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風口浪尖
穆沐簡直不敢去看林嘉微博底下的各種評論，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就此發個微信去問對方何必「趟這趟渾水」。
她維護秦沅，是因為無法容忍像自己親弟弟一般的他被人黑，在家人面前，是不存在理智和冷靜的，就算掀起罵戰，也不存在任何利益瓜葛。
但林嘉不一樣，他身處這個節目的中心，正站在風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會被有心人抓住「大批特批」，是最該對這些話題避之不及的人……
這麼一番「神操作」下來，多少媒體已經聞風而動。穆沐兩眼無神地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已經無法顯示具體數字的轉評提示，旁邊的人見了她還以為是被事態的不受控制嚇著了，很快就有人安慰她道：「沒事，現在大家注意力都在林嘉身上了。」
比起她這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小作家，林嘉甚至不用說任何話，單單轉發了一條微博就能吸引全部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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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不到，便有幾個手快的博主發布了微博，頭頭是道地分析林嘉這樣做究竟是出自對秦沅的欣賞還是公司的利益。而穆沐失魂落魄的坐車回家時，已有本次節目的承辦媒體對這次熱點事件進行了採訪。
在那極短的採訪視頻里，坐在車裡的林嘉好脾氣地回答了記者提出的每一個問題，但卻完美的避過了那些尖銳的質問，只說：「導師沒有任何干涉比賽的權力，最終秦沅能不能勝利出道，這離不開他自己的努力和觀眾對他的支持。所以我個人的所有言論和廣大觀眾朋友一樣，只是出於單純的喜歡他而已。之前很多媒體也問過我更欣賞哪個選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大家，我個人的傾向是秦沅。對一些針對他的不實信息也感到很氣憤，所有人都有言論自由，我不指望一些人能停止這些傷害別人的言論，但我作為他的導師也肩負保護他的權利。」
這個報導一經發布，原本就是節目爆點的兩個人在瞬間共同上了娛樂版的頭條。
在熱搜的微博里，理智地看待這件事的人不少，黑也仍然存在，但更多的是刷屏式的狼嚎。
【你們看到沒！他說他有肩負保護他的權利！啊啊啊啊啊啊，我瘋了！】
【肖羽和紀南算什麼顏值組啊，林嘉和秦沅才是盛世美顏顏值組！】
【樓上的請不要踩一捧一好嗎，雖然我也不喜歡肖羽、紀南，但是公平地說，這四個人明明都是不同類型的顏值巔峰。】
眾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七嘴八舌地刷著屏，沒一會兒，穆沐看到那兩個人的CP文都要寫出來了。
以前，她也是只要看到美顏CP就能美滋滋過一天的小姑娘。可惜這次的當事人都與她關係不一般，一個是她的男朋友，一個是她的弟弟，換做誰，都會有瞬間如鯁在喉的感覺，無力吐槽。
對於這樣的結果，遠在S市的夏一月向她發來了「賀電」，用一連串不厚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來表達內心的想法。而且，更像是嫌棄她的文字表達得不夠準確似的，時隔一分鐘，又發來了長達十幾秒的語音，笑聲可繞樑三日。
穆沐第一次沒有心情跟她嘮嗑，趴在床上漫不經心地刷著微博，試圖找出讓這條熱點降下去的辦法。
事實上，每個藝人的微博都多多少少的會受公司控制，他們發布了什麼，評論了什麼，往往不是由自己決定的。所以即便很多人也對這次的事情很感興趣，除了林嘉之外，也沒有任何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明星對此發表言論。
直到另一個關注人轉發的提示躍然於屏幕上。
有些魂不守舍的穆沐掃了一眼，隨即瞪大了眼睛，只因那上面分明寫著肖羽轉發了林嘉的那條微博。
兩個「轉發微博」並列在一起，和出現在左邊的兩個名字一樣閃閃發亮。
過了幾分鐘，又是「叮」的一聲，推送顯示，紀南也轉發了肖羽的這條微博。
這會兒三個「轉發微博」並列在一起，幾乎要晃瞎了所有看到這條消息的眼。
短短五分鐘之內，微博徹底癱瘓。
微信里，萌姐發來了幾個大大的感嘆號。
【萌姐：！！！！我服了，這是什麼感天動地的兄弟情啊。】
