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從校園到婚紗
1
高中畢業後的這個暑假,在黎冬枝的印象中有著不可磨滅的印記。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個夏天,她拿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並且成了賀朗的女朋友。
九月,新生開學。
離開家的前兩天,孔女士讓老黎同志親自送黎冬枝去學校報到。黎冬枝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擺手:「不用了,我都多大了,可以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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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她爸要是去了,她還怎麼和賀朗一起啊。
「那怎麼行?」她媽異常堅持,「那麼遠的地方,你一個人過去,我和你爸爸怎麼可能放心?」
黎冬枝說什麼也不同意讓她爸送,她媽被她的執拗弄得沒有辦法,突然想到什麼,拍了拍沙發上黎建剛的肩膀說:「我記得有一年你們單位聚會,那個新上任的領導有個兒子不是說和她上同一所學校嗎?你去問問看能不能帶著她一起去。」
黎冬枝:「……」她媽還真是懂她的心思。
黎建剛同志看了妻子一眼說:「他兒子我也見過,據說還是保送。不過人家大半年前就連跳兩級去了外省任職,將來還說不準是個什麼地位,現在不知還聯不聯繫得上。」
肯定能啊!黎冬枝嘀咕了一句。
賀朗他爸的確調去了外省,但並沒有搬家,據說三年後是要回來的。
黎冬枝和賀朗在火車站裡碰了頭。
賀朗他爸為了他要去北京還專門回來了一趟,對黎冬枝她爸說:「沒想到倆孩子居然能考到一所大學。」
「是啊是啊!」黎建剛點著頭客套,實則一直觀察站在旁邊的賀朗。
高高大大的男生看著很有擔當的樣子。
他轉頭就教訓自己閨女說:「你偏要自己去我也懶得攔你,但你可不能再像在家一樣沒個分寸知道嗎?」
黎冬枝原本正偷偷衝著賀朗眨眼,被她爸嚇了一跳,連忙說:「知道了。」
黎建剛把行李箱遞給她,對賀朗說:「我這個女兒不算是個聽話的,不論是在路上還是到了學校,她要是出什麼狀況,你幫忙照應一下。」
「叔叔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黎冬枝看著賀朗那副再正經不過的樣子有點想笑,心想老黎同志這完全是蒙在鼓裡親手把女兒給賣了。未來要是哪一天知道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表情呢。
黎冬枝和賀朗的專業不一樣,她學英語,賀朗學物理。
到學校之後,他一手包辦了他倆新生報到所有的手續。
黎冬枝守著箱子在外面等他。
九月初的校園還帶著濃郁的桂花香氣,大門外迎來送往,新生大多脫去了高中時期的青澀樣子,揚起笑臉迎接人生的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階段。
「你是大一的新生?」旁邊忽然有人問。
黎冬枝回過頭去看,一個脖子上掛著牌子的高大男生正看著她。黎冬枝連忙點頭:「學長好。」
男生露出笑臉:「我大二的,你手續辦完沒有,我帶你去吧?」
「不用了,我……」
「沒關係,我看你帶著兩個箱子也不方便,等一下辦完手續我再幫你把行李拿到寢室吧。學校挺大的,你一個人也不清楚情況很容易找不到地方。」男生說著已經順手就要推著她的箱子開始走了。
黎冬枝心想學長真熱情,她連忙擺手解釋:「那個學長……」此時,正好看到報到處走出來的身影,她指著那個方向說,「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來的,他也在這個學校,謝謝你啊。」
男生鬆了手,往那個方向看去。
往他們這邊走來的男生一手拿著報到的資料,一手插在兜里,很高,一頭乾淨利落的黑髮,英俊的五官,關鍵是他穩重又鎮定的氣質,和剛來學校的新生完全不同。
