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因為你是許諾,因為你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許諾!


  蘭清秋把許諾帶到小春城的老房子,她和許淮安離婚後,這房子判給了她。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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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年,她一直東奔西跑,很少回來,來了也都在許諾那兒。

  這房子沒賣也沒租出去,就一直放著,也不知為什麼。

  房子一股長久沒人住的霉味,蘭清秋把許諾帶進來,關進臥室:「你好好想想!」

  許諾簡直一頭霧水,不明白媽媽為什麼這麼大火氣,她不是三歲小孩子,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就算找的男朋友媽媽不喜歡,也沒必要這樣粗暴地干涉。

  許諾在屋裡嚷嚷著,試圖跟母親講道理。

  蘭清秋越聽,越是一肚子的火,這個該死的莫鋮,答應不來找許諾,背地裡竟搞這一出,阿諾也太不爭氣,三番五次栽到同一個男人手裡。

  許諾的手機還響個不停,來電顯示「莫流氓」。

  蘭清秋一看,差點兒把手機摔了,她用力按掉,直接關機。

  許諾還在解釋,說莫鋮對她有多好。

  蘭清秋不想聽,她眼不見心不煩,到陽台去,想著怎麼辦,想了好久,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她沒法跟許諾解釋,只能強硬地反對。

  過了一會兒,被關在臥室的許諾也不鬧騰了。

  許諾背靠著牆壁,有些委屈地抱膝坐著,手機被拿走,她找不到莫鋮,也聯繫不到其他人。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媽媽像瘋了一樣,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見媽媽這樣。

  夜深了,蘭清秋也平靜了一些。

  蘭清秋進屋,屋子裡冷冷清清,什麼都蒙上一層灰,這家好像許淮安走後,就沒溫暖過。她叫了餐,敲了敲許諾的門。

  許諾一下子站了起來,鑰匙在蘭清秋手裡,她出不來,她小聲地喚著:「媽。」

  許諾的聲音帶著哭腔。

  蘭清秋心一揪,她又心疼起女兒,說:「阿諾,別怪媽媽,我也是沒辦法。」

  蘭清秋坐下來,語重心長地說:「阿諾,忘了莫鋮,你和他不合適。聽媽的話,辭職,別再和他見面。」

  「為什麼?」許諾不明白,他們互相喜歡,怎麼就不合適了?

  蘭清秋根本無法說出理由:「你別問了,反正你不能和莫鋮在一起,誰都可以,就他不行。」

  「為什麼?」許諾哭了,這眼淚她忍了一夜,終於忍不住,「你總催我交男朋友,談戀愛,我誰都沒喜歡上,就喜歡上他,你又莫名其妙反對!」

  「反正就是不行,聽媽的話,我不會害你的!」

  「媽,你不講道理。」

  許諾哭起來,蘭清秋沒再和她說話了。

  蘭清秋想,先讓許諾冷靜下,再找個機會帶阿諾走,走得遠遠的。

  見不到,慢慢地,許諾也就忘了。

  整整一宿,誰也沒睡。

  許諾抱著膝靠著門,她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夜深了,她很想莫鋮,想他在做什麼,他在哪裡,他是不是在找自己?

  客廳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音,蘭清秋正在費力地打掃衛生,臉上的神情機械而麻木。

  第二天,蘭清秋仍關著許諾。許諾跟蘭清秋講道理,蘭清秋根本不聽。

  蘭清秋打電話給米楊,囑咐她,去幫許諾辭職,米楊說辭職手續要本人去辦,況且有些工作也要交接。

  「反正許諾不會再去上班。」蘭清秋態度強硬。

  許諾在裡面聽得清清楚楚,再好的脾氣也火了:「媽,你怎麼能這樣?」

  她不是三歲小孩兒,媽媽憑什麼都替自己做決定!

  蘭清秋不回答,她進廚房,好久沒下廚,手都有些生了,她做了幾道許諾喜歡吃的菜,把門開了:「阿諾,吃飯了。」

  許諾一見門開了,就要往外跑,蘭清秋冷冷地看著她:「你出不去的。」

  門鎖著,許諾真是要瘋了,第一次沖母親大吼:「媽,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我是為你好。」蘭清秋平靜地坐在餐桌前,開始吃飯。

  不知為何,一瞬間,許諾有些恨面前的女人。

  許諾走過去,吃了兩口:「你做的一點兒都比不上他,莫鋮知道我喜歡什麼味道!」

  說完,她示威般重重放下筷子,回房間生悶氣。

  蘭清秋臉色沒變,她像什麼都沒聽到繼續吃飯,心卻很失落,以前許淮安嫌她,現在女兒又嫌她。

  蘭清秋咬著牙把飯菜咽下去,有時候,她真不懂,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天這樣對她。

