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兩個月後。思兔閱讀
「大寶二寶三寶四寶五寶六寶七寶八寶，九九，還有小乖，快點，爺爺和奶奶馬上就來了！」
客廳里，封昶摸著還不到膝蓋高的小腦袋們，將九個崽崽整整齊齊的排列好，半蹲下來，對著九個一模一樣的萌包子，挨個給發了一小瓶養樂多，「乖，你們還小不能喝酒，先喝這個，但小乖可以，小乖呢？？」
蒲小乖窩在落地窗陽台上的懶人沙發里，頭上的小揪揪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香甜。
九個小包子本來都在陽光下各自找地方睡覺，是被封昶硬生生叫起來的。
九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充滿怨念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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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大寶不滿地發言，「怎麼，你還想把麻麻叫醒？這年頭，曬個太陽都這麼難，做人到底有什麼好！」
其他八個包子齊刷刷：「就是！」
封昶：……
他耐心給孩子們解釋，爺爺要來了呀，還有環遊世界的奶奶，可是專為你們回來的呢！
九個崽崽似懂非懂，還是覺得睡覺這件事更重要。
出於植物的本性，即使變成人，蒲小乖和崽崽們也不是很想挪動，特別是陽光最好的時候，本性里的困頓潮水一樣擠壓著理智的空間。
封昶比了個「噓」，在懶人沙發上慢慢彎下腰來，靜靜地看著蒲小乖的側臉。
變成人的蒲小乖和那些擬人畫上一樣，是人類只能以想像力才能抵達的美貌。
少年像只貓一樣蜷成一團，側臉半陷在沙發里，只露出被太陽曬得粉紅的耳朵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睫毛，白皙的皮膚依然是肉嫩花瓣的質感，在陽光下顯出牛奶布丁一樣的質地。
封昶幾次想將人叫起來，可是良心過不去。
他神情地凝視著陪伴自己走過人生最黑暗階段的戀人，眼底一片溫柔。
「呵，我們不能睡，麻麻可以哦？「
大寶胖乎乎的小胳膊抱在胸前，微微抬起肉嘟嘟的下頜，滿臉都寫著冷酷。
排行最小的小九皺著小眉頭，「可是麻麻很辛苦，為了養我們耗費了很多靈力，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就是應該好好休息嘛！」
小九很有主見地說，「麻麻的花骨朵里還有九粒小花粉呢！我們也要為了弟弟妹妹著想嘛！」
大寶冷冷看他一眼，「你都懂的道理難道我不懂？」
二寶隨即道，「大哥說的對！」
大寶：……
「這樣，」大寶發號施令，「現在五六七口口都去睡覺覺，剩下的跟我走！」
九寶震驚：」一二三四哥哥們不要睡覺的嗎？？」
大寶酷酷道，「哼，還不是為了你們！」
雖然變成了人，可接受的都是花花教育的大寶深知保護弟弟妹妹的重要，在植物的世界裡，所有的機會都要留給最適合發芽開花的寶寶！
大寶自詡身體強壯，最先開了靈識，比弟弟妹妹們多吃了很多靈力，可以少睡一會，將存活的機會留給弟弟妹妹，這才是好哥哥要做的事！
於是，一二三四寶很快分工，四寶給倒地就睡的弟妹們洗刷刷，審美最好的三寶噠噠噠去衣帽間給大家挑來好看又個性的小衣服。
