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你憑什麼藐視我這樣的學神


  1

  黎冬枝完全沒想到那件事還是被捅到了老吳那裡。思兔閱讀sto55.com

  好在沒有上報到學校。

  老吳把黎冬枝和羅曉然叫到辦公室問話。大中午的,辦公室里沒什麼人,就只有老吳還在翻著作業。

  他一看到黎冬枝就用筆在桌子上咚咚敲了幾下,說:「黎冬枝又是你!你說你最近怎麼三天兩頭給我惹事……」

  

  黎冬枝乖乖站著讓他訓。

  訓了半天看她不搭腔,他便轉頭問旁邊的羅曉然:「賀朗呢?不是讓他一起來?」

  「吳老師,賀朗估計上廁所去了。」

  黎冬枝內心翻白眼,那傢伙分明就是沒打算來。

  老吳讓羅曉然去叫賀朗。

  羅曉然走之前還特意說了一句:「吳老師,這次是賀朗幫忙,鬧事的不是他。」

  「我知道。」老吳說。

  反正不知道羅曉然是怎麼和賀朗說的,大約十分鐘之後他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剛好聽到黎冬枝說了一句:「老吳,分明是我們在學校外面被人欺負了哎,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有點小蠻橫,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老吳半天都沒找著話來說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可氣壞了他,剛好看到門外的賀朗。

  「站著幹什麼?還不快進來!你說說你們一個兩個的,好學生沒有好學生的樣子,還有你賀朗,我把你們調在一起是為了什麼?是希望你能好好學習,是希望你黎冬枝在輔導別人的時候能夠學會嚴謹一些,結果呢?好的不學,學人家打架!」

  「沒打起來。」黎冬枝插嘴解釋。

  「我不知道嗎?」老吳吼了一句。

  賀朗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就插著兜站在邊上。好在老吳也大概知道經過,沒打算訓他。

  訓黎冬枝的時候,他指著賀朗說:「黎冬枝你是越來越沒有樣子了,我這次聽說要不是賀朗在,你恐怕不是進醫院就是進局子。這裡已經有個大流氓了,我是讓你跟他學做一個小流氓嗎?」

  賀朗居然還笑了一聲,惹來黎冬枝一個大白眼。

  她悶悶地說:「不是。」

  她表示很鬱悶,一個兩個都說她像流氓。

  老吳接著語重心長地說道:「黎冬枝,你要是一心一意把心思用在學習上,考試別老是粗心大意,別說回回考年級第一,就是清華北大都是有可能的,知道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淮嶺每年的升學率那麼高……」

  黎冬枝向來不愛死讀書,加上現在又才高二,她承認自己沒做到百分百的努力,有些投機取巧。

  最後,還是老吳決定讓她打掃一個月的女廁所,算是放過了她。

  等到黎冬枝和羅曉然都離開辦公室了,老吳才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還站在邊上的賀朗。

  他點了點旁邊的沙發:「坐吧。」

  「不用,我站著就行。」賀朗說。

  老吳也沒勉強,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他說:「這是你爸為淮嶺建設所花的錢,你看看吧。」

  「這有什麼好看的。」他沒接,連看都沒看一眼。

  老吳嘆了一口氣:「你們這個年紀對父母有些誤解是很正常的,但你畢竟不小了,像你這種學習態度學校還沒開除你的原因你不會不知道。」

  賀朗沒說是與不是,看著窗外愣神。

  老吳也沒再說什麼,反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到讓賀朗離開的時候,他對著賀朗說了一句:「你爸他……挺後悔的,你有空還是常回去看看吧,別老在外邊晃蕩。」

  賀朗頓了一下,最後還是「嗯」了一聲。

  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大概是兩周以後。

  黎冬枝發現最近賀朗似乎有些轉性,也不是說他突然良心發現開始認真讀書,只是很少遲到早退,每天按時按點。

  黎冬枝反而顯得很慘,她已經掃了兩個星期的女廁所了,內心有些崩潰。

  某天晚自習打鈴之前,黎冬枝還在女廁所門外奮戰,她拿著根水管堵住半個口子,隔了老遠就往裡面沖。

  「黎冬枝你要死啊,裡面還有人!」唐豆豆在裡面大叫。

  她連忙鬆開手,還以為唐豆豆已經出來了。

  結果一個不妨,快速跑出來的唐豆豆一把搶過管子,照著黎冬枝身上就那麼一甩。兩人來回搶著,水很快就把兩人的衣服打濕。

  「你倆幹嗎呢?都快要上課了。」

  這突然出現的人就是紀東林。

  五班的教室就在這一層的廁所旁邊,之前紀東林知道黎冬枝被罰掃廁所的時候,說了她兩聲「活該」,每天又忍不住都會出來看看情況。

  這倒好,看著還挺開心。

  黎冬枝和唐豆豆聽到聲音終於停下了打鬧。紀東林掃了黎冬枝身上一眼說:「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出來。」