男生收回視線對黎冬枝說:「原來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啊,男朋友還挺帥的。」
「對吧?我也覺得帥。」黎冬枝順口就接了一句。
男生被黎冬枝的反應給逗笑了,說:「行,既然有男朋友那我也就不效勞了,先走了。」
「謝謝學長。」
男生擺擺手,看著不遠處逐漸加快腳步過來的人心想,這俊男美女進校前都結成對了,讓他們這些已經大二了還是單身狗的人情何以堪。
「什麼情況?」賀朗走到黎冬枝身邊,看著離去的男生背影問。
「大二的學長,以為我一個人來的,說要幫忙。」
賀朗看了看還笑得挺開心的人迅速皺起眉,心想這才多大一會兒的工夫,居然就有男生黏了上來。
黎冬枝仰頭看他:「你表情怎麼這麼嚴肅?」
「你說呢?」他反問。
「你剛剛是在吃醋吧?」
「沒有。」
「別不承認了,你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賀朗牽過她的手:「走吧,去寢室了。」
新生寢室一共四個床位,上下鋪,黎冬枝是到得最早的。
她之前沒有體會過集體寢室的生活,感覺特別新奇。
賀朗幫她把行李箱放好,敲了敲床頭的欄杆說:「先選床,你選哪張?」
黎冬枝指了指靠近陽台的上鋪位置,賀朗說:「不行,睡下面。」
「為什麼?」
「你會掉下來。」
「才不會,我睡覺的時候可老實了。」
賀朗聽到這話,打量了她一眼:「你確定?是誰高中的時候睡個午覺都差點睡到地上去的?」
黎冬枝被堵得啞口無言,臉一點點迅速漲紅。
就在這個時候寢室的門被人推開了,一起進來了兩個女生。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齊耳短髮的女生叫劉薇,另一個高瘦一點的女生叫陳琳,她們原本就是高中同學,北京本地人。
劉薇明顯比較自來熟,趁賀朗替黎冬枝整理東西的時候拐了拐她的手臂,小聲問:「這麼帥,你男朋友?」
黎冬枝點點頭:「他物理專業的,也是大一。」
賀朗簡單交代了一些東西,又說:「我先去自己寢室那邊,你收拾好了給我打電話,帶你去買生活用品。」
「我陪你去啊。」黎冬枝拉住了他的袖子。
賀朗用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不用了,整理東西吧。」
旁邊撲哧兩道笑聲,陳琳說:「冬枝,你男朋友是本校的,你用不著這麼依依不捨吧?」
黎冬枝不太好意思,尷尬地鬆了手。
賀朗輕笑,轉身對劉薇和陳琳說:「先走了,過幾天和冬枝請大家一起吃飯。」
「上道兒啊。」劉薇說,「請吃飯那是必須的,如果你們物理專業能有長得像你這麼帥的男生,一定要先介紹給我們才行。」
「沒問題。」賀朗說。
在陽台目送賀朗離開之後,黎冬枝才坐在鋪到一半的床上,趴在她上面床上的陳琳還在哀嘆說:「羨慕有男朋友的人,看看我們,行李都得自己搬。」
「就是。」劉薇跟著附和。
黎冬枝有些好笑,說:「你們這麼著急幹什麼,大學才剛剛開始呢。」
一說起這個劉薇「咚」的一聲從對面的爬梯上跳下來,盤腿坐在下面的空床上對黎冬枝說:「你來之前沒有做過攻略嗎?我們外語學院的男女比例那叫一個虐,就算有那麼幾個雄性,不是名草有主就是長相抱歉。所以這要找男朋友,還是得去理工科。」
「這麼慘?」黎冬枝說。
陳琳也很快加入話題。
半個小時後又來個女生,叫蘇倩依,江南水鄉的女孩子,說話溫溫柔柔的。
女生熟悉起來特別快,沒多大會兒幾個人就將對方的經歷了解得七七八八。賀朗打電話來的時候,她們還聊得火熱。
黎冬枝捂著聽筒問:「你忙完了?」
「嗯,在你寢室樓下,下來吧,帶你去吃飯。」賀朗說。
「馬上!」黎冬枝連忙從床上蹦了起來,不顧周圍室友一眾的調侃,拽上包就衝出了寢室。
一下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階梯下的賀朗。
三步並作兩步地直接從石梯上蹦了下去,一下子衝進他的懷裡。
賀朗被她撞得晃了晃,穩穩地接住她:「黎冬枝,這可是在學校呢。」嘴上這麼說著,卻還是圈緊了她。
黎冬枝在他胸前蹭了蹭說:「學校怎麼了?我光明正大!」
說完,黎冬枝自己先笑了起來。她從高二起就惦記上賀朗,為此,還孜孜不倦地為賀朗把他的成績提起來,就想著將來有機會上同一所大學,能夠肆無忌憚地在校園裡牽手擁抱,向全世界宣布這個人是自己的專屬。
