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伸手要錢


  寒風凜冽,董瑁一個人站在城頭,目光卻遙望北方,也不知他在城頭站立了多少時間,直到肩頭一陣沉重,這才發覺身上多了件厚實羊皮襖。

  「夫君,城頭太過寒冷,剛剛王主事送來消息,說是阿爹送來的信件,黑山軍也有消息送來,說是想要向夫君借些糧食。」

  烏丸女人溫言開口,董瑁又看了一眼北方,他知道,今日就是平城西征大軍開撥的日子。

  「城頭是挺冷的,咱們一起下去吧。」

  董瑁笑了笑,只是他待在城頭的時間長了些,笑容也有些僵硬。

  「爹派人前來,可知道是誰?」

  烏丸女人一邊攙扶著他下了城頭,一邊說著自己也不知道,但董瑁很快就在家中見到了是誰,不是別人,正是二弟董璜和老管家董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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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璜像是遭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不等董忠說話,見到董旻就有些不悅開口。

  「大兄,叔父要二弟前來支取五千萬錢,他姚山只是我董家一老奴,竟然開口不允!這并州牧究竟是他姚山還是大兄啊?」

  董璜在臨洮就跋扈慣了,董瑁也不願意搭理他,只是看向白髮蒼蒼的董忠。

  「忠叔,父親所領兵卒皆是美陽漢兵,朝廷當不會短缺了錢糧才是,怎麼一下子需要這麼多錢財?」

  董忠正待起身,董瑁擺了擺手。

  「忠叔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董瑁雖然這麼說,董忠還是站了起來,很是恭敬抱拳。

  「少爺說的是,老爺所領兵卒皆是美陽漢兵,只是……皇甫將軍認為美陽漢兵不宜調動,言一旦離開了美陽大營,就不再是美陽兵卒。」

  董瑁眉頭不由皺起,美陽大營的兵力僅有四五萬,是當年張溫六路慘敗後逃回來的兵卒,依照常理,十餘萬漢兵折損過半,理應重新徵募同等數量的兵卒,但朝廷賦稅不足,皇帝就讓中常侍趙忠擔任了車騎將軍,用以主持招撫兵卒和發放戰亡將士們的撫恤金事宜,但趙忠並未招募到一個補充兵卒,甚至還剋扣了戰亡將士的撫恤金,之後就被「大怒」的皇帝罷去了車騎將軍職務,之後就是朱儁繼任了車騎將軍一職。

  論私,董卓帶走了本就兵力不足的美陽大營五千騎;論公,五千騎跑去雒陽後,會對本就不怎麼穩妥的朝堂產生更大的威脅。論私論公,皇甫嵩都有理由避免董卓將五千騎帶入雒陽,自是不願意拿美陽大營的軍餉來養董卓的私兵。

  只是短短几句話語,董瑁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了,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身邊女人。

  「父親此去雒陽,花費可能會多一些,一會你與忠叔一同去尋大山叔,從庫里支取一萬萬錢,另外通知一下董厚,讓他抽調兩千民壯押運五萬石糧食,糧食送至渡口,父親前來時帶走即可。」

  「嗯。」

  女人點頭答應,就在董璜很滿意點頭時,董瑁又說了句讓人呆愣的話語。

  「五萬石糧食算不得什麼,晉陽雖然糧食不是很多,虎娃那裡卻不缺這點糧食,五萬石糧食可以不還,一萬萬錢卻需要父親日後還於并州,忠叔和二弟還須與父親說了清楚。」

  「什麼——」

  董璜蹭得站起,一臉難以置信看著神色鄭重的董瑁。

  「大兄,你瘋了吧?」

  董瑁低眉道:「一萬萬錢也好,十萬錢也罷,這些都是并州的錢財,或者說是并州十萬兵卒的錢財,只因錢財較少,沒辦法與十萬兵卒發放銅錢,這才一直放在庫里,放在庫里,而不是大兄的私財,二弟還須明白這點。」

  董璜皺眉道:「并州是朝廷的并州,叔父領兵入京戍守也是為國安定,所需錢糧理應由朝廷所出,現今并州又無戰事,抽調一些賦稅為國解憂又如何不妥?」

  董璜這話語幾乎就擺明了說并州成了董瑁、董虎的私人地盤,董忠聽了後大急,忙上前就要解釋,但還是讓董瑁擺手阻止了。

  「且不言并州數年來大戰連連,百姓早已貧困不堪無力繳納賦稅,大兄不說這些,就依二弟所言繳納賦稅,這麼點賦稅可否為并州十萬將士發放兵響?」

  「大哥你……」

  「二弟是想說虎娃的兵是屯田兵,不需要錢財吧?真的不需要嗎?若真的不需要,虎娃也不會給胡三他們送去一萬萬錢了!而且你既然提到『賦稅』兩字,既然你想論公,大兄就與你論公論私。」

  董瑁低眉道:「論公,并州的賦稅是國之賦稅,徵收到了也要送入雒陽府庫,而不是將賦稅送入父親手中。論私,晉陽城內錢財皆是將士們自匈奴、白波賊手中所奪,是將士們的斬獲,二弟你是知道僱傭兵的規矩,晉陽城內錢財皆是將士們的私財,大兄根本沒有資格動用他們的錢財。」