二寶怕爺爺奶奶嚇著，正在哼哧哼哧往茶水裡添加靈氣。
聽說人類服用他們的靈氣，會延年益壽，心臟強大！
至于大寶，負責把麻麻叫醒。
蒲小乖迷迷糊糊鑽進封昶懷裡，忽然覺得有隻小手在不斷揉按他的太陽穴，將靈力送進他身體中。
有了大量靈力的支撐，蒲小乖慢慢睜開眼，看到跑的小臉通紅的大寶。
「唔，」蒲小乖咕噥，「他們來了嗎？「
「已經在路上了，」封昶輕聲低語，「堅持醒一會？」
蒲小乖知道今天是很重要的時刻，奈何花骨朵里其他九粒小花粉也開始茁壯成長，每時每刻都在消耗他的靈力。
封昶扶著他坐起來，大寶送上蒲小乖最愛喝的泉水，「麻麻，喝一口。」
蒲小乖就著大寶的小手喝了幾口，意識才慢慢清醒了些。
客廳里只有一二三四個崽崽在忙，剩下的小崽崽都變回蒲公英，窩在陽光下爭分奪秒地補覺覺，
他們的床就是當初福氣老頭送的漂亮花盆，此時一溜擺在陽台下，可愛極了。
花盆被三寶擦得乾乾淨淨，生怕讓爺爺奶奶覺得不好看。
二寶挑選的衣服整齊放在沙發上，等麻麻醒了檢查。
「挺好，」蒲小乖坐起來，挨個將花盆裡的崽崽喚醒，和封昶一個一個給孩子們換衣服，頰邊還
有淺淺的紅色睡暈，看的封昶心都酥了。
「別緊張，我已經告訴他們，你們都是……花了，」封昶拍了拍大寶的腦袋，看著穿著小西裝，打著小領結的大寶，「帥！」
大寶眨了眨眼，懂事地給小六換衣服，酷酷地問，」那爺爺奶奶會接受我們嗎？」
」當然會，」封昶笑，「不接受我就不許他們來了。」
蒲小乖給二寶換好衣服，換了只崽繼續換，小眉頭皺起，「其實不用這麼急，反正，到他們離開的時候了。」
「離開？誰離開？？」封昶動作一頓，嬌氣的六寶嚶地叫了聲。
「就是他們啊，」蒲小乖拍了拍換好衣服的崽崽，接著換下一隻，語氣輕快，「夏天啦，他們要離開我自己出去闖蕩啦！」
小蒲公英在成熟的那一天就要時刻準備著離開蒲小乖去外面的世界闖蕩，這是花花的本性。
封昶聽傻了。
他看著自己拉扯了兩個月的小崽崽們，眼眶頓時紅了。
大寶：？？？
蒲小乖：？？？？？
「又不是養不起！」封昶憤憤，「再來九個也能養得起，賺錢不就是為了養娃嗎！！」
」不行哦，」蒲小乖認真道，」不可以一直呆在我身邊。」
蒲小乖看著軟萌，但遇到大是大非，連封昶也不敢多言。
但是，這麼可愛的患崽們，他一口水一口水餵大的崽患，很快就會離開他？？
封昶不快樂了。
感覺到粑粑悶悶不樂，正被穿衣服的小甜心九寶用兩隻小手捧著封昶的臉，吧唧在他臉側親了一口。
「要是粑粑想我們的話，我們就回來看望粑粑麻麻！」
小九是個小煙嗓，糯糯沙沙的獨特聲線，說話的時候讓人心都要碎了。
封昶保住小九軟乎乎的小身體，雙眼沒出息地更紅了。
他用濕漉漉的眼睛哀怨地看向蒲小乖，「要不，咱們買個帶大花園的別墅？？或者我給崽們開發一個濕地公園？或者……」
蒲小乖眼都沒抬。
封昶：嚶。
封睿和老婆前後腳到，兩人離婚大半年，一個被嬌妻背叛大病一場開始吃齋念佛，一個剛剛環遊
世界歸來精神飽滿珠光寶氣，在封昶別墅大門前相遇，姜慧大笑起來，「真好，看你這麼慘我就開心了!」
封睿：……
封昶的別墅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九個崽崽往客廳里一站，整個別墅瞬間就顯得熱鬧無比，姜慧捏著墨鏡，看著九個從大到小從高到矮依次站好列隊歡迎他們的崽，瞬間捂住胸口，一口氣差點沒提起來。
好可愛！
可愛炸了！
抬眼，她又看到和封昶並肩站在一起的蒲小乖。
