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董卓的苦水(下)【第二章】


  「唉……」

  看著華雄大步離去,董卓嘆氣一聲。思兔閱讀sto55.com

  「伯喈,你是不知道咱臨洮人的性子,個個都是他娘地急躁性子,全是想一出是一出,虎娃更是讓人頭疼不已。」

  董卓掰著手指說道:「虎娃十歲喪父,董大死的時候給他留了個肉鋪,咱原想著,虎娃年幼,咱讓家裡人照顧一下,先幫著他經營肉鋪,可還沒等咱與他說呢,他就從城外破廟裡尋了三個乞兒娃娃,尋了三個小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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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那個氣啊……」

  「唉!」

  「咱心下想著,咱也不管他!等他把董大那點撫恤花光了!吃虧了!咱再趁機好好教訓他……」

  「啪啪……」

  董卓雙手一陣啪啪,很是惱火的樣子。

  「可他倒好,不僅不收斂些,只要破廟裡有了乞兒,甭管是男娃、女娃,甭管是不是還吃奶的娃娃,他都養著!」

  「你說氣人不氣人,半大男娃娃養著也就養著好了,養那些女娃作甚?養還吃奶的娃娃又作甚?」

  「他偏不!」

  「他偏養著!」

  「伯喈若是不信,此去臨洮後,只要虎娃還在臨洮,破廟裡一準有他人扔的吃奶娃娃!」

  「唉呀……」

  「氣的咱肚子疼……」

  董卓又苦笑道:「咱心下很是氣他,可也覺得虎娃這是積善,沒了糧食時,若是前來討要,咱就是敲他幾下,那也會給他,可他偏是個犟性子,非得與咱借糧!」

  「不過虎娃也挺爭氣,借了糧也都會還咱。」

  董虎無奈道:「咱整日東征西討的,也沒法子管他,他就不知怎地跟著一群駝幫商賈走商販鹽……伯喈你說說,咱能不給他個出身嗎?用的著他操持賤業嗎?他也不與咱商議商議,自個帶著一幫屁大娃娃走商販鹽。」

  「之後就是北宮伯玉、燒當老王造反,咱就更加生氣了!」

  「他說要與積石山一幫人去捅賊人族地,要與咱借糧招募五百兵,咱就想著……讓積石山那幫混蛋去捅賊人老巢也是不錯,至少朝廷可以早一日平了叛亂,就給了他些糧食……」

  「可他倒好,給咱招了一群只剩一張肚皮的傢伙,不僅如此,還他娘地變成了兩千!」

  「兩千就兩千吧,反正傭兵每日只有兩斤糧食,他人願意去送死,那咱也管不著,可他……唉!可他哪裡是練兵啊,整日就知道與人修修房子,帶著人漫山遍野瞎跑,說什麼……這就是大秦人的練兵法子……」

  「咱在西域時,是知道大秦人的,既然虎娃用大秦人練兵法子,那就試試吧……咱也不理他,就讓他瞎整!」

  「可誰成想……還就讓他一個娃娃練成兵了!」

  董卓搖頭苦笑,蔡邕卻極為鄭重傾聽……

  「臨洮人……想一出是一出,個個都他娘地不提前告訴咱一聲……」

  「那閻行一萬五千人圍著狄道,虎娃要帶著人繞道去捅賊人後方輜重大營,他倒是告訴咱一聲啊?就他一千人去捅一萬五千賊人,咱能不擔心嗎?」

  「他在後面捅了輜重大營,賊人必亂,狄道城內還有萬卒,趁著賊人軍心大亂時,朝廷萬卒不就一舉擊潰了賊人嗎?豈不是比他一千人穩妥?」

  「可他就沒與咱說一說!」

  「哎呀……咱那個氣啊……就別提了……」

  「之後更是讓咱生氣,伯喈你說,那邊章突然領五千卒殺出城,五千對五千,此戰太過突然,賊人棄城而逃太過突然,沒時間告訴咱,咱能夠理解……可他又領著五千騎去捅賊人老巢……」

  「自榆中城沿黃河前往河關塞,能不繞過狄道嗎?告訴咱頂多也就一日半日,可他就不告訴咱,自個帶著人跑去河湟谷地!」

  董卓重重一拍大腿,嘆氣道:「五千騎驅趕四五十萬人,就是咱聽了,那都是冷汗直冒,這要是幾十萬人圍著他,可咋整?」

  「伯喈你說說,虎娃得多渾!」

  「跑去捅賊人老巢,不告訴咱;與百姓分田不告訴咱,私自整個九營副將、兩萬帳部,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告訴咱;帶著人又跑去了白馬羌,還沒告訴咱,咱就是想叫到身前,打他板子都不能!」

  「啪啪……」

  「伯喈你再看現在!」

  「咱知道虎娃與夫人親近,可『烈女』事情,那該告訴咱吧?」

  「還有這『安夷縣』改名的事情,你一個娃娃,又哪裡說不好,說要改改,那就自己改了的?這讓朝廷咋看咱?」

  ……

  「唉……」

  「一個個,全他娘地想一出是一出……伯喈此次若見了那小子,要好好幫咱教訓教訓,太過混帳了!朝廷的事情,哪能一拍腦袋,想一出是一出的?」

  看著董卓哀嘆連連,蔡邕也不知道該咋說了,心下同時也有了些擔心,就這麼個不聽話皮孩子,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伯喈不用擔心,虎娃雖想一出是一出,但他還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蔡邕一愣,剛剛還說了一大堆渾小子是如何的搗蛋不聽話,怎麼又成「聽話好孩子」了?