  「當然了,二弟也說了父親為國戍守,此事為公!也正因此,大兄雖不合規矩挪用將士們的錢財,但父親日後需還給將士們……」

  「大兄你姓董!」

  董璜極為惱怒。董瑁一臉正色點頭。

  「大兄是姓董,但并州不是臨洮,不是我董家的莊園,晉陽府庫里的錢財也不是我董家的財貨!」

  就在董璜還要惱怒,董忠哪裡還敢讓他繼續嚷嚷,忙上前躬身。

  「大公子說的是,虎娃在臨洮借了家裡的錢糧也是要還的,大公子拿出將士們的斬獲……自當是我董家借了將士們的錢財,日後也當還與將士們……」

  「忠大哥這話在理!」

  廳堂外一聲響雷,眾人齊齊去看,正見姚山帶著董厚走入,兩人先是與董瑁抱了一拳,這才黑著臉站在董忠面前,見老兄弟如此,董忠心下沒由來的一陣苦澀。

  「公是公私是私,虎娃借了任何人的錢糧都是要還的,二公子想拿走錢糧,日後也必須還給眾多將士們!」

  姚山在外面聽了董璜的話語,不僅惱火董璜,連董忠也一併惱怒了。

  「哼!」

  「想要賦稅……好啊!」

  姚山冷哼道:「該死的匈奴人剛剛肆虐了太原郡、上黨郡,州牧大人已經免了兩郡三年賦稅,余者西河郡、雁門郡、定襄郡以及河套三郡皆是戍邊州郡,戍邊州郡百姓皆是屯田兵卒,田賦尚不夠官吏、將領俸祿,戍邊屯田兵卒無有算賦、更賦,二公子若是想要娃娃們的口賦,不用州牧大人開口,咱這就將二十萬銅錢給你!」

  「你……」

  「哼!」

  姚山可不是董瑁這麼好說話,對董璜根本不會客氣,而且他的出現後,董忠也不能再多說什麼。

  董氏死後,臨洮老將基本上都傾向於董虎,胡三無令而跑去了雒陽,這與叛逃幾乎沒有太大區別,即便董虎與各軍將領私下裡去信解釋了一遍,但一干老將對此還是惱怒不已,更別提跑去了雒陽還要自己出錢養著了。

  姚山等老將惱怒胡三影響了臨洮一系將領的聲譽,自僱傭兵建立至今已有小十年了,這麼多年來,別說臨洮一系將領了,即便是涼州羌人、黃巾軍將領也無任何一人有叛逃的舉動,而現在胡三、董越卻無主公軍令而擅自帶著兵卒跑去了雒陽,這種行為如何不讓一干臨洮老將們惱火?

  在董虎軍中,年輕一輩擔當一軍統兵主將是必然,畢竟一干老將的年紀幾乎與董卓年齡相當,已經無法跑東跑西了,只能留在家裡看守老弱婦孺,但這些老人在軍中地位特殊,與族內長老相當,而且有相當一部分老人都是董虎在臨洮贍養的,董虎與他們親生子侄沒什麼區別,老將們自是極為厭惡他人任何背叛行為,更何況胡三還是嫡系臨洮大將。

  老將們惱火胡三、董越擅自帶著兵馬跑去雒陽,軍中將士們私下裡也多有不滿他們去了雒陽還要伸手要錢,但主公在軍議上做了決定,軍中上下也只能如此,可這不代表軍中就不惱火胡三、董越的所作所為。

  即便姚山不開口,董瑁心下也知道軍中的不滿,在這個時候,若還要白白送出將士們浴血廝殺搶來的錢財,也一定愈發讓將士們對他董家不滿。

  「此事就這麼決定了,將士們的口糧可以不用償還,但并州本就缺銅,銅錢不能不還。」

  董瑁站起身,拄著拐杖來到姚山面前,拉著他坐下。

  「大山叔可還有其他的補充?」

  董瑁都這麼說了,姚山還能說什麼?但他還是狠狠瞪向董璜、董忠。

  「就依大公子!」

  姚山知道董虎不願意將銅錢送入平城的原因,知道這些銅錢一旦徹底抽離,太原郡必遭重創,原本的并州最富裕的地方,很可能會十年、二十年也難以恢復之前的富庶。

  太原郡以北的地方幾若於荒蕪的草原,依靠牛羊為生的匈奴、烏丸、鮮卑人可以不用銅錢,董虎也可以短時間內保持無銅錢狀態,而且即便他將雁門郡打造成了天下最富裕的地方,短時間內也甭想吸引到多少百姓充實邊地,蓋因雁門郡周邊的地方都是人丁稀少的地方。

  雁門郡北面是漠南草原,西面是西河郡、上郡、河套三郡,再西是涼州北地郡、安定郡,雁門郡東面隔著一道太行山,這道太行山東西屬地是幽州代郡,代郡因橫跨太行山脈,一半在山西境內,另一半在河北境內,雁門郡的南面就是太原郡,即便董虎將西河郡、上郡、河套三郡、代郡……甚至連同太原郡的人丁都聚集在雁門郡,人丁也不到六十萬。

  董虎即便將雁門郡打造成了塞外明珠,即便將周邊所有人丁都聚集到了雁門郡,也甭想將人丁達到百萬,更何況,他能吸引到的人丁也還是邊軍中的一員,西河郡、上郡、河套三郡、代郡本就是「九邊重鎮」的一員,他把雁門郡人丁充實了,其他地方卻空蕩蕩的,誰來守護邊塞重地?

  但若讓太原郡吸引人丁就沒有了這些顧慮,太原郡的東面是六百萬人丁的冀州,南面是六十萬人丁的河東郡、八十萬人丁的河內郡,對於董虎來說,這些地方的人丁都算是「內陸」人丁,將他們扒拉進太原郡,繼而送入九邊重地,充實九邊人丁,這樣的做法才夠穩妥些,也因這個原因,他才沒有將太原郡的銅錢送往平城庫存起來,更願意讓這些錢財在太原郡境內流轉,打造一個吸引人丁的富庶太原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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