  結果他剛進教室就打了上課鈴。

  唐豆豆拽著黎冬枝的衣服說:「快走快走,方姿不是說晚自習打鈴之後她要來聽寫英文單詞嗎?」

  黎冬枝連忙甩下水管,拉著唐豆豆就往教室跑。

  等到紀東林拿著外套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兩人的身影。他想追過去,結果卻被踏進教室的班主任叫住了。

  他只好無奈止步。

  好在衝到自己班級的教室門口時,唐豆豆及時拉住了黎冬枝。她指了指黎冬枝胸前的位置,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

  黎冬枝低頭看了看,一把捂住自己的胸。

  被淋濕得不是特別多,但是棉質的白色衣服一沾水就變得透明,她那件黑色帶著蕾絲花邊的內衣清晰可見。

  唐豆豆原本要把衣服脫下來給她,結果方姿已經先一步到了教室,見了兩人說:「還不快進來,馬上開始聽寫。」

  黎冬枝一咬牙,只好把手搭在唐豆豆肩上讓她走在前面。到了位置上的時候,迅速彎腰縮到了椅子上。

  眨眼的工夫,頭頂突然罩下一件衣服,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充斥鼻腔。

  她扒拉了下來抱在胸前,往旁邊瞟了一眼,就聽賀朗說:「你是在掃廁所,還是掉進廁所了?」

  「你才掉進廁所了。」黎冬枝回了他一句。

  方姿已經快要開始念單詞了,她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就把校服外套往身上一裹,抽出聽寫本,開始默寫。

  賀朗的校服尺碼明顯大了很多,將黎冬枝整個人包裹起來。

  賀朗看她弓著背,縮成一團趴在桌子上。

  垂著眼,睫毛看起來很長。

  慢慢走下來的英語老師方姿還在說:「等下寫完了就把本子往第一排傳,再給我點一下人數,我看看到底是哪些人沒有交,沒有交的就把所有單詞給我抄十遍。熊其,眼睛看哪兒呢?自己寫自己的。」

  黎冬枝用手肘推了推賀朗,偏頭看他一眼催促:「寫啊。」

  賀朗挑了一下眉,還是抽出了本子,卻沒有動筆。

  黎冬枝瞄了他兩眼,故意把本子往旁邊的位置推了推,也沒有說話。

  賀朗對她的小動作不置可否,眼裡隱藏的那點笑意未被人窺見。

  2

  黎冬枝收聽寫本的時候,終於看到了賀朗的名字。

  她到現在還記得老吳之前教育她的話,讓她把全部心思放在學習和幫助同學上,並且還讓她保證,賀朗的期末成績必須在年級前進一百名。

  黎冬枝在講台的位置清點作業。

  她看了看賀朗。

  他靠在椅子上抱著手臂看窗外,從黎冬枝的距離和角度能夠看見他的下頜線條和模糊的輪廓。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在吵鬧的教室安靜如斯。

  許偉華最近也在納悶,總感覺賀朗自從上次進了老吳的辦公室之後情緒不太對。但他就是個五大三粗的人,轉眼就把這點事情拋之腦後。

  關鍵是這兩天更奇怪了。

  就說作業這事兒,他向來習慣抄兩份,自己一份賀朗一份。可有一次他剛拿起賀朗的練習冊,旁邊的黎冬枝就一把搶了回去,扔在賀朗的課桌上說:「自己做。」

  賀朗居然沒發火,還有興趣撿起來翻了兩頁,然後才對著黎冬枝說:「不會。」

  「哪兒不會?」

  「都不會。」

  這樣的對話之後,他往往能看見一個顯得特別彆扭但是又出奇和諧的畫面。

  他一直尊稱為哥的那個賀朗,那個以前一個眼神就能讓人不敢靠近的人,居然會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聽一個人給自己講題。

  對話往往如下。

  「聽懂了嗎?」女生問。

  「沒有。」賀朗說。

  「哪兒沒聽懂?」

  「都沒懂。」

  這個時候黎冬枝就開始發火,一臉不高興地問:「你真的上過一個完整的高中?你以前都幹嗎去了?這明明是高一入門知識點。」

  她被惹急了,把作業一推說不講了!