如今夢想成真,她可沒打算收斂。
「賀朗。」
「嗯。」
「你女朋友說她餓了。」
「……」
2
大學生活正式開始的時候,黎冬枝深深明白了那些在網上吐槽高中班主任口中的幾大謊言都是真切的體會,什麼「上了大學就輕鬆了」「一周也就三四節課」純屬扯淡。
都是從全國各地升上來的尖子生,沒有人願意一上了大學就吊車尾,連黎冬枝她們這種寢室學習氛圍不是特別濃厚的團體,都被帶得時不時要去圖書館占個位。
時間過得特別快,生活的變化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到來。
春去秋來,黎冬枝一路過關斬將,愣是在這學霸遍地的高等學府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大一下學期成功拿到了獎學金,在外語學院混得風生水起。
雖是如此,黎冬枝最近還是情緒不高。
劉薇在座位上塗著腳指甲問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她:「冬枝,怎麼最近兩天沒有見著你和男神一起吃飯?」
說到這個黎冬枝更鬱悶了,有氣無力地說:「他忙。」
賀朗是真忙。
黎冬枝以前從來不知道物理專業需要掌握的東西那麼多,什麼電子技術、計算機技術、生物醫學物理各個方面。
都說大學才是真正考量人才的地方,賀朗的成長速度,幾乎可以用驚人來形容。
他憑藉物理天分成了物理專業的名人,明明才上大一下學期,已經開始幫著系裡的老師研究各種課題、寫報告。再加上長相俊朗,整個學校甚至外校都知道物理學院有個天才級別的男神。
其實說起來,黎冬枝沒有在大學裡墮落,還虧得有賀朗。
有這麼個優秀的男朋友,她絲毫不敢懈怠。
如今,他已經忙得一個星期不見人影了。
黎冬枝覺得自己被冷落了。
她給他打電話,接起來的卻是一個女孩子。
黎冬枝還沒有說話,對面就說:「你好,哪位?」
黎冬枝「啪」地把電話給掛了。
她認得那個聲音,物理專業的學霸系花,賀朗這次的課題就是和她一起做的。而且,這個系花已經追了賀朗整整一年了。
賀朗的手機會沒有她的備註嗎?這個系花還是故意問她是哪位?真不是個善茬啊!大一軍訓的時候就暈倒在賀朗的旁邊,無視她這個正牌女友的存在,對賀朗窮追不捨。
一個系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現在還天天待在一起做研究……黎冬枝越想越覺得氣悶。
床對面的蘇倩依一抬頭,被她突然通紅的眼睛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麼了,惹得旁邊的劉薇和陳琳通通圍了過來。
黎冬枝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不說話。
另一邊,從實驗室洗完手出來的賀朗正巧看見女生拿著他的手機,他眉頭微蹙走上前問:「剛剛有我電話?」
女生尷尬地把手機還給他說:「我看響了半天就替你接了。」
賀朗拿過手機看了看,已經掛斷的通話記錄讓他表情嚴肅。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說:「今天我先走了,以後再有電話進來不必替我接,我女朋友會不高興。」全然不顧背後女生受傷的表情。
雖然賀朗一向拒絕得如此直白,但架不住他身邊有口小醋缸。
往回撥了好幾通電話都被掛斷,賀朗無奈地搖了搖頭,想想估計現在正躲著生悶氣的女孩兒,只得打了她寢室的電話。
隔著聽筒都能聽見室友在叫她:「黎冬枝,男神電話。」
「不接!」聲音很大,分明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大約十分鐘後,明明說著不接電話的人還是穿著拖鞋出現在了寢室樓下。
低著頭悶悶不樂的樣子,眼睛還有點兒紅。
賀朗有些好笑,戳了戳她的臉:「接個電話都能氣成這樣?這醋味兒隔著大半個學校我都聞見了。」
「你誰啊?」黎冬枝拿眼斜他。
一見他這俊朗不凡的樣子,她就更氣不打一處來,心裡的酸水一陣陣往外冒。眼前的賀朗相較於高中時期的變化還挺大的,身上那點沉鬱的戾氣散了不少,站在夜裡的寢室樓下,有絲經歷之後的沉穩。
黎冬枝低著頭不理他。
