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由奢入儉難


  因漢光帝時經歷了王莽篡漢,光武帝劉秀就將少府、大司農、水衡都尉合併了,將本屬於皇室少府的十八萬萬錢收入併入了外廷稅收中,以此來增加朝廷的財政收入,維持帝國的穩定。

  劉秀的做法在一開始時是極為正確的,但卻造成了一種結果,就是原本屬於皇室的財政收入被各大家族逐漸吞噬一空,並未從根子上解決帝國財政的不足。

  若不將少府、大司農、水衡都尉合併,原本隸屬於皇室的少府財政十八萬萬錢的收入也還在皇帝手裡,這一部分的山川河流、田地商鋪也還在皇室名下,若將皇室比作世家豪門,這部分錢財即便不會隨著皇室霸占田地而擴張,也絕對不會減少,但當光武帝劉秀將這部分田地、產業交給外廷後,就由原本的皇室「私產」轉變成了「公產」的一部分,就給了各大家族侵吞的機會,被各大家族侵吞後,這部分的收入也就逐漸減少,直至消失。

  大漢朝的收入主要有田賦、口賦、算賦、更賦以及鹽鐵什麼的經商賦稅。

  漢朝總田畝數是七萬萬三千萬兩百萬畝,戶九百二十四萬戶,民五千三百萬。依照每畝三石糧計,三十稅一下的稅賦是七千三百萬石。

  口賦、算賦是人頭稅,是從5--14歲的20錢和15--65歲的120錢。更賦是每個超過15歲男丁服兵役的收入,因為大漢朝是全民義務兵役制,有的人被徵募成了兵卒,有的沒有徵募,而沒有徵募的成年男丁就需要繳納300錢的更賦稅,至於鹽鐵什麼的商稅……西漢時候還能被朝廷掌握,到了東漢時,漢明帝、漢章帝想要收回朝廷鹽鐵專賣權,但卻沒能成功,這部分稅收基本上就被各世家豪門吞噬一空。

  一年到頭,大漢朝的總收入有多少?

  大司農都內錢40億,水衡錢25億,少府錢18億,一年到頭,大漢朝的總收入是83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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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徵募兵卒需要多少錢?

  一把軍用劍700--800錢,一把軍用刀660--800錢,一張弓500--600錢,一張弩2000--20000錢,一支弓箭10錢、弩箭9錢,盔甲7000--8000錢,一名兵卒一年耗糧21石價4000--6000錢,一名兵卒的軍餉是8000錢,衣物費是3400錢,食鹽150錢……

  一名兵卒只給一柄劍、一桿長矛,或是只裝備一把劍一張弓,除此之外屁個裝備都不給,沒有盾牌,沒有戰馬,沒有步槊、步戟,沒有鎧甲,日常只給饃饃吃,肉食、酒水、醃鹹菜什麼的屁個都不給,一名叫花子兵卒也需要兩萬錢。

  兵卒能只給一柄劍一桿長矛嗎?能只啃饃饃嗎?一萬兵馬中僅有一千騎,平均每個兵卒就需要四五萬錢。

  四五萬錢聽著是挺多的,可若換算成「貫」單位,也就四五十貫錢而已,連後來王朝的軍餉都不夠,更別說要裝備刀槍劍戟什麼得了。

  即便是叫花子兩萬錢的花費,十萬兵馬就需要二十萬萬錢!

  皇宮內僅宮女宦官就超過萬人,外廷文武以及吏員就數千,這些人的花費總不能還與叫花子的一年兩萬錢的兵卒那樣吧?

  不算蓋勛徵募的五都兵馬,僅美陽大營就有五萬漢兵,西園八營有兵一萬六千人,十二城門以及宮內兵卒至少需要一萬人,僅這些就有七萬六千兵馬,若小公主再將一萬五千兵馬帶入雒陽,如此就有九萬兵馬。

  九萬兵馬,即便武庫里的兵器、甲冑的不算在耗費錢財,僅這些兵卒的吃喝穿用就要超過三十萬萬錢,這是兵卒最低保障,而事實上當年段熲徵募一萬羌人義從,僅征戰一年的軍費就達到了這個費用,若再算上皇宮內宮女、宦官、官員費用,雒陽什麼都不做就需要至少四五十萬萬錢。

  若劉焉不開口「州牧」事情還罷,開口了後,這些州牧事實上就成了唐末時節度使,成了一地諸侯,即便有些州郡沒有黃巾軍占山為王,董虎相信,一定會有人自己弄出些「賊人」來,也一定會將原本需要送入雒陽的賦稅截流下來。

  沒有「州牧」時,即便天下亂了些,各州郡也還是在朝廷名下,賦稅還能送入雒陽,一旦各個州牧以「賊人」而截流賦稅,原本的八十三億錢賦稅還能送入雒陽多少?若其餘各州皆不送入雒陽賦稅,僅憑雒陽二十一城二十萬戶百萬人丁,又能有多少賦稅?僅有整個河南五分之一土地的河南尹,可否徵募到十萬萬錢?

  百萬人丁又怎麼可能徵募到十萬萬錢的賦稅,但雒陽卻需要四五十萬萬錢養活十萬兵卒和兩萬宮女、宦官、官吏,這又怎麼可能?

