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馬上打天下,安能馬上治天下?【第一章】
閻忠也不知道是想為董虎爭取更多的攻占河西四郡時間,還是為十餘萬羌賊爭取達成一致目的時間,董虎都已經收到了「馬騰殺王國」消息了,他都已經陪著三個媳婦沒日沒夜胡鬧了十餘日,將士們都已經拖拉耕犁種下了春小麥、穀子,老人才慢悠悠趕著老牛來到他的面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董虎對老人前來頗為猶豫,半晌也沒有開口,不是他猶豫著殺不殺老人與他的兩個孫子問題,而是猶豫著是不是讓老人主持河西四郡的事情……
「唉!」
猶豫了許久,董虎還是苦笑上前,將跪在地上的兩個娃娃拉扯起來,看著頭髮雪白老人輕嘆。
「忠叔又不是不知咱虎娃的性子,閻行若是戰陣上殺了咱的兄弟,咱雖憤怒,但上了戰場就是各憑本事,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誰死了都不能怪誰,要一定怪……也只能怪自己疏於戰陣廝殺、本事不濟,可他卻殺了咱去報信的兄弟,手無寸鐵兄弟,所以……即便忠叔待咱恩義,咱也要殺他,了不起咱給忠叔養老送終。」
「只要咱虎娃有機會,一定會殺了他閻行,但還不至於怪罪您老的孫兒,又何須讓兩個侄兒如此?」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閻忠徹底放下了心來,他是知道眼前小子必殺自己兒子的,可這世道屠家滅族的不在少數,誰也無法肯定他會不會放過自己的孫子,聽著他再一次重申自己的心意,微笑點頭。
「老夫不想過問你與我兒的恩怨,但你許久也未開口答應,著實讓老夫有些擔心兩個孫兒性命,擔心我閻家斷了根脈。」
董虎拍了兩下孩童小腦袋,搖頭輕笑。
「呵呵……」
「咱虎娃猶豫不開口,不是猶豫著是不是殺兩個侄兒,咱還不至於沒了丁點底線,咱許久沒有開口,是因為河西四郡的腥風血雨,是因為河西四郡需要一個溫和仁德的總管來治理。」
董虎伸手示意,與一臉詫異的閻忠一同坐下,小書童董寧、董靜慌忙拿著酒盞、酒壺跑到近前,都是廉縣燒制的頂好白瓷。
「呵呵……」
剛剛進入中平六年(189年)三月中,長子董寧六歲、次子董靜五歲,一個是中平元年出生,一個是中平二年,算上出生的那一年,可不就一個六歲一個五歲麼?但實際上虛歲得緊,只是小二子自幼比他哥哥胖大些,明明年幼一歲,卻比他哥哥的個頭還要稍高一些。
看著兩個孩兒這麼懂事,董虎也不由笑了。
「這是咱的長子董寧、次子董靜,還有一個渾小子叫董致,若咱的媳婦再生個男娃就叫董遠,寧靜致遠。」
「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寧兒、靜兒,見過你們的閻阿翁?」
董寧、董靜小哥倆還真是那麼回事,學著他人模樣抱拳。
「寧兒(靜兒)見過阿翁!」
「呵呵……」
閻忠、董虎齊齊笑了,閻忠像是早有準備,從懷裡拿出兩塊玉佩,小哥倆一人一個。
「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不錯不錯,君子之玉正適合君子以佩。」
「謝謝阿翁!」
小哥倆頗為懂事又是一抱拳,看得董虎心花怒放,終不負這些日他的幾個小故事。
董虎自幼便比尋常孩童胖大健壯,尚未真正成年就有董卓董胖子那樣的發展趨勢,也幸好他的運動量大些,這才讓他的近兩米身高保持在兩百斤,就如他這般魁梧雄壯、一臉粗獷絡腮鬍須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培養出如此懂事乖巧的孩兒。
閻忠在父子三人身上來回看了好幾回,這才苦笑搖頭。
「虎娃你本是陣前悍將,養出的孩兒也當是勇冠三軍,然卻讓老夫欣慰你能養出如此孩兒。」
董虎突然傾斜身子,湊近了些閻忠,一臉的笑意。
「先生不會想說『老子英雄兒混蛋』反話吧?」
「哈哈……」
見閻忠有些鬱悶張嘴,董虎又哄然大笑,正在這時,大丫牽著長女董英、苦娃抱著一兩歲的董致走入廳堂,先是與閻忠見了禮,大丫這才一臉笑意詢問董虎因何這麼開心。
董虎對有些瘦弱的閨女更為疼愛,或許擔心閨女將來吃虧、受氣,就給了個「董英」名字,老子英雄兒好漢,他董虎的閨女那也不能差了,至少也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
若有條件,董虎是不願意跪坐在草團上的,廳堂內的擺設也不是草糰子,而是隨軍工匠做出的椅凳,閨女與長子同年出生,虛歲六歲,只不過這個時代的女子出嫁較早,十五歲若不嫁人就會被罰款六百錢,以至於女人的地位都較低,諸如皇帝劉宏的宮女妃子都是穿開襠褲的,諸如各大家族豢養諸多侍奉客人的歌姬,諸如軍中的婦人……反正女娃都是賠錢貨。
