著滿屏的禮物，姜甜的心情像過山車一般，有種被神不知鬼不覺推入漩渦的錯覺。
接下來，她應該說什麼？
屏幕上五顏六色的禮物過後，粉絲們開始腦補兩人的戀愛經過。
姜甜一時無語，眼看彈幕里關於兩人天馬行空的感情想像越來越離譜，她嘴角抽了抽，瞅到電腦右下角時間馬上就要到十二點，她什麼話都沒說，直接關掉了直播。
剛關掉直播，手機上就收到了孟小蓓貼心發來的各種科普連結。
姜甜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扔至一旁。即便沒有孟小蓓的科普，千萬級主播WAN，姜甜也是知道的，畢竟微博貼吧各種論壇隨時隨地都充斥著WAN的名字。
WAN，又被粉絲稱為言神，遊戲技術堪比職業選手，和國內第一電競俱樂部KPE戰隊連麥直播未有敗績，有一雙堪稱手控福音的修長的手，不常說話，但一開口，聲音淡淡卻又格外撩人。
所以即便WAN直播從不露臉，粉絲數依然驚人，WAN直播始終掛在虎丸TV第一位。
公開的資料是，WAN身高182cm，體重67kg，年齡、血型、職業均不明。
此外，WAN和中國最大的KPE電競俱樂部關係匪淺，上至隊長顧諾下至隊員，都跟WAN關係良好。KPE隊員日常訓練直播時，也經常會拉上WAN，「言神」兩字也是從顧諾的口中流傳出來的，由此甚至有人開玩笑猜測WAN是KPE中某個隊員的變聲直播。
關於WAN的身份，有各種版本的傳說，儘管WAN早期有過澄清，但關於他的傳說從沒有停止過。
只是她和WAN……
小透明和大神能有什麼交集？
可能，剛剛WAN打賞的火箭只是對被連累的她的一個補償？畢竟，她可是被誤會成了他的理想型女友。
姜甜感覺自己猜到了真相，於是放寬心，關掉了電腦。網絡就是這樣，斷了網，一切太平。
只是躺回床上，一向好眠的她，卻悲催地失眠了。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點開孟小蓓發來的視頻。視頻中，漫不經心的溫柔嗓音與沉寂的夜色融為一體，朦朧中有一種淡淡的蠱惑。
心情由跌宕起伏轉為平靜，再仔細聽，她只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一個身影在腦海中閃現，並越發清晰。
但是，這個人……應該不會跟自己有關係吧？
姜甜拉過薄被蓋在臉上，止住這個可怕的念頭，強迫自己入睡。
漸漸沉睡的姜甜還不知道，在網絡上，兩人的緋聞已經悄然升起了熱度並且沸騰起來。
昨夜莫名其妙失眠，第二天沉迷夢中的姜甜被許楠的轟炸電話吵醒。許楠兼職模特的工作今天正好在Z大取景，然而她出門匆忙，不小心將拍攝所需的衣服落了一套在家中，便瘋狂給姜甜打電話，讓姜甜幫忙送過來。
姜甜掙紮起床，抱著箱子去坐公交車。時間已經臨近中午，姜甜搬著箱子走在Z大校園裡。
臨江校區她還是第一次來，暑假期間的校園空蕩蕩的，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蟬鳴，落入耳中。
林蔭路上不知經歷了多少年歲的樹，蓬勃而層層疊疊的樹葉偶爾隨風晃蕩，炙熱的陽光透過層層的樹葉被過濾得只剩下斑駁的光影，本應該陰涼的林蔭，卻因為高溫連地面都是滾燙的。
只是一會兒，她的額頭上已經有些許的薄汗。
許楠正坐在號稱Z大情人坡的樹下盤腿等著。接過了姜甜手中的箱子，許楠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們要換地方去拍，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姜甜拒絕在烈日下曝曬，「我逛一下Z大。」
Z大共有四個校區，臨江校區位於H市最東部，歷史悠久，校區偏僻，因此頗為安靜。同時臨江校區也被稱為最美校區，環境幽靜，紅牆高樓，有濃厚的歷史氣息，校史館前名人雕塑並立。
臨近教學樓和宿舍樓的路旁有栽種已久的大樹，一路走來，林蔭密布。
盛夏時節，天氣炎熱，僅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匆忙在校園中走過。送走了許楠，姜甜途經操場，進去之後便坐在了看台的台階上。
看台在操場西側，被刷成淡綠色。後方是一行樹，繁盛的枝葉遮擋了斜射過來的陽光。
樹蔭下涼意瀰漫，被風吹動的樹葉使地下的光斑緩慢搖動，方才一路走來的熱氣已經逐漸消退。