  母女倆開始冷戰,誰也不服誰。

  蘭清秋關著許諾,許諾出不來,拿媽媽沒辦法,只能橫眉冷對,她甚至像個孩子開始絕食。

  莫鋮來找許諾,蘭清秋指著動都沒動過的飯菜:「你看,你只會傷害她!」

  隔著門,莫鋮勸許諾:「阿諾,你要好好吃飯。」

  許諾哭了,難過地問:「為什麼我媽這麼不喜歡你?」

  她媽媽一向是開明的,怎麼一碰到莫鋮,就變了個人似的,太反常太奇怪了。

  「因為我不是個好人,阿諾,你別跟阿姨置氣了,聽她的話。」

  「聽她的話,要和你分手。」

  莫鋮沉默了。

  蘭清秋趕他走,雙手抱胸,說:「莫鋮,我是不會妥協的。如果我女兒餓死了,就是你害的。」

  蘭清秋在逼他。

  莫鋮握著拳頭,有些怨恨地說:「您和過去一樣狠心!」

  當初逼許諾打掉他們的孩子,現在又逼他離開,一次又一次,從未手軟過。

  蘭清秋冷笑:「我狠不過你!」

  說罷,她「砰」的一聲用力關上門。

  莫鋮站在門外,握著拳啞口無言。蘭清秋說得對,他曾經比她更狠心,不然不會傷到阿諾選擇忘掉自己。

  這是一場無聲的對峙,比的是誰心更硬,傷的卻是許諾。

  許諾被關得越發暴躁,越來越不滿蘭清秋。

  許諾的倔脾氣也上來了,就是撐著不吃飯,除了喝水,不碰蘭清秋端上來的任何東西。

  有那麼愛嗎?許諾不清楚,她只知道,她可以和莫鋮緣盡分手,但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分開。

  到了第三天早上,蘭清秋對屋外守著的莫鋮說:「她還是不吃飯。」

  莫鋮站了起來,他的眼睛凹陷下去,這兩天許諾不吃飯,他也陪著她,他清楚飢餓的感覺。

  他進屋,隔著門說:「阿諾,我要回去了,回白城。」

  「為什麼?」許諾蒙了,急急道,「莫鋮,你別怕我媽—」

  莫鋮打斷她,繼續說:「阿諾,有些事情你不清楚,但你別怪蘭姨,她也是為你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錯,這幾個月,你就當我從沒出現過。」

  說完,他急急往外走,就算許諾在裡面拼命地拍門,一聲又一聲喊「莫鋮,莫鋮」,他也一步沒停留。

  許諾快瘋了,她不明白,她不懂,她叫他,她有很多話要說,可外面死了般寂靜,沒人回應她,她只能拼命地捶門,但門紋絲不動。

  蘭清秋在客廳冷聲道:「他走了,你看,他根本不值得你相信,這麼快就放棄,就煩了你。」

  「不是的,」許諾靠著門慢慢滑落,喃喃自語,「不是這樣的。」

  沒一會兒,蘭清秋接到一條彩信,是莫鋮,他發了張照片,他已經上飛機了。

  蘭清秋去廚房做了飯,她連同飯和手機一起端了進去,她遞給許諾。

  許諾看了,眼一黑,差點兒倒下去,連日的折騰和飢餓襲來。她終於崩潰了,她一把推開母親,那些精心做好的飯菜也撒了一地。

  許諾指著蘭清秋,瘋了般憤怒道:「為什麼你要這樣做?為什麼?」

  她尖叫著:「我恨你!媽媽,我恨你!」

  「因為你是許諾!」蘭清秋也要瘋了,她快被女兒弄成神經病,她忍無可忍,脫口而出,「因為你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許諾!」

  一剎那,世界安靜了。

  許諾瞪大眼睛,顫抖地問:「媽,你說什麼?」

  「沒有,你聽錯了,阿諾,不是這樣的……」

  但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許諾震驚了,她沒想到真相是這樣。

  她往後退了一步:「怎麼可能,不可能,我一點兒都不記得他。」

  可心裡卻有個想法洶湧而出,這就是真相,她就是「許諾」!