可惜穆沐卻沒有她這樣開玩笑的心情，手按在和夏一月的對話框上，她很想問一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衝動難道還能是接二連三的嗎？
但還沒等她說話，那邊夏一月又發來了一條信息。
【夏一月：你就當這是感天動地的兄弟情吧。】
他們的路始終是要自己去走的，沒有那麼多人會為他們保駕護航。肖羽他們支持的，不過是林嘉這個人罷了。
而在這場熱鬧事件里，最安靜的是當事人秦沅。在社交網絡終於恢復正常之後，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似的，默默發布了一條新微博，內容是分享歌曲的連結。
那首歌叫《墨爾本，晴》，穆沐幾乎沒有遲疑地點開了連結，然後聽著那悠揚的旋律慢慢流淌出來。
「十七號的早上
墨爾本上方，天空很晴朗
……
無論你身在何方
流浪還是尋找希望
我想你也會渴望回到最初的方向」
沒人想得通他為什麼要發這樣一條意義不明的微博。雖然有一部分粉絲拼命地在向圍觀群眾證明，自己的偶像其實根本不想理會這場鬧劇，但更多的人只想借著他發微博的契機，在這首歌曲下瘋狂地留言，自顧自地宣洩著憤怒或是喜愛。
真正是成了一場鬧劇。
無力地放下了手機，穆沐想：如果自己沒有發那條維護秦沅的微博，就不會引發後面的一連串事情。但她既然已經這樣做了，就要承擔一切後果。
萌姐似乎是想安慰她，特意發來了一條信息。
【萌姐：別想太多，你發的那條微博沒有任何問題。大家這麼亢奮，完全是因為林嘉竟然站隊了。】
那樣與世無爭的一個人，他竟然站你這邊了……
穆沐不自覺地撫了一下胸口，不知該為這個事實高興還是憂慮，正想起身去給自己倒杯水，身體卻因為太過激動而有些不受控制。
「啪！」
「咔！」
水杯掉落在地上的聲響和打開門鎖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她一愣，目光從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杯子慢慢移向了房門。剛剛打開門的林嘉驚訝地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發生什麼事了？」
𝘀𝘁𝗼𝟱𝟱.𝗰𝗼𝗺
發生什麼事了？
穆沐也想問一問：發生什麼事了。只不過林嘉問的是她的狀況，她想問的卻是轉發微博的事情。
「你……你怎麼來了？」若不是講話有些結巴，她簡直懷疑還在神遊天外的自己會說出什麼奇怪的話來。
可林嘉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莫名，他看了看穆沐，又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間內的布置：「我，回家……」
哦，這是他的家，他回家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穆沐想問的卻不是這個。她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這個才掀起輿論風波，剛剛又接受了採訪的人怎麼就突然出現在了這裡：「你不是在S市……」
林嘉這才放心一笑，說道：「那邊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了，下個月再過去。」
說著話，人已經走到餐桌前，俯身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你別碰這個，小心刮到手。」
穆沐呆呆地看著他收拾好，又進房間去換了身乾淨的家居服。他駕輕就熟地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可樂放在桌子上，然後做了一個「請不要客氣」的手勢。
她條件反射地走到窗外，往外瞧。林嘉卻笑著對她說：「放心，不會有記者追到這裡來。」
當初選擇購買這個小區的原因，不僅是這裡的環境好，更重要的是這裡的安保工作做得非常棒。而事實也證明，這裡是一個能讓他安心休息的地方。
只是穆沐看上去仍然有些不安。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了一罐可樂，那糅雜著甜和苦兩種味道的飲料喝到了嘴裡時，卻不像往常那樣能使人振奮精神。
這個時候更應該喝點兒酒，在這樣單獨相處的夜晚，更應該用酒來慶祝他們的久別重逢。
只是，酒的目的性會變得有些模糊。
哪怕兩個人還是親密無間的關係，他也不希望她有絲毫的誤會。
片刻之後，穆沐開口說：「謝謝。」
謝謝兩個字，在某些時候並不是一個會讓人感到高興或欣慰的詞。林嘉握著可樂罐的手倏地收緊了一下，捏得可樂罐子發出一聲突兀的聲響。