遠處的操場有兩個男生正在打球，她托腮看著，隔著有些遠的距離，只能模糊看得清兩個人碾壓一切的身高。
跑跳、運球，姜甜不自覺地隨著男生投籃的動作輕輕地晃了一下手腕。籃球在籃筐上慢慢悠悠地轉了幾圈之後穩穩地落下去，穿著寬鬆的白T恤的男生拉起衣角擦了一下額頭，露出衣服下恰到好處的腰腹，又被快速遮住。
姜甜莫名地覺得有些臉紅，眼角餘光掃到操場的角落中有一台自動販賣機，於是她走到販賣機前面買了罐可樂，打開手機付款的同時聽到手機響起源源不斷的提示音。
聽到後面有腳步聲靠近，她視線未從手機上移開，稍稍往旁邊挪動。
手機上接連不斷收到消息，正是昨天直播事件的後續。
因為昨天WAN對她直播間的眷顧，不管是她的粉絲數還是禮物排行榜都直線飆升，甚至有人扒出了她粉絲數感人的微博。
事情鬧大了！
販賣機底部響起「咣當」兩聲，姜甜回過神，一手拿著手機，彎著腰用另一隻手從販賣機底部拿出一罐飲料。
一個籃球停在她腳邊，感覺到光線被人遮住，姜甜抬起頭就看到了倚在販賣機旁邊的男生。
對方顯然剛剛到來，也買了飲料，但是此刻他並沒有理會從販賣機滾下來的飲料，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他漆黑的眼眸落進了從樹葉縫隙灑下的光，有汗水順著發梢滴落，順著脖頸流入鎖骨處。
姜甜看著眼前的人，再低頭看到手裡握著的冰涼的罐裝雪碧，水滴沾到了手指上，她才恍然，自己剛才買的是可樂，而現在手上的……
拿錯了。
樹影晃動，心裏面默默替自己尷尬一秒，她握著冰涼的雪碧遞了過去，兩人的視線對上。
他並沒有接，而是彎腰把另一罐可樂拿出來，遞了過去。交換的瞬間，兩人的手指一觸即離，分明只有短暫的一秒，卻讓姜甜有一種想逃走的衝動。
不，應該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逃開的。
姜甜認識眼前的人。這是他們的第三次見面了。
她想起來前兩次窘迫的見面，她的臉配合今天的高溫，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一定是天氣太熱了，她感覺到熱度已經蔓延至耳後和脖頸，微微發燙。
姜甜把這個突然生出的生理反應甩鍋給了高溫天氣，內心卻已經無語望天：為何最近諸事不順……
易拉罐被打開，氣泡聲滋滋地響，姜甜被手機持續的信息提示音聲拉回現實。
現在，她有兩個選擇——
面對眼前的人，或者回去處理昨晚因為WAN突如其來的「告白」而留下的爛攤子。
兩者之間，姜甜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因為很明顯眼前這個自己表白過卻沒有給自己絲毫回應的人更加棘手。
表白……
姜甜想到自己半個月前一時見色起意衝動之下做的蠢事，臉頰的溫度就不受控制地升高。
對方看著姜甜的一系列反應之後收回視線，微微仰起頭喝了一口雪碧，喉結輕微地滾動，勾起的嘴角帶著笑意。
他微啟唇，正要說些什麼。
遠遠地，操場那邊的男生似乎要走過來，朝這邊喊道：「給我來瓶水。」
等到看清遠處的另一個男生，姜甜微張著嘴，錯愕地和眼前的人對上視線。
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男生是KPE的隊長顧諾。
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姜甜聽到聲音後眨了眨眼，用手指了一下：「那邊有人喊你呢。」
說完根本沒等對方有所反應，她扔下一句「我還有事情，先走了」，隨後就消失在男生的視線中。
被留下的男生輕輕地捏了一下易拉罐，顧諾已經走過來，拿著籃球砸到了男生腳邊，看了看前方女生的身影，挑眉展顏笑開：「喲，我說這女生怎麼有些眼熟，這不是讓我們言神在這個年代還能收到情書的姑娘嗎？」
季言手中捏著易拉罐，收回視線，抬眼看了看顧諾，再次換來顧諾的調侃：「嘖，言神，你不知道你剛才的眼神有多麼蕩漾。」
顧諾已經認出來剛剛的女生是半個月前虎丸直播盛典後，在青岩山民宿那晚遞情書給季言的姜甜。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撞了下自己兄弟的肩膀：「怎麼，目光似乎有些戀戀不捨啊，需要我今晚動用我小粉絲的力量，約她打遊戲嗎？」
