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老是輸,就贏過你 1
「要不要喝點什麼?」冷歡問,看著葉聽風有些疲憊的側臉。思兔閱讀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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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前兩天托人送了一些波爾多來,」她微笑,「我去拿瓶試試。」
「等等,」他叫住走向門邊的她,「我和你一起去。」
沿著偏廳的樓梯往下走,就是一個別具匠心的酒窖,打開門,她回頭看向他,「我不太懂這些,你自己挑吧。」
葉聽風走了進去,牆上的電子小螢屏上顯示著14攝氏度和75%濕度的環境狀況。
他滿意地一笑,棕眸鎖住她,目光灼熱,「我喜歡你設計的這個酒窖。」
她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低頭回答:「這是你的房子,自然要為你考慮。」
「可是只有你,不用我開口,就能知道我想要什麼。」
低沉的聲音迴蕩在有限的空間裡,聽來格外地清晰。
她不知如何答話,只好尷尬地一笑。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葉聽風轉開視線,專注於眼前的酒架。
他的前妻果然大方,送來的都是珍品,挑了一瓶下來,他和她往回走。
大概因為心不在焉,上樓梯的時候,冷歡一腳踩空,膝蓋磕在階梯上,頓時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葉聽風慌忙丟了手中的酒,捲起她的褲管檢視,看到那塊青紫時眉頭頓時不悅地蹙起。
一抬頭,卻看見她可憐兮兮地望著他,眼淚汪汪,一副做錯事的表情,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道:「總是這麼迷糊,上樓梯也不專心,我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你有必要這樣耿耿於懷嗎?」
被他說中了心思,冷歡忍不住臉一紅,窘迫地縮起腿,想要站起來。
「別動。」他制止了她的掙扎,溫熱的手指撫上她的膝蓋,輕輕地揉了一會兒,然後抱起她上樓。
她怔怔地看著他,身側偎著的是他胸膛熟悉的溫暖,不知不覺,眼裡一片模糊。
忽然想起,曾經有那麼一個夜晚,他好看的眉眼也是這樣不爽地蹙起,對她輕斥:「胡鬧,怎麼沒穿鞋就跑下去?」然後他抱著她回房間,悉心處理她腳上的傷口。
如今再回想,那些前塵往事,卻好像昨天才發生一樣那般清晰,只是中間的時光,卻不知何時都已偷偷溜走。
把她放在床上,他也靠了上來,看見他的動作,她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僵。
葉聽風唇邊浮現一個苦澀的笑容,手握住了她的,「我不會做什麼,就這樣躺著說會兒話可好?」
他的體溫自掌心一直蔓延到她心裡,久違的溫暖,她眼裡酸意更濃,「好。」
「聽鄭姨說,這兒的住戶都很喜歡這幢房子,知道是你親手設計的,都想花錢請你呢。」
溫徹斯特這一片都是富人區,能讓他們稱道,她的能力還是不容小覷的。
「我原本以為你只會畫漫畫而已。」他戲謔一笑。
她知道他是取笑上回她畫漫畫泄憤的事情,不由得有些懊惱,臉上燙起來。
「你要是願意,就在這開個工作室吧。」他淡淡道。
其實,他想留住她,在屬於他的領地里。
「再說吧,我比較懶。」她低頭微笑,「鄭姨說他們要搬回上海,是真的嗎?」
「嗯,昨天剛打過電話讓我回老宅整理我以前房間裡的東西,這幾天空下來,我得過去一趟。」
「哦。」她輕輕地應了一聲,想起他房間裡那本相冊,心裡忽然一痛。
如果當初她沒有走進那個房間,沒有翻開那本相冊,他們現在又是怎樣的?是否她就沒有勇氣破釜沉舟,依然與他繼續最初的糾纏?