「唯一不用對我說謝謝的人，只有你。」他放下手裡的可樂罐，認真地注視著她，「同樣的，也不要說對不起。」
無論是眼下這件事，還是這五年來的所有。
「如果非要有人來說，那也該是我。」
揭開這塵封了五年的記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很清楚，有些話是有必要講出來的，不然無從消除這些歲月帶來的隔閡。
就在他想要再次開口時，穆沐忽然越過桌子，將自己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上：「林嘉，你說過的，誰也沒有錯。」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聯繫了？就連他們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只是某一日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和那個最親密的人說過話，再次想要去聯絡的時候，新換的手機里已經找不到彼此的聯絡方式。
難道是因為異國的距離有了隔閡嗎？不，不是。
只是那時的他們都忙於自己執著的一切，漸漸的，甚至沒有發生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就和同樣快步前行的那個人漸行漸遠。
穆沐也是在自己出國後，深刻體會到了異國戀的艱辛。她終於明白，那些因為留學而分手的情侶不是不夠堅定，而是距離和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切。就算有人能夠堅持下來，也絕不會是建立在五年間未見一面的基礎上。
雖然說著誰也沒有錯，但是穆沐還是執拗地認為：當年的自己不該一心只撲在學業上，一次都沒有回過國。而她能夠不間斷的聯繫著夏一月，反倒放棄了聯繫自己的男朋友，其實也是有些埋怨林嘉，這些年竟然沒有出過一次國看她。
愛情總是讓人變得苛刻。
如果只是簡單的朋友，她可以為對方找出一百個寬容的理由。但是男朋友，不可以。就像那些她曾鄙視過的女孩兒一樣，變得不再理智，不再聰明。哪怕知道對方是有苦衷的，出國前也曾體貼的沒有追問，但在這遙遠的距離影響下，失落也隨之放大了數倍。
直到五年後，他們已經能夠平心靜氣地坐在這裡談起這五年間的變化。
林嘉從手機上找出了一張照片，那是她曾經去過的四合院，門前站著一對氣質出眾的中年男女，他們都拎著大大的行李箱，看起來像是要遠行。
「當時，家裡惹上了一些麻煩。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事，可是，身為這個家庭的一員，我沒辦法去太遠的地方，那樣會給父母帶來很多困擾。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只是因為事情很麻煩，我為此請過兩個月的事假，還放棄了去參加辯論賽複賽，也儘量不再去引起別人的注意，生怕為家裡再招來不必要非議。」
他慢慢垂下眼眸，語氣裡帶著些許愧疚：「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一個懂事的兒子，為了家庭而妥協，不拋頭露面，不爭強好勝，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可是後來才發現，事實並不是如此。我一直沒辦法真正放下心裡想要的東西，又因為被困在父母身邊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氣，你以為我是個很理智的人，我卻不敢讓你知道，在你走之後，我做了多少幼稚的事情。」
他沒有將自己的鬱郁不歡歸咎於家庭，卻無法控制自己外露的情緒，即便是在面對家人時，也很難露出輕鬆的表情。而在家裡的麻煩事終於解決之後，父母也決定改行換業。
那一晚，他們和他徹夜長談。
他們指責了他這幾年對家庭無言的抗爭，最後，還是決定放他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說是對我妥協，還不如說是徹底放棄了我。總之，我父母已經不再對我有事業上的期待，他們唯一的願望就只剩讓我好好成個家。而我，現在正在努力達成這件事。」他的眼瞳里有燈光映出的光亮，溫柔又熾烈：「把最愛的那個人娶回家，這也是我的願望，如果你還能給我這個機會。」
這一次，穆沐已經沒有了羞赧，她看著兩個人緊握著的手，心底的驚濤駭浪在掀起萬丈波瀾後終於趨於平靜，甚至能夠注視著他的雙眼說：「我或許還會回墨爾本。」
此時的林嘉，不假思索地說：「那我也只好追隨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