  一切都明白了,為什麼莫鋮第一次遇見她就能準確地叫出她的名字,為什麼他能拿出一張毫無PS痕跡的合照,為什麼他比自己還了解她的喜好,為什麼他做的菜那麼合她的胃口,為什麼他們在一起,總感覺似曾相識,好像在一起過……

  所有都找到理由了,許諾想起,那次酒醉,莫鋮拉著她的手一遍遍重複:「阿諾,我是莫鋮啊。」她哄他:「我知道你是莫鋮。」他說:「不,你忘了,忘了我。」

  原來她真的把他忘了,她什麼都想不起。

  就算現在,她情緒激盪,滿心都是莫鋮,還是想不起記憶中,過去有一個莫鋮。

  許諾視線模糊,喃喃問:「那我怎麼把他忘了?」

  沒等媽媽回答,她又想到什麼,就要衝出去。

  蘭清秋抱住她:「阿諾,你要做什麼?」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莫鋮。」許諾哭道。她要找莫鋮,她要去告訴他,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許諾,她就是!她好高興,她不是誰的替身,自始至終,她都是他的許諾,他肯定也是明白的,難為他一直陪著自己,就算忘了他,他也沒放棄過。

  許諾用力地掙紮起來,蘭清秋快抓不住她,一狠心,用力甩了女兒一巴掌。

  許諾傻了。蘭清秋就是要打醒她:「去吧,去告訴莫鋮,去告訴他,你就是『許諾』,然後,你再告訴他,你還是想不起他。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這樣攔著你們,因為是你選擇忘掉他的!是你說要忘掉他,是你說要過沒有他的人生!」

  許諾又一次被震住了,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媽媽。

  蘭清秋冷冷地看著她:「我是不會告訴你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有一點你記住,莫鋮傷過你,傷到你要忘了他才能活下去。我攔你,是不想你走過去的路!」

  許諾已說不出話來,所有的事都超乎她的認知。

  一陣眩暈襲來,她軟軟地倒下去。

  許諾並無大礙,不過因為低血糖再加上刺激引起的眩暈。

  許諾醒來時,在老屋的臥室,蘭清秋端了碗粥進來,冷冷地說:「給。」

  蘭清秋還是對許諾的那句「我恨你」耿耿於懷,她很怕許諾說恨她,這提醒著她,她曾經是個多不稱職的母親。

  許諾有些不好意思,她腦子亂成一團,到現在還理不清,但想起剛才對媽媽的惡劣態度,愧疚湧上心頭。她安靜地喝粥,試圖問:「媽—」

  「別想,我不會告訴你過去發生了什麼事。」蘭清秋打斷她,拿了碗出去,走到門口,又說,「阿諾,過去就讓它過去,至於莫鋮,你別再想了。」

  許諾不說話了,她心裡隱隱有個感覺,媽媽沒騙她,是自己想忘了莫鋮,但—

  就這樣結束了嗎?

  被單下,許諾十指緊緊擰著床單,腦海里全是眼眶發紅的莫鋮,他含著淚,靜靜地看著自己。那個下雪的夜晚,她下去找他,她問他找了多少年,他說三年,她問為什麼,他就這樣看著自己,眼圈一點點變紅,他沒回答,就輕輕嘆了口氣,叫她名字,阿諾啊……

  「莫鋮。」許諾的眼淚落了下來,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手心。

  你到底做了什麼,讓我這樣恨你,恨到忘掉你?

  蘭清秋依舊不讓許諾出門,但肯讓朋友來看她。

  米楊第一個過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曉得許諾突然辭職了,連莫鋮也離開了,公司空降了個職業經理,至於面癱柯以寒,交接完工作過陣子也要走了。

  蘭清秋對米楊還比較放心,說:「你們坐一會兒,我下樓買點兒東西。」

  米楊一看到瘦了一圈兒的許諾嚇了一跳。

  「你們到底怎麼了?」

  許諾搖頭,不知從何說起,太複雜了,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哪能解釋得清。

  她隨口說了幾句,還是問:「你見到莫鋮了嗎?」

  「嘴上說不要,心裡還是想著的,」米楊賊兮兮地笑了,「你對人家可一直高冷高冷的。」

  許諾苦笑,眼裡全是苦澀。

  米楊不逗許諾了,她檢查了一遍,確定蘭清秋不在,便去開門。

  進來的是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只是神色有些陰鬱,臉色也不好,看得出這幾天也過得不好,飽受煎熬,連多情的桃花眼都深深地凹陷下去。

  莫鋮大步走進來,直直地看著許諾。

  許諾也在看他,顫抖著唇,不知道說什麼。

  莫鋮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住,深深凝視她。

  他沒時間了,沉聲說:「阿諾,跟我走。」

  米楊傻了,反應過來:「等等,老大,我答應幫你,可沒叫你拐人家女兒私奔,阿姨會殺了我的!」

  沒人理她,兩人旁若無人地看著彼此。

  莫鋮黑亮的雙眸中只有一個許諾,如一潭湖水,靜靜地倒映著她。

  許諾在顫抖,該相信他嗎?