季言收起勾起的嘴角，面無表情地把易拉罐扔進了垃圾桶，一旁在滾燙的地上滾動的籃球瞬間就被他扔進了顧諾的懷中，季言頭也沒回地往前走。
顧諾拋起籃球，讓它在自己指尖轉動，「嘖」了一聲：「說好的陪練一個小時，不要惱羞成怒啊，言神！」
顧諾的哀號自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自己到底在躲什麼？
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姜甜，懊惱地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難道不應該淡定地去問一下上次未能來得及開口問出的名字嗎？
姜甜對自己今天做的蠢事懊惱不已，決定暫且忘卻這件事。
因為昨晚的直播間事件還沒有結束，並且還在持續發酵，她的微博粉絲已經從兩千漲到了兩萬，且還在增長，私信格外擁擠。她再次揉了一下自己已經不能稱之為微亂的頭髮，將手機扔在一旁，放空大腦，逃避事實。
一歪頭，姜甜就瞥見了桌子上Z大研究生複試時的介紹圖冊。九月份就要開學了，她拿過圖冊，翻到導師介紹，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收到江瑜教授的回覆。
在設計專業里，江瑜教授不管是學術論文，還是設計作品，在業內都名聲斐然。因此，姜甜確定要考研後，就決定了報江瑜教授的研究生。
只是通過四月份的研究生複試那麼久了，她都還未得到江瑜導師的回覆。
手機鈴聲猛然響起，看著屏幕上面的名字，姜甜瞪大了雙眼，滿眼不敢置信。
想什麼來什麼。
江瑜教授給她打來電話了。
她立刻盤腿端坐起來，語氣里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江教授，您好。」
對比姜甜絲絲的緊張，電話那端江瑜的聲音格外溫柔：「叫我老師就行，姜甜是吧，開學記得去我辦公室報到啊。」
江瑜的話便是同意做她的導師，姜甜壓抑著激動道謝。
江瑜讓姜甜把設計過的作品發到她的郵箱之後，便掛了電話。
姜甜一下子倒在床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中，悶聲笑了一會兒。
好開心啊！她猛地坐起身，拿過畫板畫了一個咧嘴笑的Q版小人，用手機拍下發了一條微博。
她先前的粉絲大多是因為她閒暇時間所畫的漫畫和條漫而關注她，而她自己本人還是零關注。
只是等姜甜再拿起手機，發現剛才發的那條微博已經收到了幾百條評論。
——正主已經開始虐狗了？
——你和言神真的在一起了？
——可以說是大型心碎現場了。
又過了短短十分鐘，評論已經上千。從評論中ID名字來看無疑全是言神粉絲，一部分人關心男神的狀態，一部分人只是單純為了八卦。
評論區分明已經淪陷。
情緒瞬間低落，她嘆了一聲，只能選擇漠視，坐在地板上無意識地擺弄手機，思考自己今晚還要不要直播。
到了傍晚時分，格外悶熱，微紅的陽光仍然不遺餘力地貢獻著光和熱，窗框熱得發燙，溫度高得仿佛碰一下手心就要被灼燒。
姜甜此刻像是被烈日曬蔫的植物。
即便是得到導師回復的好消息，她也提不起來興致。
她起身去陽台關上了窗戶，盤腿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穿著短褲裸露的腿貼在地板上，才散去了一點鬱悶。她看了看臥室里黑色的電腦屏幕，決定提前開始直播。
比她以往約定的直播時間早了兩個小時，她進入直播間，本來以為提前直播會避免不必要的觀眾圍觀，但是沒想到剛開始直播，觀眾就已經有足足五位數。
愣神的瞬間，好友孟小蓓來喊她征戰《王者榮耀》的消息及時解救了她。
雖然遊戲技術一言難盡，但姜甜還是快速地進了遊戲。等她看到同隊隊友ID時，礙於正在直播，她忍住了暴打孟小蓓的衝動。
孟小蓓竟然拉上了顧諾一起直播，並且顧諾用的還是官方號。
顧諾的官方號象徵著流量。畢竟KPE戰隊隊長單獨隨機匹配打遊戲虐菜是很難得的好嗎！
再看過去，姜甜頓時想棄遊戲而逃，因為另一個號就是今天下午見到的男生的遊戲ID。
之所以這麼清晰地記得，是因為半個月前她在遊戲中被虐的經歷太過於深刻，尤其是那發生在自己衝動表白之後。
觀眾在看到顧諾進來之後掀起了新一波的高潮，人數已經飆升到了六位數。