  可撐不過一節課的時間,會在下一次他作業空著的時候,自虐一樣抽出他連拿都沒有拿出來的練習冊,彆扭地故意揚著下巴說:「真是看不下去,你要不交,老吳又該找我了。」

  然後,許偉華就會發現賀朗會露出那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用他貧瘠的詞彙量來形容,大概是眼中有光,似包容,似放縱。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吧。

  這樣的情況是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的,像是每天喝水吃飯一樣自然而然。

  時間悄然溜走,黎冬枝後知後覺地發現,在賀朗身上她的耐心有著無盡的潛能。

  她爸以前總教訓她,三分鐘熱度。

  如果看到她給一個人講題,從化學的氯原子結構到生物的走進細胞;從外語的語法語態到數學的立體幾何。她爸肯定會改變看法。

  囊括的學科和知識點之廣,她自己都覺得訝異。

  但明顯,效果一般。

  「做這個。」黎冬枝把一張全新的語文卷子拍在賀朗的桌上。

  他看了看卷面,轉頭盯著她。

  黎冬枝發現賀朗有一個毛病,那就是他做題往往只選擇自己感興趣的,比如數學和物理,而語文就成了他基本不會考慮的學科。

  而且,她有一種錯覺,在講數學和物理題的時候有時候思路卡住了,賀朗還會稍稍點醒一下。不像是她在講,反而像賀朗帶著她。

  她問他:「你是不是會啊?」

  而他往往搖頭。

  黎冬枝不作他想,撇嘴道:「像你這樣偏科是不行的,要想提高成績需要全面發展,不能只挑喜歡的做啊。這又不是選吃的,還能淨選自己喜歡的……」

  看著賀朗一動不動的眼神,黎冬枝住了嘴。她蹙眉:「你盯著我幹嗎?我說錯了?」

  窗外陽光正盛,能清楚看見女孩臉上細細的絨毛。細白的牙齒若隱若現,神情有點像某種固執的小動物。

  「嗯,你沒說錯。」賀朗屈起食指關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黎冬枝的腦袋「嗡」的一下,蒙了。總覺得這個動作有點兒親昵的味道,還有剛剛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賀朗是笑了吧?而且那個笑怎麼看怎麼……

  賀朗緩慢地收回手,提醒她:「老師來了。」

  學期過半,黎冬枝掃廁所的任務依然艱巨。

  唐豆豆說她看上了一個高三的學長,偷偷拉著黎冬枝去瞄過兩回。

  那個男生還算高,皮膚比女生還要白。

  黎冬枝好奇地問:「你原來喜歡這款嗎?這長得的確還行,但你不覺得他太娘氣了嗎?」

  「你懂什麼?這種奶油小生就是拿來疼的知道不?」

  黎冬枝做嘔吐狀。

  回程的途中,黎冬枝驚訝道:「你還真打算追啊?那哥們兒還不如紀東林呢。」

  她瞬間就感覺到了唐豆豆的鄙視。

  「紀東林喜歡你,不是嗎?」唐豆豆的語氣很認真。

  黎冬枝被嚇到了,擺手:「別啊,他就是髮小,以前開的玩笑你還當真啊?」

  唐豆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說:「冬枝,全世界大概只有你還一直相信,他拿你當朋友。」

  總是處處維護,默默守候,心甘情願做她的朋友。

  就像以前的唐豆豆一樣。

  唐豆豆有一個沒有告訴黎冬枝的秘密,她其實向紀東林告白過。

  那時候還是初中,她和黎冬枝都還沒有認識多久。

  紀東林指著黎冬枝,對唐豆豆說:「那就是我喜歡的人,我知道你們也是朋友,所以不想因為這件事傷害到她。」

  因為這句話,她退居在朋友的那條線。

  之所以沒有告訴黎冬枝,大約也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喜歡沒那麼執著。直到現在,她也只是不想失去自己最好的兩個朋友。

  不像紀東林。

  周三的下午,紀東林來找黎冬枝。

  唐豆豆並沒有放棄去追尋她的奶油小生,因為黎冬枝還要掃廁所,所以把每天帶晚飯的艱巨任務交給了紀東林。

  紀東林來的時候,教室里沒其他人,黎冬枝正拿著一張賀朗做的語文試卷在改。因為賀朗打球去了,所以即使看到卷子上面需要背誦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空白,她也是有氣沒處撒。

  「就知道還是你靠譜,唐豆豆那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根本靠不住。」黎冬枝讓紀東林在唐豆豆的位置上坐下。

  紀東林笑著問:「你什麼時候這麼刻苦了?」

  「同桌的。」她說。

  紀東林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知道黎冬枝的同桌是誰。

  「不是讓你少和這種人混在一起嗎?」紀東林說。

  黎冬枝根本就沒有聽進去,揭開飯盒蓋子頓時喜笑顏開,全都是她愛吃的。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含混地說:「他其實還好啦,哪有傳言中那麼誇張。」