  蔡邕不解道:「仲穎都管不住虎娃,怎麼……怎麼……」

  聽了這話,董卓一陣苦笑,嘆氣道:「伯喈你不了解虎娃的性子,你若告訴他,狄道有了危險,你小子去救狄道,給了他開撥的糧食,他就一準去救狄道。」

  「與他說,榆中、勇士城被賊人搶了去,虎娃你與老子搶回來!」

  「他一準帶著兵馬去搶榆中、勇士!」

  「可你沒告訴他,搶了榆中、勇士後,你就給老子老老實實守在榆中,沒告訴他哪也別跑,他在奪了榆中、勇士後,可不就自作主張跑去捅賊人老巢了嗎?」

  董卓苦笑道:「虎娃老實聽話,也很好用,但你要不事前告訴他,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他就能給你惹出事兒來,就比如他跑去捅賊人老巢,咱就沒事前告訴他,沒說不讓他去,可咱又哪裡知道那幫賊人這麼沒用,咋就被渾小子嚇得棄城而逃了呢?」

  「唉!」

  「虎娃那渾小子……聽話是聽話,可若一眼看不到,也能給你惹出事兒來。」

  聽了這些話語後,蔡邕一陣猶豫……

  「仲穎,虎娃還年少未加冠,何不調到身邊悉心調教呢?」

  董卓瞳孔猛然一縮,面上卻唉聲嘆氣。

  「伯喈知道榆中城扣押周司馬事情吧?虎娃身邊九副將,名下將勇數萬,可這都是哪些人?都是臉上烙了字的降兵,之前都是造反殘害良善的賊人,這些烙字軍都聚在一起,除了虎娃外,又有哪些人可以看管他們?」

  「皇甫規、段熲、張奐被我涼州人稱為三明,皇甫嵩將軍是什麼人,伯喈自是一清二楚,可那幫混蛋還就能因為區區糧食,還不是扣押了周司馬和數千將士?」

  「護羌校尉夏育又是何人?若那幫烙了字的混蛋真的畏懼,那也不能如此欺負太守韓遂。」

  「皇甫嵩將軍仁德,夏育將軍律法嚴厲,兩人都不能壓得住那些烙字軍,何人可以前往督理屯田?」

  董卓嘆氣道:「咱心下知道朝廷擔憂,若沒有那『十三萬石糧食』之事,只要不是那些招降的反賊在允吾城,朝廷遣派任何一人前往都無礙,現在卻……」

  「唉……」

  「伯喈,換了是你,沒問朝廷討要一文錢一粒糧,自己的糧食卻被朝廷吃光了,事後朝廷沒賞賜,反而一再讓他們餓肚子,還要拿走他們的所有斬獲,你心下又如何想?」

  蔡邕張了張嘴,很想說朝廷困難,道路崎嶇什麼的,但大家都是聰明人,都知道雙方想要做什麼,都在表達什麼意思。

  朝廷一開始就犯了個致命失誤,以為董部義從只是些鄉民,直至後來才發覺自己做了蠢事,想要後悔卻為時已晚。

  董卓在袁隗那裡受了氣,看似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實則就是要借蔡伯喈告訴一些人,他董卓並不是誰都想踩就能踩的,河湟谷地的虎娃可以聽話,也可以不聽話,至於是不是真的是個老實聽話的孩子……那得需要他董卓開口、命令!

  蔡邕被董卓的話語弄的心亂如麻,董卓卻不自覺,嘮嘮叨叨說了將近一個時辰,說的全是董虎小時候是如何的調皮搗蛋,是如何的讓人頭疼……

  華雄一人離開了雒陽,董卓將蔡邕送走後,第二日,董卓又去了一趟司徒袁府,董卓有沒有再次挨訓不可知,但在袁府門外,董卓是與袁隗拱手告別的。

  烈女也好,為縣城改個名字也罷,在士大夫眼裡好像很大,可對於衣衫襤褸的百姓來說,任何事情都沒有肚子的事大。

  董虎?

  是誰啊?

  雒陽百姓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事情,該艱難生活的,也一樣要在皮鞭下努力掙扎,依然要躲避凶神惡煞的官兵驅趕……

  「啪!」

  車夫董忠凌空甩了一鞭,素白車簾被一隻蔥白小手掀開一角,露出張瓷娃娃小臉,正是扎著羊角小辮的董白。

  「忠伯伯,咱們是要尋虎娃叔叔嗎?」

  董忠回頭咧嘴一笑。

  「虎娃……那咱可得加快了些,若是晚了,興許虎娃又跑了沒影!」

  「白兒很久……很久沒見到虎娃叔叔呢!」

  就在這時,小丫頭背後伸出一隻手掌,很輕鬆的將董白攬回車內。

  「外面風大,可別凍到了,要不然,虎娃叔叔可是給白兒很苦很苦的藥吃的!」

  「白兒不吃苦藥!白兒不吃!」

  ……

  趕車的董忠嘴角不由露出些弧度,離開臨洮還不到一年,可他總覺得過了好幾年,總是想念臨洮的小院,想念羊雜湯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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