賀朗看她彆扭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那顆倔強的小腦袋,語帶寵溺:「餓了嗎?要不要吃宵夜?」
「我才不吃,你就是存心把我養胖,然後去找漂亮姑娘!」黎冬枝有時候無理取鬧得毫無邏輯,賀朗一般都由著她。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小題大做。
賀朗帶著她去吃東西,她點了一堆小吃外加一杯奶茶。
坐在店裡也不喝,看著杯子發呆。
賀朗敲了敲桌面,皺著眉問:「發什麼呆?」他明顯感覺到她這次和以往不同,往常也這樣使著小性子不依不饒過,但並不會持續這麼長時間。
「賀朗,你是不是開始覺得我煩了?」
賀朗完全沒有想到會等來這麼一句,他看著面前女孩兒認真的眼睛,表情有點凝結。
「為什麼這麼覺得?」他皺眉問。
黎冬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或許是好幾天都沒有看見他,或許是那通電話讓她產生了危機感,抑或是她就是想在他面前找找存在感。
她沉默半天說:「飽了,我想回去了。」
賀朗把她送回寢室樓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黎冬枝有點後悔自己沒事找事,想道歉又覺得自己太過矯情。
終究還是有點拉不下臉,轉身欲走。
賀朗一下把她拽進懷裡,雙手緊緊抱著她。
黎冬枝鼻腔里都是熟悉的他的味道。賀朗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嘆息:「是不是怪我最近沒陪你?」
黎冬枝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她的聲音悶悶的:「也不是這個原因,就是……就是你現在學的東西我完全不懂,我跟不上你的節奏,但是……你身邊又總有女生想接近,你一忙起來……」
她還沒有說完賀朗就突然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她說得顛三倒四,賀朗卻明白了她究竟是在糾結什麼。
捏了捏她的臉,賀朗微微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你不要老想一些沒用的事,這樣的你已經很好了,我喜歡。」再說,分明是他嫉妒的時候比較多,她周邊的追求者從沒斷過,只不過他向來懂得怎樣將苗頭扼殺在搖籃里而已。
黎冬枝還沒有反應過來。
賀朗笑:「好了,你的腦子不適合思考這些東西,等忙過這一周就帶你去玩。」
黎冬枝撇嘴:「你還有心情玩兒?和漂亮女生一起做課題特別有動力是吧?」
賀朗敲她的頭笑著說:「別鬧,我現在再不努力,到時候怎麼養得起你?」
「誰要你養。」她嘟囔,心中突如其來的那些小情緒,因為他,就莫名被安撫了。
她其實很好哄的,不是嗎?
3
因為這不大不小的事情,黎冬枝往物理系跑得更勤了。
這一年的時間來,別說是賀朗寢室的人認識她,連賀朗班上的同學,甚至是好幾科任課老師都能叫出她的名字來。
因為她有一次趁著沒課溜進物理系教室去找賀朗,結果一進後門就被外面查出勤的老師逮個正著。
「你哪個班的學生?都上課了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老師,我……我不上課,我找東西。」
黎冬枝就這樣站在後門的位置被訓了老半天,關鍵是那個老師不僅嗓門大,還不依不饒。
「找東西?什麼東西?你沒看見裡面正上課嗎?」
「我……找男朋友。」
「男……」四十多歲的男老師愣是被黎冬枝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樣子讓黎冬枝想到了高中班主任老吳。
那個老師也是個實在人,最後實在不知道拿她怎麼辦就問:「你男朋友叫什麼名字?」
黎冬枝不說話了。
就在這個時候,後面那扇半開的門被人打開。
「於老師,是我。」賀朗走了出來,先是看了一眼旁邊低著頭不敢看他的黎冬枝,然後和旁邊的老師打招呼。
「賀朗?」那個老師明顯和賀朗很熟,好半天才指著黎冬枝對賀朗說,「這就是那個傳言中,你外語學院的女朋友?」
賀朗點頭,黎冬枝則一臉呆滯地想,居然連物理系的老師都知道他有女朋友?