  紀東林看著她的吃相讓她吃慢一點,還是忍不住說:「你別老看人家帥就傻了吧唧地往前湊。」

  他的本意是讓她懂得矜持,結果她笑嘻嘻地問他一句:「帥吧?作為同性你也覺得他帥對不對?以前我就覺得他全身上下也就臉能看了,不過現在看來挺好的。」

  紀東林的臉越來越僵,冷聲問:「哪兒好了?自從他進了你們班,你被叫到老師辦公室的次數比你過去一年還多。」

  黎冬枝用勺子指著紀東林,瞪著眼警告:「不許打小報告啊!」

  他僵硬的臉一下子就垮了。

  就像唐豆豆所說的那樣,全世界都知道紀東林喜歡黎冬枝。

  很小的時候他和豆丁大點的漂亮小姑娘打架,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年紀大一點的時候心甘情願替她背下各種黑鍋。無論是訓斥、故作嫌棄,還是無可奈何,他在她面前永遠是克制的。

  不是沒說過要不要在一起,她只當他開玩笑。

  直到如今,他們的關係其實已經不能簡單用喜歡或者不喜歡來概括,就像是一開始就出現在你生命里的人一樣,哪怕經年,哪怕錯過,你也想要說一句,要過得開心。

  那是再簡單不過,又純粹的情感。

  3

  三班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回來的時候,紀東林正在和黎冬枝僵持,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

  起因就是黎冬枝問了一句:「紀東林,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她本意就是開個玩笑,加上之前唐豆豆那麼說,她又是個藏不住事的。

  紀東林突然嚴肅地看了她一眼反問:「你說呢?」

  黎冬枝瞬間就愣了。她尷尬地哈哈笑了兩聲,說:「你真會開玩笑。」

  「嗯,我開玩笑的。」紀東林分明那樣說了,可是黎冬枝一點都感覺不出來他在開玩笑。這個時候她就開始無比痛恨,她的高智商為什麼找不到話來打破這個氣氛?

  紀東林看了她半天,站起來說要走了。

  黎冬枝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衣袖,對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她想起了很小的時候的一件事。她拿木棍把鄰居家的玻璃給敲碎了,怕被爸媽罵就一個勁哭,是紀東林站出來說是他闖的禍,被他爸逮住好一頓打。

  那樣的事情數不勝數。

  當年,她趴在門口偷偷看到的,那張明明挨打還衝她笑的臉與面前這個清俊少年的臉突然重合。

  黎冬枝突然就有點鼻酸。

  她甩了甩他的胳膊說:「紀東林,你是不是不打算理我了?」

  「嗯,我不打算理你了。」紀東林說。

  黎冬枝頓了一下,賭氣說:「紀東林你怎麼變得這么小氣啊!你愛囉唆,你以前還打我小報告,我才不會喜歡你這一款!」

  紀東林笑了一下:「那你喜歡哪款?」

  「長得帥的。」

  賀朗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紀東林的笑容淡下來,冷冷看了一眼搭著校服晃過來的人。

  賀朗瞥了他一眼,擦身而過。

  黎冬枝還沒鬆手,紀東林再次把視線轉向她,溫和下來說:「行了,逗你玩的,要上課了,周末一起吃飯。」

  黎冬枝這才將信將疑地鬆開了他的衣服。

  教室里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回來了,有人招呼著賀朗說:「賀朗,周末有籃球賽,約嗎?」

  「不去。」他說。

  黎冬枝站起來準備讓賀朗進去,聽到他突然問:「長得帥的?」

  黎冬枝先是一臉茫然,然後才知道他鐵定是聽見了剛剛的對話,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對啊,我就是這麼膚淺。」

  「所以你喜歡我?」他隨口就接了這麼一句。

  嚇得黎冬枝差點把手上的筆戳進肉里,她用驚魂不定的眼神看了一眼賀朗。

  他又問:「難道我長得不帥?」

  黎冬枝結巴了:「你……我……」

  賀朗的唇線彎起弧度,看她傻愣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將手捏成拳放在嘴邊掩飾了一下。他揉亂了她的髮絲,說:「腦子是很重要的東西,不能光用在學習上。」