  董虎是吃大鍋飯,是實行的是戰時分配經濟,別說兵卒了,即便是他這個主帥以及名下十副將那都是屁個銅鏰都沒有的,如此才能養活十萬兵馬,若是與兵卒發錢,能養活一萬兵卒都算他本事大了!

  董虎知道董卓做了太師後的所作所為,換了任何人做帝國權臣,只要不實行戰時經濟,都是一個樣子,都要到處挖墳扒拉銅錢,都需要破開一個個富戶家院,都是要把大錢變成劣質小錢,沒人能用雒陽一地的正常賦稅來養活十萬兵馬和這麼多內外廷官吏。

  自中平元年至中平五年,自皇甫嵩率領雒陽兵馬進入關中三輔後,這些年來,朝廷一直維持著十萬兵卒數量,僅司隸校尉部一處軍費,每年就始終維持在四十億錢,內外廷用度也超過十億錢,其他地方呢?難道各地就天下太平了?

  皇帝劉宏賣官都賣到了三公頭上,大司農曹嵩花了兩千萬錢買下「太尉」一職,結果就做了一個月的太尉,雖說皇帝是混帳胡鬧了些,可董虎卻也看到了帝國財政崩潰到了何種地步,皇帝缺錢到了何種急眼地步。

  朝廷已經養不起更多的兵馬了,美陽大營、西園八營是沒辦法剋扣軍餉的,內外廷也不能不用無數錢糧養著,或許他人都認為董部義從不需要花錢養著,頂多給些田地讓一萬五千兵馬耕種即可,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董部義從可以在河湟谷地屯田自養,可以在并州屯田,看著董虎名下兵卒不需要銅錢也能保持戰力,但正規兵卒畢竟不是農夫,他們背後是有輔兵和幾十萬百姓供養的,是輔兵在軍屯上耕種,是身後幾十萬百姓為十萬兵卒提供衣食用度,可胡三、董越帶著一萬五千兵馬前往雒陽後,這些兵卒就沒了後面無法看到的幾十萬百姓提供的各種物資,他們就需要使用錢財從雒陽百姓手中購買各種所需。

  董虎能夠看到胡三、董越等人的窘迫,可他也沒有太好的法子,總不能讓他給跑去雒陽的一萬五千兵卒發放銅錢吧?若是發放了,其餘兵卒是不是也要發放?他有這麼多銅錢嗎?可若不給其他人發錢,只給跑去雒陽的兵卒發放,豈不是鼓勵各軍也無軍令而擅自逃離?

  不給跑去雒陽的一萬五千兵卒發放軍餉,董虎甚至不用細究也知道他們會面臨怎樣的窘境,可他偏偏沒有太好的法子。

  一干將領聽著他的分析後,全有些目瞪口呆,孫牛呆愣了好一會,突然嘴咧得老大。

  「活該!」

  「就該讓胡三那貨遭些罪,看他還敢帶著兵卒跑去雒陽不!」

  董厚皺眉道:「讓胡三遭些罪是不錯,可那些兵卒怎麼辦?若朝廷不給些銅錢,一旦兵卒不滿造反了……大兄,此事是否不妥?」

  董小乙心下有氣,冷臉道:「不妥又能如何?就如大兄所說,咱們自己兄弟還都沒發銅錢呢,若是給他們發了銅錢,下面兄弟又如何作想?」

  董骨點頭贊同道:「小乙這話說得不錯,不可能咱們自己不發放銅錢而給他們發放的道理,既然朝廷將兵馬帶入雒陽,自然是由朝廷養活的,若真的養不活……讓胡三領著兵卒回并州也就是了,也算是給了他一個教訓。」

  孫牛咧嘴道:「咱們都別管那憨貨,就讓他遭些罪!」

  ……

  一干將領也沒有法子,自己家裡有多少銅鏰自己知道,廉縣、漠北草原也尋到了些銅礦,可他們挖礦的人丁較少,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挖夠十萬兵卒的銅錢的,至於搶匈奴人的銅錢,即便每個人每個月僅六百錢,最多能支撐一年時間,可一旦發錢了,日後就不能不發錢。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今日有銅錢,明日沒有了,兵卒就會不滿,就會鬧騰造反!

  榮華富貴誰都想要,董部義從上下都是摳門的傢伙,見到銅錢更是兩眼放光,可他們更知道董虎庫里有多少銅錢,知道一旦發錢就不能停,一旦停止發放銅錢,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銅錢不足,要麼縮減兵卒,直至賺到的銅錢能夠支撐軍卒消耗的錢財,原本統領一萬的將領也變成統領千卒,統領五千精銳騎的副將也會降格成了五百人的大隊長,這讓一干大將如何受得了?

  作為統兵大將,一旦統領千軍萬馬後,那就沒有哪個願意再回到大隊長的位置,董虎多年來即便不發放一枚銅鏰也沒有哪個將領不滿的,最主要的原因就在這裡,若不能解決缺銅的問題,任誰都不能發放銅錢,一旦發放了,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腦袋放在了兵卒刀口下,意味著他們隨時都有可能被不滿兵卒砍死的危險。

  董虎的牧場有千萬頭牛羊、幾十萬匹驢騾馬匹,他有鹽場、鐵礦、銅礦,倉庫里也積攢兩百萬人兩年食用的糧食,他有支撐十萬兵卒軍餉的財富,但他沒有銅錢,或者說他沒有支撐貨物交換的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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