那個老師隔了半晌才對黎冬枝說:「我不管你們什麼關係啊,上課是你們約會的時間嗎?這叫擾亂課堂秩序知不知道?」
「您怎麼知道我不是來學習的?」黎冬枝順口就接了一句。
旁邊的賀朗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對正要發火的老師說:「於老師,我會好好管教的。」說完還彎腰對著黎冬枝做了個口型——閉嘴。
黎冬枝再次把頭低下,都能聽見教室里一大波越來越起鬨的聲音。
從那之後,只要是認識黎冬枝的人,在物理系的課上見到她都會笑著問一句「你又來學習了啊」,弄得黎冬枝特別鬱悶。
一直到大三,這個梗都始終沒有過去。
下午的最後一堂課。
階梯教室里的大課一般都很少有人聽,講小話的、玩手機的、打遊戲的,比比皆是。
上課五分鐘左右,黎冬枝貓著身子偷偷從後門溜進去。賀朗坐在門口倒數第二排,那是他慣常坐的位置,他正低著頭記筆記。
左手臂彎里突然冒出一顆腦袋的時候,賀朗絲毫沒覺得意外,直接按住了她的頭。
黎冬枝撇撇嘴鑽了出來,坐在他旁邊的位置。
講台上的老師自己講自己的,絲毫沒有理會下面的情況。黎冬枝無聊地趴在桌子上,轉頭盯著賀朗的側臉不眨眼。
明明一臉認真的人,突然拿一本書翻開,然後反手就蓋在了黎冬枝的臉上。
她把書拿下來小聲問他:「你幹嗎呀?」
賀朗停下記筆記的動作,轉頭看著她說:「要麼自己睡覺,要麼看書。」
「為什麼?」她問。
「你再這樣盯著我,我這節課真的就要白上了。」他一臉認真地說。
黎冬枝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被她盯著會緊張?是不是證明她還挺有魅力的?黎冬枝笑了起來,反而盯得更起勁了。
下課之後賀朗帶著她出了學校。
「去做什麼?」她好奇地問。
昨天晚上賀朗就給她發消息說他今天要帶她出去,但一直沒有明說究竟是什麼事情。直到兩人坐上車,賀朗報了一個餐廳的名字之後,他才說:「我爸來了,說要見見我女朋友。」
黎冬枝嚇得差點跳起來,她心存一絲僥倖地問:「你爸他知道你女朋友是我嗎?」
「知道。」
黎冬枝絕望地閉了閉眼,按說這幾年他們一直瞞得挺好的,就連放寒暑假回到家也沒有被長輩知道。而顯然當下的情況已經來不及讓她去探究他爸究竟是怎麼知道的了。
她慌亂地翻著自己的包。
賀朗奇怪地問她:「你丟東西了?」
黎冬枝翻了個白眼:「什麼丟東西,我得化個妝。」越慌反而越手忙腳亂,她扒了扒自己的頭髮,問他,「我頭髮亂嗎?我是不是該回去換個衣服?你爸要來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啊?」
賀朗抓住她的手笑:「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就是來出個差,順便吃個飯。」
「那能一樣嗎?」黎冬枝瞪他。
真正見到賀朗他爸的時候,黎冬枝比想像中鎮定。
「叔叔好。」她乖巧地打招呼。
賀朗和他爸的關係還是那樣,談不上多親近,客套更多一些。
三個人在包廂裡面落座,賀朗他爸笑著說:「不用緊張,這次我來這邊是有工作,原本就是例行詢問一下,結果這小子居然說他有女朋友,當時還嚇了我一跳。」
黎冬枝瞟了旁邊的賀朗一眼,他正在給她倒茶。
賀朗整場一直沉默,只是偶爾搭上一兩句話,反而是黎冬枝和他爸交流得更多一些。
到了散場的時候,賀朗去替他爸提車。
賀朗他爸站在路邊,突然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黎冬枝。
黎冬枝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兩步。
賀廖升哭笑不得說:「不是給你的,給那小子他不肯收,你替我給他吧。北京這邊的物價那麼高,如果你們畢業的時候打算留在北京發展,花錢的地方肯定多。」
黎冬枝一聽這話,第一反應是賀朗他爸這是承認自己了?