大家族的嫡女還好些,可以用來聯姻,可即便如此,也絕對不會讓六歲女娃坐在家主大腿上,即便蔡邕極為疼愛小文姬,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董虎是個異類,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別說實際年齡僅有四五歲的閨女了,即便是已經可以嫁人的十五歲年紀,在他眼裡也還是個娃娃。
當著閻忠的面將閨女抱坐在自己大腿上,他也不嫌失不失禮……若論起失禮的話,在他與閻忠廳堂見客時,大丫、苦娃的出現就已經是失禮了,更別說讓這麼大的閨女坐在他懷裡了。
大丫微笑詢問,董虎笑道:「剛剛忠叔夸咱陣前武勇,說咱的兒子將來也一定是個悍將,可寧兒、靜兒今日表現得太過禮貌,咱就開了句玩笑,說咱是老子英雄兒混帳……」
「呵呵……」
「馬上打天下,安能馬上治天下?」
董虎笑道:「剛易折,柔易彎,剛柔並濟方才是正途,咱是統兵將領,日後孩兒們跟在咱身邊,久居軍中自然會沾染一些軍中殺伐剛烈,然這只是軍中之霸烈,若無王道柔和治事,於國於民終非幸事,故而咱才要與孩兒們取『寧靜致遠』君子品性之名,不像阿爹給咱取了個『虎』破名字。」
董虎看向一臉鄭重的閻忠,笑道:「咱虎娃離開廉縣時,伯喈先生說要與咱一個表字,說咱是千里草……」
「呵呵……」
「千里草……可不就是千里荒原,山頭伏臥之虎嗎?就想給咱一個『西平』柔和些的表字勸勉……」
「唉……」
董虎莫名嘆氣一聲。
「咱虎娃又不憨不傻的,自是明了伯喈先生不希望咱做一頭虎視天下猛虎,希望咱這頭虓虎震懾群狼以安涼州安寧。」
「猛虎之霸烈可攝群狼臣服,然猛虎終有年老之時,僅以虎威之霸道又豈能讓涼州百年安寧?」
「霸道以震懾宵小,王道以安天下,剛柔並濟方能讓涼州百姓自此安寧,然咱虎娃有善戰虎賁勇士以攝宵小,卻苦於無仁德之士以安民心,所以初見先生之時,咱虎娃心下極為猶豫……不是猶豫著是不是殺了先生以及兩個侄兒,而是猶豫著是否讓先生來安撫河西四郡,乃至整個涼州民心。」
董虎提著酒壺為閻忠倒著酒水……
「咱是朝廷任命的涼州牧,尚在平城時,咱就在考慮涼州日後的事情,武者止戈,是平息戰亂、還天下安寧太平的一群人,然武人性情剛烈、霸道,極易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繼而失控而為禍天下,所以咱一直以為武人是需要一件刀鞘的,是需要一些制約、枷鎖的,在暴怒殺人時,需要有人敲打幾下讓其清醒。」
「所以在平城時,咱就想讓伯喈先生做咱的副手,諸如左副州牧或涼州相什麼的,督管涼州民生經濟,廣設學堂教導百姓仁德禮儀,百姓知道仁德忠孝是何物,涼州也就少了些暴戾,日後的涼州才能真正富庶平和。」
董虎搖頭嘆息。
「伯喈先生雖有些迂腐,然卻是世上難尋仁德君子,伯喈先生也是最好的安撫民心之人,只是很可惜,朝廷已經將其召回雒陽。」
董虎飲下酒水,看著神色鄭重的閻忠……
「先生是涼州名士,那韓遂、邊章、李文侯等人又豈不是涼州名士?可看看現在的涼州……咱不是說他們造反對或不對,去除造反的緣由與事實不提,自中平元年冬開始造反至今,咱除了看到無數死人、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外,他們可有安置百姓耕種?」
「咱若是看到城外麥苗翠綠,只要能看到這些,咱就承認他們是我涼州名士,咱都會給他們一條活路。」
「先生從冀縣一路前來,敢問先生,冀縣耕種了多少田地?狄道耕種了多少?可有在金城塞城外看到翠綠麥苗?」
……
「沒有!」
「除了咱的兄弟在榆中、金城塞外正在搶種春麥、穀子外,這裡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所謂的涼州名士?」
閻忠張了張嘴,又無聲嘆息,無論如何辯解,涼州境內是十餘萬賊人的天下,別人或許沒有辦法耕種,今日耕種麥子,收穫時就可能被他人收割了去,辛辛苦苦了大半年,結果卻全便宜了他人,可韓遂難道也不能耕種嗎?
「咱虎娃說這些話語,不是因為咱虎娃想說忠叔與他們等若,也不是說忠叔品德不夠,而是……咱們涼州人的集體性格。」
「冷漠,自私,現實,粗野,殘暴……」
「忠叔,若你任河西四郡總管,主理民生政務,可否不因私情而忘百姓,咱說的百姓……不是指各大家族,忠叔自是知道各大家族的事情,知道他們的佃租多少,七成八成佃租,即便再如何是天下名士,咱虎娃也不認可這樣的名士,不認這樣的仁德!」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