  「是你說要忘掉他,是你說要過沒有他的人生」,媽媽的話還在耳邊,可她看著莫鋮,最後還是敵不過本能,她本能地點頭,本能地相信他,她說:「好。」

  就這一個字,許諾沒再說話了。

  莫鋮的眼睛濕了,他伸手,用力地抱住許諾,幾乎要把她揉進懷裡。他的心好疼,他沒再說什麼,一把抱起許諾。

  一旁的米楊替他們羞死了,不要臉!

  私奔用公主抱,太羞恥!

  兩人十指緊扣離開,在樓下,碰到蘭清秋。

  蘭清秋似乎對莫鋮的出現並不意外,但氣得臉色鐵青。她冷冷地看著許諾:「阿諾,你想好了,你真要跟莫鋮走?」

  許諾有些怕媽媽,連看都不敢看她,好久,才輕輕點了下頭。

  很輕,但蘭清秋還是看到了,她有些崩潰,問:「為什麼?明明你都忘了他了!」

  許諾抬頭看了莫鋮一眼,鼓起勇氣說:「我愛上他了。」

  許諾含著淚說:「對不起,媽媽,我愛上他了。」

  愛,又是這個該死的愛!

  蘭清秋的眼睛濕潤了:「那媽媽呢,你不要我了嗎?你為了一個傷過你的男人不要媽媽?」

  許諾沒法回答,只能不斷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媽,對不起……」

  蘭清秋心裡又痛又恨,狠狠地瞪著兩人,像個惡毒的女人詛咒道:「你會後悔的,阿諾,你絕對會後悔的。」

  她又怒視莫鋮:「莫鋮,你這樣做,會讓許諾恨你的!」

  「不會的,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蘭姨,你相信我。」莫鋮說。

  有人看到這邊的動靜,好奇地看過來。

  莫鋮怕再生事端,他握住許諾的手,說:「走吧。」

  許諾跟他離開,又回頭看了一眼。

  許諾看到媽媽淚流滿面地站在原地,那些精心挑選的食材落了一地,全是她愛吃的。媽媽像個最尋常不過的婦人一樣,那麼瘦弱,又那麼倔強。

  「媽,我會回來看你的。」許諾哽咽道。

  「不用,你每次回來只會找我哭!」蘭清秋控制不住地喊,「阿諾,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就不懂媽媽的用心?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兩人上了車。

  車啟動了,許諾看到後面的蘭清秋,身影越來越小,很快就看不到了。

  這一幕總感覺似曾相識,許諾鼻子一酸,眼淚又出來了。

  她很內疚地說:「我對不起媽媽。」

  媽媽對她這麼好,從小到大沒讓她受過委屈,自己卻輕而易舉跟一個男人走了。

  莫鋮握住她的手,看著她:「不是你的錯,是我。」

  他頓了下,又說:「阿諾,你放心,我會證明的。」

  他會證明的,向蘭清秋,向那些向他們說不行的人證明的,證明他和許諾是有未來的。

  許諾點點頭,有些累地把腦袋靠在他肩頭,起碼這一刻,她不後悔。

  莫鋮準備帶許諾回白城,他們向米楊告別。

  蘭清秋並沒有怪罪米楊,說就算米楊不幫他,他也會想其他方法。

  米楊神色複雜地說:「阿諾,阿姨說,你別有回來找她的一天。」

  許諾苦笑,把鑰匙給米楊:「她要回來,你多幫我照看著她,你知道的,我媽那個人,忙起來,什麼都不記得……」

  許諾嘮叨地說了一大堆,她走得決絕,卻還是放心不下。

  米楊點頭,又說:「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也沒什麼意思。」

  氣氛有些傷感,米楊找了個機會跟莫鋮說:「老大,你要好好照顧阿諾。她現在只有你了,你要是對她不好,我不會放過你的。」

  莫鋮點頭。

  米楊鬆了口氣,想問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他們當天就啟程了,飛機起飛的那一刻,莫鋮握著許諾的手,把她摟在懷裡,忍不住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真好,她終於又回到自己身邊了。

  窗外,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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