而事實上,對賀朗來說,如果他就算有一天一聲不吭地把一個女人娶回家,對他爸恐怕也不是徵求意見,而是例行通知。
黎冬枝擺手:「叔叔,我不會拿的,賀朗知道該說我了。」
賀朗自從上了大學之後,所有的費用都是他自己出的,大二情人節的時候,賀朗悶不吭聲地送了她一個超級貴的包,嚇得她以為他可能要喝西北風。當晚和他同寢室的哥們兒聚餐,她搶著要付錢。
她想,她得顧忌自己男朋友的面子啊,說不定他背著她已經偷偷吃了大半個月的泡麵了。
結果把賀朗寢室的幾個男生逗得不行。
有男生說:「黎冬枝,我們全系現在最有錢的就是你男朋友了,你居然擔心他會在寢室里啃泡麵?」
黎冬枝那個時候才知道,他們那個科研項目是有錢拿的,而且不少。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後來黎冬枝問他究竟有多少錢,他說出的那個數字徹底震驚了她。後來也才知道他們物理專業的學生畢業後的擇業方向,很少有真的一直走在科研這條路上的,大多轉去了金融、經濟類。
不巧,她男朋友就屬於極少的有投資眼光的那類人。
黎冬枝和賀朗他爸還在路邊拿著卡推來推去的時候,賀朗就開著車過來了。
他下車把黎冬枝帶到自己身邊,順手接過了他爸手中的銀行卡。
把他爸送走後,兩人回學校的途中,他突然把卡遞給黎冬枝:「給你了,收著吧。」
「給我?為什麼給我?」黎冬枝問。
「我爸說這原本就是備著給我娶媳婦的聘禮,遲早都是你的。」
黎冬枝的臉唰地紅了,不過下一秒她還是把卡塞了回去。
她靠在後椅背上,打了個哈欠說:「你這麼早就把錢給我也不怕我卷錢跑了?再說,現在才大三呢,就算要考慮結婚怎麼也得幾年後了吧。」
賀朗深深看了她一眼,挑著眉把卡收回去了。
4
臨近大學畢業的這一年,黎冬枝決定考研,賀朗決定創業。
他放棄了大學導師一直希望他繼續走科研的這條路,帶著不足十個人的小團隊租了個小工作室,開始了真正步入社會的第一步。
那是彼此記憶中最為忙碌的一段時間,見面的機會急劇減少。
賀朗向來就是一個很有主意和目標的人,或許高中時代黎冬枝認識的那個賀朗還局限在當初的環境之下,那麼大學的這幾年時間,無異於給了他騰飛的空間。
賀朗忙著處理紛雜的人和事,而黎冬枝則一心準備著考研。
其實當初她也曾在就業還是考研的選擇上糾結了許久,考研意味著她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在學業上,而她隱隱擔心那時的賀朗是否已經到了她追不上的高度。
最後還是賀朗替她做了選擇。
他說:「考吧,就是考個幾十年我也能養得起你。」
他當時手上還在忙著工作,說這話的時候也很平常,但黎冬枝還是莫名被感動到了。
後來看著室友一個個開始搬出寢室,她終於意識到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她和賀朗在一起的記憶有了那麼那麼多。
第一次在室友的慫恿下化妝去見他,他第一反應是脫下外套裹住她過於性感的裙子。
他請她的朋友吃飯,被故意為難也淡定從容。
半夜因為她一個電話給她買過吃的。
出去旅遊會提前做好攻略,在她無理取鬧的時候,也被逼著做過一些很傻氣的事,卻沒有不耐煩過。
黎冬枝的大學,因為有了賀朗而變得特別。
他一直都是用實際行動寵著她。
等到賀朗的團隊正式建立,大家一起吃飯。
他來學校接她。
「今天不忙嗎?」黎冬枝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他。
「嗯,事情暫時處理得差不多了。」他一邊倒車一邊回答。
飯桌上的人黎冬枝都認識,基本上是這幾年賀朗認識的人,有早就已經畢業的學長,也有和賀朗是同屆的同學。