她已經知道蒲小乖的身份，但見之下，還是有種被美貌窒息的錯覺。
真的不是人！
這樣的美貌，不是人類能擁有的！！
這麼一比，自家兒子看著怎麼這麼丑！
姜慧最開始還有點害怕，但是，九個崽揚起一模一樣的甜甜笑容，齊刷刷地喊道，「奶奶好！！」
小奶音混在一起，簡直可愛翻倍！
封睿深吸了口氣，搓了搓手，緊張道，「這……這麼多……能不能分給我一個？」
封昶：？？？
「我來養，」封睿道，「讓我也疼疼孫孫！」
「不行，」第一次見公婆的蒲小乖乖巧道，「他們必須要離開的。」
封睿：？？？
姜慧：？？？
最後，能不能接受蒲小乖的問題，變成能不能留下幾個崽崽在身邊養著。
蒲小乖笑容乖巧可愛，看起來很好說話，態度卻極其強硬。
畢竟是以一己之力扭轉封昶命數的小精靈，小花花可有主見了！！
「其實，其實我可以留下，」小甜心九寶眼眶濕潤，「爺爺奶奶老了沒有人陪好可憐，麻麻我可
以留下嗎？」
蒲小乖垂眼看向個頭最小的九寶。
九寶用沙沙的小煙嗓懇求道，「這也是我自己選擇的命運，無論後果如何，我都會接受噠，麻
麻，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蒲小乖抿了抿唇。
因為小九是最後一粒生出靈識的小花粉，因此個頭最小，看著也最柔軟，眨巴著和蒲小乖一模一
樣的圓眼睛看人時，仿佛羽毛從心尖上拂過。
眾人期待地看向蒲小乖。
蒲小乖摸了摸小九毛茸茸的腦袋，「好。」
「好，真好！快過來讓爺爺親親！！」
封睿激動地一把將九寶抱進懷裡，懷著萬分期待，又問其他的崽，「你們呢？想不想跟爺爺一
起？？」
大寶堅定搖頭，冷酷道，「我要出去闖蕩！」
二寶傲嬌，「我要當設計師！」
「我們都想出去！」
小蒲公英們頂著搖晃的揪揪，各自堅定地做了選擇。
蒲小乖滿意極了。
崽兒們各自選擇了自己的命運，當麻麻的很是欣慰。
這頓飯吃的格外熱鬧，封睿和姜慧幾乎已經忘記了這滿屋子的小傢伙們都不是人，甚至沒有覺得
他們腦袋頂上的小揪揪有什麼不對，封睿躺在沙發上，讓崽崽們在身上爬來爬去，有種被小奶貓埋沒
的幸福。
趁著蒲小乖不注意，甚至不惜為老不尊地半哄半求，「爺爺給你們開發個濕地公園，或者蓋個帶
大花園的別墅，賺錢不就是為了養娃嗎！！」
蒲小乖聽到熟悉的字眼，含笑看過來。
封睿：………
「不用啦，」大寶懂事地給封睿捶腿，「爺爺，要自己奮鬥來的才最珍貴！」
封容擦了擦眼，更捨不得了……
就像蒲小乖說的那樣，天氣最暖和的時候，仿佛是一夜醒來，熱熱鬧鬧的客廳忽然又冷清下來。
飄飄搖搖的白色絨毛小傘們隨風飛舞，在窗口向擁抱在一起睡得正沉的粑粑麻麻告別，乘著晨風
去尋找自己的命運。
被封容預定的九寶站在窗戶前，揮舞著圓滾滾的小胳膊，依依不捨地向哥哥姐姐們告別。
許久之後才醒來的封昶落寞地坐在客廳里，整個人都傻了。
蒲小乖還沒睡醒，晨光將他的夢境照得格外香甜，他夢見自己在蒲公英花谷中，身旁的亡魂安靜
地仰望著雲破日出的蒼穹，滿眼都是對新生的希冀。
「是你呀，」蒲小乖害羞地搖了搖再次開出花骨朵來的小揪揪，聆聽著裡面正在酣睡的另外九粒
小花粉，「這輩子你保護我，下輩子，我也很努力地在保護你了喲。」
亡魂垂下眼來，放下千斤重擔，輕訴，」謝謝。」
他從不敢忘記，漫山遍野的鮮血與死亡之中，有一朵花在他眼前綻放。
以他的神魂為食，以他的執念為旨。
渡他離開這裡。
離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