  黎冬枝當時的那個心情,不是一句複雜就能解釋。

  心臟「咚咚咚」跳得不正常。

  看到面前的卷子找回了一絲面子,她一巴掌將卷子拍在他的課桌上說:「你一張卷子做成這樣,憑什麼藐視我這樣的學神?」

  賀朗拿起卷子掃了一眼,直接扔進了課桌。

  氣得黎冬枝整整一個晚上都沒跟他搭一句話。

  第二天一早進教室,賀朗破天荒來得比她還早。

  黎冬枝剛到座位上就發現課桌上面放著幾個漂亮的小蛋糕,她狐疑地四處看了看,最後還是問賀朗:「你的?」

  他正翻著書,看了蛋糕一眼淡淡地說:「別人給的,我不愛吃甜的。你要不想吃就扔了。」

  黎冬枝立馬坐下,將手攏成環狀圈住小蛋糕。

  她看了看賀朗笑著說:「沒事,我不嫌棄。」

  他「嗯」了一聲。

  鑑於小蛋糕的恩情,黎冬枝決定在期中測試之前給他惡補一下語文知識點。

  上語文課的時候,她基本有半節課的時間是一直趴在桌上的。

  賀朗看了看她遞過來的一沓便利貼,還夾帶著一張小字條。

  上面用秀氣的字寫著:「我無私地把這麼多次練習經驗傳授給你,都是必背重點,臨時抱下佛腳,不用謝我了!」

  小便利貼上的內容很多,蘇軾的《赤壁賦》、溫庭筠的《菩薩蠻》等,常考的重點句式還用紅筆勾勒過。

  這對語文積累來說是杯水車薪,但總比到時候他全空著要好。

  黎冬枝雖然看著黑板,其實一直用餘光偷偷觀察著賀朗。

  看到他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居然真的把便利貼貼在他課桌的左上角,還把那張小字條夾在了某本書里。

  黎冬枝小小竊喜了一下。

  就在期中測試的那幾天,唐豆豆追人的偉大事業持續發酵。

  她讓黎冬枝幫她寫一封情書。

  唐豆豆是這樣說的:「我在學校的圖書館撞見了他,管理員的小女兒在書架上面夠書時,差點被砸。你都不知道他衝過去抱住小女孩的一瞬間有多英勇,我跟你說,我徹底淪陷了。我甚至都能想像他一定會成為一個溫柔的父親的樣子。」

  黎冬枝覺得信息量有點大,嘴角直抽抽。

  抱著小女孩躲過一本書能用英勇形容?還有人家就算成了溫柔的爸爸,孩子能跟你有關?

  黎冬枝抖著手上的粉紅色信封,衝著唐豆豆說:「豆豆,這都什麼年代了,人家莫言都已經拿了諾貝爾文學獎,你還暗戳戳地給人寫情書?」

  最後黎冬枝被纏得沒辦法,答應了這件她認為一點也不酷的事情。

  但是……這不是她擅長的事情。

  上課的時候,她還偷偷用手機查資料。

  網上都是什麼「我想我是墜入了愛河,因為你那不經意的笑,誰能將我拯救,因為你讓我沉浸在甜蜜的痛苦中」……

  等到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封自己都不知道寫了些什麼的情書,唐豆豆居然試圖拉著她一起去送,好在她嚴詞拒絕了。

  第二節下課,課間操時間。

  班長劉浩請病假,黎冬枝代替他清點人數。

  廣播還沒有響起,她和幾個女生在後面的位置追著打鬧。

  頭髮突然被扯住了,她「嘶」了一聲。

  她剛要發怒,就著被扯住的姿勢仰頭看過去,看到了賀朗的下巴。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面,黎冬枝立馬發現老吳正背著手不知看了她多久,一臉要上來逮她的架勢。

  黎冬枝兩步就繞到了賀朗的背後,縮著脖子裝烏龜。

  賀朗和老吳對視了一眼,背後的人還抓著他的衣服沒有鬆手,嘴上念念叨叨地說著「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賀朗有些好笑。

  他反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扯到自己的前面的位置說:「不想被訓就站好。」

  黎冬枝就規規矩矩地站著。

  「全國中學生第三套廣播體操——舞動青春現在開始……」從賀朗的位置看過去,能看見黎冬枝明顯懶洋洋的姿勢並不標準,一會兒低頭一會兒左搖右晃,明顯是心虛地躲著老吳的視線。

  許偉華在賀朗的旁邊笑著說:「黎冬枝,你今天咋站這兒來了?」

  黎冬枝便回頭瞥了賀朗一眼,小聲說:「抱著大樹好乘涼呀。」

  「什麼意思?」許偉華疑惑地問賀朗。

  賀朗看了看女孩的後腦勺,涼涼地說了一句:「你問題太多了。」

  許偉華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聰明地選擇了閉嘴。

  課間操結束她順著人流慢慢往出口處涌動,黎冬枝不算高,擠在人堆里基本看不到路,算是踩著人群的腳後跟一步一步往前挪。

  頭頂突然被罩住。

  應該說是被一隻手掌罩住了頭,黎冬枝順著那股力轉頭,看到了鶴立雞群的賀朗。正在感慨長得高上面的空氣會不會不一樣,就被賀朗帶著從旁邊過去了。

  人群一下子鬆散了很多,黎冬枝吁了口氣。

  擠出操場的出口,黎冬枝正被許偉華吐槽腿短,就發現走在旁邊的賀朗突然停住了腳步。

  幾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站在路邊階梯上的人,正是何霜。

  何霜朝眾人揮了揮手。

  賀朗說:「你們先走,我過去一下。」

  黎冬枝沉默著沒有說話。

  許偉華拍了拍黎冬枝的胳膊說:「走了,愣著幹嗎?」

  她應了一聲,往旁邊看去,正好看到賀朗上了台階,可能是問了對方一句什麼,上面的何霜正看著他笑。

  她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那樣的感覺像是平靜的湖面突然被扔進一顆小石子,叮咚之後,層層漣漪一圈圈蕩漾開。