「歡。」他忽然輕喚。
「嗯?」
「我―」
我想你。
多少個黑夜白晝,當他停車時觀望人潮擁擠的街景時,當他在雨夜裡站在窗前獨自抽菸時,當他每次拿起電話又緩緩放下時,當他每次抵不住思念的煎熬來到她身邊時,他對她都想說這麼一句。卻總是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地咽了下去,然後連他自己都痛恨他的自制力。
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值得的,她是值得的―她是他心愛的瓷娃娃,美麗易碎,需小心輕放。
他沒有繼續說,她也沒有開口問,沉默又回到他們之間。
這樣的夜裡,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冷歡忽然覺得,就這樣握著彼此的手,心裡就有一種萬籟俱寂的溫柔。
多麼希望,就這樣地老天荒。
「你要不要去睡?」
她問,卻半天沒等到他的回應,轉頭看過去,才發現他已經睡著,眼下有著明顯的陰影,暗示著他的疲憊。
不忍心叫醒他,她試圖掙開被他握著的手,替他脫掉鞋子,好讓他睡得舒服些,然後那隻大掌卻握緊,怎麼也不放鬆。
嘆了口氣,她用一隻手將一旁的被子拉過來,蓋在兩人身上。
低頭望去,橘黃的燈光下他眉間的那道褶痕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些,看得她心裡一酸。
其實,好幾次一個人去倫敦,她都去了他工作的飯店。
遠遠地坐在車裡,她仰望那幢白色的大樓,一層層地望過去,猜測著他在哪一層,此刻在做什麼、想什麼。
午休時間出來的女性員工經過她的車旁,她聽見她們說老闆如何的英俊,想起自己當初,把他猜測成刀疤臉和糟老頭,於是笑著落淚。
只有一次看到了他,他獨自站在飯店前的噴泉邊抽菸,姿勢寂寥而冷漠,那樣蕭瑟的身影,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
伸手去掖他那邊的被角,卻觸到一個盒狀物,大概是他口袋裡掉落的煙盒,拿過來一看,卻是她愛抽的七星,他其實極不喜歡的味道。
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一滴滴從眼裡逃逸出來。
夠了,這樣的愛足夠了―事到如今,她完全知足,甚至惶恐於承受更多。
葉聽風醒來時,窗外還是暗藍的天色,看了看手錶想起身,才發現一隻纖細的手臂橫放在他胸口的被外,摸上去肌膚凍得冰涼,而睡在他身側的人卻全然未覺,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輕地將她的臂放入被內,她卻被驚醒,睜著迷濛的雙眸望向他。
「對不起。」他抱歉地一笑。
冷歡搖搖頭,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有些困惑地看著他下床,「現在幾點?你要走了嗎?」
「六點半,還早,」他微笑,替她拉好被子,「我今天要趕去曼城,你再睡會吧。」
「喔,」她悶悶地應了一聲,看著他依然帶著倦色的俊顏,咬唇坐起身,「有時間吃早餐嗎?我去做。」
「不用,」他嘴邊的笑意漸深,輕輕按下她的肩,「我回倫敦吃就好,現在距你的起床時間還有整整四小時,你就別折騰自己了。」
她臉一燙,有些窘迫地要抗議,一抬頭才發現他的臉靠得這樣近,深沉的棕眸里正倒映著小小的自己。
清晨微涼的空氣似乎瞬間熱了起來,一點一點繚繞進彼此的呼吸中,他俯身,緩緩地低了下去,她渾身都僵住,只有雙手在被下緊緊揪住了床單,只剩一秒,他的唇就能觸上她的,而他卻忽然站起身,閉上眼又睜開,眸底是藏得深刻的痛楚。
「抱歉。」他開口,聲音喑啞。
對她的渴望,從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反而愈發地強烈,只是,她眼裡的慌張與猶豫,卻讓他這樣地不忍心,還有心寒。
他努力忍抑的模樣,看得她心裡有些難受,忍不住坐起來向他靠過去。
「別過來。」他苦笑了一下,聲音清冷,「我有時間再來看你。」
她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轉身離開,輕輕關上門,然後,是汽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每一次,他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走。
她看得見他來時眼裡深沉的思念,也感覺得到他離開時拼命壓抑的煎熬。說有時間來看她,其實她知道他那麼忙,分分秒秒都是擠出來的,卻奔波了這麼多路,只為了看她一眼。
蜷著身子,她拉起被子深深地埋住自己―要怎樣才能將彼此淡忘?
放下水壺,冷歡坐在躺椅上仰頭閉上眼,感覺難得的溫暖陽光輕輕鋪了一身,讓人舒服得不想動彈。
桌上的電話響起,過了半天她才拿起來接通,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餵?」
「你在哪?」簡短的句子,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氣,生生地凍結了她的思緒。
「怎麼了?」困惑於他語氣里隱藏的怒火,她訥訥地問。
「告訴我你在哪!」電話那頭,已經變成了抑制不住的低吼。
她被嚇得一愣,「花房。」
電話迅速地被切斷,一分鐘後,她看見高大的身影自路那頭走了過來,步伐急促。
瞧見他手裡那本東西,她頓時一驚,心裡的慌亂瞬間涌了出來,不及細想,她下意識砰的一聲關上了花房的玻璃門,將他隔在外面,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復心裡的恐懼和不安。
「你再退一步試試看!」葉聽風怒喝,向來沉靜的臉上是烏雲密布,「是你開門,還是我自己進去?」
冷歡驚恐地搖頭,一步步地退後。
看見她的反應,葉聽風的耐性盡失,下一秒他一腳踹碎玻璃,擰開門鎖闖了進去。
啪!一本相冊被狠狠地甩在冷歡的面前,翻開的那頁上,儼然是一張熟悉的照片。
葉聽風將那張照片抽了出來,翻到背面,目光冷厲地望著她,「你有什麼要說的麼?」
Mydearest,dearestFeng.(我最親愛的、最親愛的風。)
冷歡看著那小小的一行字,她親手寫下的那行字,奇怪自己居然還能微笑,「我沒什麼要說的―」
「說實話!」葉聽風一拳捶在桌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既然李修然告訴你之前你就知道了真相,為何到那時候才說恨我?」
事到如今,他是傻子才會相信她恨他!
如果她真的恨他,真的對他的欺瞞耿耿於懷,那麼早在去年來倫敦的時候她就該和他做個了斷,而不是選擇繼續愛他,執意糾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