不過，孟小蓓追偶像顧諾的進展什麼時候已經這麼快了？
姜甜無暇顧及八卦，因為遊戲快要開始了。
姜甜在自己遊戲技術被羞辱之後暗自苦練了一番。就最近短短几天的練習讓她謎之自信，但是為保險起見，她還是選了一個TANK英雄。
只是在遊戲開場三分鐘之內，就死了三次算是怎麼回事？
姜甜操縱的遊戲人物拿著大刀倒在兩塔中間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英雄往前走了一步，隔著屏幕，姜甜覺得此英雄的腳步裡帶著怒其不爭的諷刺意味。她扶額輕嘆一聲，彈幕上全是毫不留情的嘲笑。
復活後姜甜再次衝到了最前面，血條只剩最後一絲的時候，她扛著大刀已經決定放棄抵抗，「doublekill」的聲音響起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淡淡的聲音，隔著電腦有些許沙啞的性感：「跟著我，還是你對送人頭很感興趣？」
——言神今天不直播原來是拿小號陪妹子打遊戲？
——快！姐妹們來品品，言神何時說過這麼寵溺的話？
WAN？
姜甜已經來不及做任何思考，就這樣扛著大刀傻傻地跟在WAN身後，兩個人守著上路，一時竟然再也沒有人敢過來。
她站在草叢旁邊優哉游哉，看著中下兩路的戰況，正躍躍欲試的時候，WAN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用去。」
「言神，你也太不厚道了吧。」顧諾在一舉拿下三個人頭之後，對著季言大喊。
季言的英雄風流倜儻地站在姜甜的前面，懶懶地沒有回話，顧諾帶著怒氣拿下了五殺。
彈幕上的留言一邊替KPE隊長顧諾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心酸，一邊號叫言神公然划水。
季言仍然漫不經心地打遊戲，帶著姜甜從上路一路晃晃悠悠衝到了高地，卻沒打算攻擊對方最後的基地，只是看到來勢洶洶的敵軍就淡定悠閒地殺掉。姜甜絲毫沒有發揮一個肉的基本功能，一路美滋滋地撿錢。
基於和孟小蓓的友情，姜甜最後決定去中路發揮自己的剩餘價值，卻在笨重地跑了幾步之後又被季言操縱的英雄擋在了身後。
混戰之後，姜甜看到自己只是揮舞了幾下就拿了三殺，如同一個大佛站在了路中央，人頭全被她拿到。
顧諾的聲音幽幽地傳來：「真的，言神，撩妹技能你能得滿分。」
顧諾知道姜甜在直播，玩笑著吐槽。
姜甜直播間的彈幕上充斥著滿滿的附和聲，季言在整個遊戲過程中只說了幾個字，姜甜作為一個直播時的話癆也難得沉默，盯著屏幕半天沒動。
顧諾已經打算再開一局，其他幾個人也沒有離開，姜甜卻頓了頓開口：「我等會兒還有事，先不玩了。」
「哎，姜甜你有什麼事？」在孟小蓓的呼喊中，姜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了遊戲，關掉直播和電腦。
一天之內做了兩次逃兵，姜甜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孟小蓓發來消息，斥責她竟然放棄了和表白對象接觸的機會。
姜甜直接回了消息：從實招來，為什麼顧諾也在？
「我男神好不容易喊我打遊戲，我能不同意嗎？」孟小蓓嘻嘻笑了兩聲，發來語音，「還有啊，那天見到的男人竟然真的是言神，我就說……」
「什麼？孟小蓓，他是WAN？你知道？」姜甜成石化狀，沒等聽完就直接打了語音通話。
「我那天只是猜測來著，當時準備告訴你，只是一時看到顧諾太激動就忘了……」孟小蓓看熱鬧不嫌事大。
姜甜憤憤地掛斷電話，一條微信新消息從上端彈出，她點開來看，是好友驗證消息，微信名字是簡單的字母Y，備註了兩個字：季言。
季言，WAN，言神。
一連串的衝擊，像是易拉罐冰涼的觸感在心中持續蔓延。
她沒有同意好友申請。
摸著顯示著好友申請界面的手機，像是回到了樹蔭下手指相碰的瞬間，頓時，手機就像一個燙手山芋，被她扔得遠遠的。
所以今天上午看到的男人就是WAN？然後他說了喜歡的類型是自己？
而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還曾經大無畏地送出了情書？
姜甜念此情景，望著天花板無聲哀號，救命，要不要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