  她恍惚間明白了一些什麼,似乎又什麼也不明白。

  4

  高三已經不用做課間操了。

  何霜等了賀朗許久,看著從階梯上一步步靠近的人。認識他那一年,她也不過十一歲,可以說見證了彼此一點點長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寒冬臘月,她被後母趕出家門。

  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少年將她護在身後,面目兇狠。如果不是他這些年一次次維護,不是他那一句「有任何事情,可以來找我」,她大約不會成為今天的自己,不會有令她驕傲的學業,等來一個可見的,還充滿希望的未來。

  可她也無比清楚,他那句「只是因為覺得那時候的你和我很像」,把她欲言又止的告白扼殺在搖籃。

  即使這樣,她依然不甘。

  「找我什麼事?」賀朗站到她的面前問。

  何霜看著他,他已經真的不再是那個靠著一股子狠勁兒就不懂得什麼叫害怕的少年,他開始變得沉穩,學會了遇事波瀾不驚,不動聲色。

  何霜笑了一下:「我來是打算告訴你一聲,那筆錢我拿到了,大學的補助金也申請下來了,比預想當中還要多一些。」

  「什麼時候的事?」賀朗開口問。

  「就昨天。」

  何霜的父親是因為意外過世的,那筆補償金被她的後母霸占。而這些事情最近相繼得到解決,意味著她終於可以徹底脫離那個噁心的地方,那段除了賀朗沒有一點值得她回憶和留戀的青春歲月。

  何霜看著賀朗笑了一下說:「賀朗,這次多虧了你爸爸,是因為他的關係這些事情才能這麼快得到解決。我……能當面謝謝他嗎?」

  何霜從來沒有想過,自小父母離異,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人,會突然出現一個父親。

  這個父親帶回了金錢、權力和榮譽。

  用盡一切辦法補償對兒子的虧欠,甚至還幫助了她這個被誤以為是賀朗在意的女生。

  但是對賀朗,她始終沒有摸清他對他父親,抱著怎樣的態度。

  賀朗似乎對他父親會出手幫忙這件事並沒有感到意外,看了何霜一眼說:「我沒和他住一起,地址我可以給你。」

  何霜點點頭。

  她原本還準備說什麼,賀朗已經先一步開口說沒事他就先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何霜低聲說:「就不能陪我一起去嗎?你都不在,我去又有什麼意義。」

  賀朗腳步一頓,終究還是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回到教室的黎冬枝一直心不在焉的。

  唐豆豆苦著臉回來的時候,喊了她好幾聲她才有了反應。

  「怎麼了?」她問。

  唐豆豆說:「我被無情地拒絕了,應該說我的情書都沒有送出去,剛到高三那邊就看見年級主任經過,我一緊張就把那封信給扔進垃圾桶了。」

  黎冬枝終於回過神來,咬牙切齒地說:「你知不知道那封信我整整寫了一個星期啊?」

  「我錯了。」唐豆豆做投降狀。不過她很快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我在高三部那邊撞見誰了嗎?」

  「誰啊?」黎冬枝問。

  「何霜。就是你上次在食堂撞見的那位,我剛剛看見她低著頭,眼睛紅紅的。」

  黎冬枝動作僵了一下,然後瞥唐豆豆一眼說:「你怎麼這麼八卦?」

  「什麼呀。」唐豆豆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最近學校不知怎麼傳出的緋聞,說何霜是賀朗的前女友,你想想都是學校比較出名的人,當然備受關注。」

  前女友?黎冬枝嘀咕,我看是現女友還差不多。

  兩分鐘不到,隔了老遠,黎冬枝就看見了賀朗的身影。

  她立馬抽出下節課的書,裝作預習。

  直到身邊站了個身影。

  結果,她等了半天也沒有聽見他讓她讓位置的聲音。

  她敗下陣來,仰起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叫我?」

  賀朗的神色分明是知道卻又一副不說的樣子。

  黎冬枝都還沒有站起來,賀朗先一步朝她趴了下來。

  她驚呼一聲,嚇得都快要閉上眼睛,結果發現對方只是越過她從自己的位置上提起了背包。

  賀朗敲了敲她的腦袋:「我先走了,請過假,老吳問起來就說我提前走了。」

  黎冬枝的臉騰地就紅了。

  也不知是因為自己剛剛閃躲的姿勢看起來傻氣,還是因為賀朗自然而然的態度和動作。

  結果這大爺背上包,說走就走。

  黎冬枝反應過來的時候才在心裡說了一句,我看你是急著去約會吧。

  不遠處的許偉華叫了賀朗兩聲也沒被搭理,回過頭來問黎冬枝:「他要幹嗎去啊?不是還有兩節課嗎?」

  黎冬枝說:「你天天跟在他後面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許偉華抓了抓腦袋,心說她口氣怎麼這麼沖?