黎冬枝好奇地問:「你這剛剛起步,得開多少工資才能讓人家學長來給你工作啊?」
「不用錢。」他一邊走,一邊脫下外套掛在了臂彎的位置。
「那用什麼?」
「用人格魅力。」他回答得一本正經,換來黎冬枝一個大白眼。
兩天攜手進去就遭到大家的紛紛調侃:「你們倆還真是情比金堅,多少人一到了畢業季就分道揚鑣,你倆這如影隨形得跟大一進校的時候沒什麼變化啊。」
賀朗拉開椅子讓黎冬枝坐下,看了看周圍的一圈人笑著說:「你們都太閒了是吧,接下來一周通通加班好了。」
隨即響起一片唉聲嘆氣聲。
黎冬枝在一旁不厚道地笑。
那天黎冬枝跟著喝了幾杯酒,賀朗沒有送她回學校,而是帶她去了他新搬的公寓樓。
黎冬枝沒有醉,就是白淨的臉因為酒精的作用微微泛著紅。
她打量著這個地方,很開闊的空間,因為還沒有住多久所以生活氣息不濃。燈光是暖黃色的,有幾分溫馨的感覺。
賀朗一進門就躺在了沙發上,眉宇間可見疲憊。
「我給你煮碗醒酒湯吧?」黎冬枝說。
賀朗搖搖頭,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她過來坐。
黎冬枝乖乖地蹭了過去,還沒有來得及坐下就被賀朗一把拉進了懷裡。他身上帶著酒氣,摩挲著黎冬枝的脖頸。
黎冬枝驚訝於他下巴居然有了胡楂,扎得她忍不住笑著閃躲。
他含糊地吻了吻她的脖子說:「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黎冬枝「啊」了一聲,臉瞬間紅透。
「不願意?」他繼續問。
黎冬枝搖搖頭,說:「我最近準備考試呢,熬夜的時候怕打擾你。」
賀朗悶笑了兩聲,似乎因為她拙劣的藉口覺得好笑。黎冬枝轉過頭,正準備生氣,他卻突然抓起她的手。
一個微涼的戒指緩緩套進了她的中指。
黎冬枝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賀朗的手撫上她的臉頰,笑著說:「很早就準備了,婚禮可以明年再辦,不用著急。」
黎冬枝「我」了半天,都沒有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很簡單的款式,卻灼傷她的眼。
她從來沒有想過大學一畢業,他居然會直接談結婚這件事,猝不及防的意外里,她不得不承認,賀朗就是吃准了她不會拒絕。
「不摘下來我就當你答應了。」他說。
黎冬枝轉了轉戒指,緩慢「嗯」了一聲,然後又覺得有點不甘心地問:「你這求婚是不是有點兒太草率了?」
「一輩子都承諾給你了,還覺得草率?」
黎冬枝總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可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原因。
不過想想,一輩子啊,好像也不虧。
5
黎冬枝不知道有多少人像她和賀朗一樣,在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里遇見,上同一所大學,有過彆扭、爭執、包容,也有理解。畢業的時候,定下一生的諾言。
那些年少時光里的細枝末節,在歲月的緩慢流淌中歷久彌新。
記得你走過操場的身影,記得陽光照在你睡顏上的溫度,記得那些上課和你說過的悄悄話和傳過的小字條。
只要有你在身邊的每一個日子,都清晰記得。
你能看見彼此每一個階段的變化,見證彼此的成長,經歷他所經歷過的,參與他所有的喜悅、失落、痛苦或者幸福的時刻。
而無論這把時光的刻刀將你們變成了何種模樣。
這場青春里,只要你在,就永不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