  不過看剛剛賀朗的行為,不僅離開學校學會了請假,連離開的時候還得跟人報備一聲,就沖這一點,他也決定要好好抱緊黎冬枝的大腿。

  結果老吳上數學課的時候,只是往賀朗的位置上看了兩眼,問都沒問,害得黎冬枝準備了半天的藉口一句都沒有說。

  晚上回家的時候,剛好撞見父母正在收拾行李,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你們幹嗎去啊?」黎冬枝隨口問。

  孔女士從包里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她:「你爸這個周末要到鄉下去做一個考察項目,我要跟著去,吃飯什麼的你就自己解決吧。」

  黎冬枝撇嘴,見怪不怪。

  正在客廳中央收拾行李箱的黎建剛同志插了一句嘴:「一個周末哪用得著一百塊,你別拿著錢出去瘋知道嗎?」

  黎冬枝翻了個白眼,甩了甩手上的錢沖他們說:「小的時候就為了二人世界把我一個人丟在家,我能活到這麼大你該慶幸我生命力頑強……」

  她爸站起來,動作大氣地從身上摸出錢包,拿了張十塊紙幣遞給她:「行了,回回都是這個招數,就不能有點兒新鮮的?」

  她媽在一邊笑著不說話。

  黎冬枝往她爸身邊湊,往錢包里瞄了兩眼,撒嬌:「爸,嘻嘻……」

  黎建剛同志無奈地看她一眼,又抽出一張一百元遞給她:「行了吧。」

  「行了行了,你最好了。」黎冬枝連忙點頭。

  她爸媽是要趕單位連夜的長途車走,交代了兩聲便離開了。

  送走父母的人回到臥室,跳起來蹦到床上,拿過床頭櫃的手機撥了唐豆豆的電話。

  「周末出去玩吧?」

  「去哪兒?」

  「遊樂場行不行?」

  「行,那我多找幾個人吧,反正考試都過了……」

  此時已經出家門很遠的黎建剛同志很有先見之明,拖著行李箱說:「我們前腳剛一走,她拿了錢鐵定在家坐不住。」

  孔女士白了他一眼:「錢本來就是你自己說她上次期中考了第一,要獎勵給她的。」

  「……」

  5

  周六的時候,黎冬枝早早就在遊樂場門口等人。

  天氣已經開始變涼了,黎冬枝穿了件白色的短款毛衣外套,衣領處還有兩個毛絨小球。遊樂場門口人來人往,她站在那兒東張西望的樣子很是扎眼。

  結果看到浩浩蕩蕩朝她走來的一群人,徹底石化。

  「怎麼回事?」黎冬枝把唐豆豆拉到一邊問。

  「我也不知道啊。」唐豆豆攤著手做無奈狀,「原本準備叫兩個女生,結果許偉華那個看見漂亮妹妹就走不動路的傢伙非要跟來。」

  「那羅曉然和賀朗怎麼也來了?」黎冬枝指著站在最後面的兩個人悄聲問。

  唐豆豆瞥了一眼:「半路撞見的,當時羅曉然似乎拉著賀朗在說什麼,結果一聽說我們要來遊樂場,非得跟著來。」

  黎冬枝想,什麼事情非得約在大周末來說?

  她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一下子撞見了賀朗的視線,心下一跳,連忙轉開視線。

  羅曉然不再繞著賀朗轉,走上前來說:「今天比較湊巧,我們反正也沒什麼大事,大家一起玩不介意吧?」

  「沒事啊,都一樣。」黎冬枝隨意地笑了笑。

  一行人買了票便開始往裡面進發。

  「先去玩什麼?」有女生問。

  「你們女生也就適合坐坐旋轉木馬什麼的,太刺激的不適合你們。」許偉華像個話癆。

  「你去還差不多。」羅曉然跟上前接話。

  走著走著,黎冬枝和賀朗慢慢走在了最後面。

  「你居然會來遊樂場?」黎冬枝先開口,瞄了一眼旁邊的人。

  「我來很奇怪?」賀朗挑眉。

  黎冬枝分明不是說他來遊樂場奇怪,奇怪的是和他一起來的人居然是羅曉然。

  她故意說:「看來你桃花很旺嘛。」

  一個何霜不清不楚,現在還有一個自從上次校外衝突過後就老往身邊湊的羅曉然。

  賀朗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裡發虛。

  然後他看著前面說:「就是在路上撞見的。」

  「嗯,撞見我信,至於是蓄意還是偶然那就說不清楚了。」她一副點頭認真分析的樣子,惹來賀朗無聲的笑。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一群人,突然俯身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我知道不是偶然。」

  嗯?黎冬枝瞪大眼睛看他。

  離她只有不到一寸距離的賀朗突然抿了下嘴唇,看著她的眼睛說:「所以我才答應來遊樂場求助啊,怎麼樣?幫我甩開她,今天就當我請你玩?」

  「咚咚咚……」

  那種熟悉的心跳又開始了。

  黎冬枝咽了咽口水,狐疑地看著他。

  她指了指走在前面的羅曉然說:「你不是最擅長散發生人勿近的氣場的嗎,還要我幫忙?」

  結果他居然點了點頭。

  黎冬枝無語:「呃,我……我儘量。」

  「天哪,這個太可怕了,我不玩。」一個小時不到,黎冬枝聽到羅曉然說這句話已經不下十遍了,而且每一次都是對著賀朗說的。

  唐豆豆最先忍不下去,直接說:「你什麼都不玩,你來遊樂場幹嗎?約會啊?」

  「唐豆豆你……」羅曉然半天說不出話來,看了看身邊的賀朗,一下子就紅了臉。

  她原本是打聽到了賀朗常去的地方,想去碰碰運氣,沒想到真就撞見了。

  他一開始的態度,甚至讓她不敢接近。

  結果她提出要來遊樂場的時候,他居然鬆口了。

  這還不好好抓住機會,她豈不是傻?

  全程賀朗什麼項目都沒有參與,像是來參觀的一樣。

  而羅曉然一直不玩黏在他身邊。黎冬枝表示無能為力,她還沒有玩瘋,並且心情也沒有好到哪兒。

  到了遊樂設施非常著名的大擺錘下面,黎冬枝說:「玩這個吧?」

  「我不要。」所有人都是拒絕的態度。

  黎冬枝也不強求,她都要去排隊了,手腕卻被人抓住。

  「幹嗎?」她疑惑地看向突然伸出手的賀朗。

  他並沒有鬆開,反而有些認真地說:「你一個蛙跳半圈都做不到的人,確定能承受這個?差不多行了。」

  「嘁,少瞧不起人。」黎冬枝掙開他的手。

  賀朗也沒有和她爭辯,問她:「你一定要去?」

  「去。」

  他便不再說什麼了,脫下身上的黑色短外套扔給了旁邊的許偉華,挽了挽內衫的袖子說:「走吧,一起。」

  黎冬枝半天回不過神,啊?哦,然後才連忙小跑著跟上。

  後面的羅曉然「哎」了一聲,往前踏了兩步想要說什麼已經來不及,只能在原地跺跺腳,而周邊的人都當沒有看見。

  黎冬枝和賀朗的位置是挨著的,當工作人員把設備扣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才終於有了點忐忑。

  「怕了?剛剛不是還一臉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嗎?」賀朗問。

  黎冬枝故作鎮定:「誰怕了?」

  手卻突然被抓住。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乾燥,她微微汗濕的手被他抓在掌心的時候,她突然有了一瞬間的鎮定。

  她說:「我今天可能沒辦法幫你擺脫羅曉然了。」

  「你還有心情關心這個?」賀朗這話剛一說完,機器就開始啟動了。

  沒錯,她哪還有心情關心這個啊。

  她以前不是沒有來過遊樂場的,但確實是第一次玩這個。她體能不行,今天非得作死。

  當她被甩在半空中來回翻轉的時候,她內心唯一的感覺就是她今天要是能活著走出去,打死也不要玩這玩意兒了。

  失重、噁心、頭暈目眩,除了手掌傳來的力度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除了尖叫,什麼也做不了。

  黎冬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上面下來的。

  站起來的時候差點跪在地上,好在賀朗眼疾手快,一下子把她給提起來了。

  她半死不活地把頭磕在他的胸前。

  有一雙手不斷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她聽見賀朗好像說了一句:「讓你逞能。」似乎還帶著笑意。

  黎冬枝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著賀朗的下巴,脫口而出:「賀朗,我一開始是喜歡你這張臉來著,可我怎麼覺得我最近開始喜歡你這個人了呢?」

  賀朗放在她後背的手頓了一下。

  結果黎冬枝猛地推了一下他,跑到旁邊的垃圾桶開始嘔吐。

  過了一會兒拿著礦泉水瓶回來的賀朗走到了她的後面,把水遞上,拍了拍她後背,問:「好點兒沒?」

  黎冬枝接過水,做了一個推開他的姿勢:「你離我遠點,嘔……」其實內心已經差不多崩潰到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真是,丟臉死了。

  大約五分鐘過去,黎冬枝終於緩過來一些,直起身,轉身就發現賀朗一直站在她背後。

  他遞過來一張紙:「擦擦嘴。」

  「你怎麼一點事也沒有啊?」黎冬枝試圖讓自己忘掉剛剛丟臉丟到家的畫面。

  賀朗的手從她的頭頂划過,比了比她只到他胸口的身高,笑道:「估計……是因為你矮吧。」

  黎冬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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