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5.

  阮卿覺得自己無處可躲, 無處可藏。思兔閱讀

  她終於明白剛才顧景辭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和唇邊淡淡的笑意是什麼意思了。

  她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發了會兒呆,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在瘋狂轟鳴著, 最後阮卿整個人臉紅到脖子都被蔓延, 她撲到床上,用被子蓋過自己的腦袋。

  心跳的速度一直下不去,臉上滾燙的溫度也沒有絲毫要降低的意思。

  幾分鐘後, 寧昔到阮卿的房間來看她的情況, 房間裡的燈沒開,只有電腦屏幕的光亮照著, 而阮卿人也不知道在哪裡, 寧昔試著喊了一聲:「卿卿?」

  「阮卿?」

  阮卿聽到寧昔在喊她但是一點都不像回應, 她的腦袋還埋在裡面, 這個時候只想讓自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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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昔看到阮卿跟個殭屍一樣僵硬地躺在床上, 她走過去拍了阮卿一把, 問:「你這是在幹嘛呢?」

  「電腦修好啦?」

  寧昔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已經恢復了正常,「顧老師牛逼啊, 連電腦都會修, 還這麼快就修好了!」

  「那你的工作搞定了嗎?

  不是十一點之前要交嗎?」

  阮卿還是沒有動靜, 寧昔感到很奇怪, 她吸了口氣, 「這是怎麼了啊?」

  阮卿沉默了好幾秒,隨後一直不斷地嘆氣, 她的聲音悶悶的, 說:「我自!閉!了!」

  「怎麼自閉了?

  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看看我電腦桌面上有什麼……」

  寧昔這才定神去看, 看到了桌面上的壓縮包,連名字都沒改。

  寧昔:……

  「顧老師看到了?」

  「嗯…」阮卿說著又覺得自己快炸了, 「看到了,剛才還提醒我放好…」

  寧昔也陷入沉默,半分鐘過去,阮卿聽到寧昔長長地呼了口氣,她掀開阮卿的被子,認真地說:「這…這確實挺尷尬的,但我覺得也還行?」

  「哪裡還行?」

  阮卿睨了她一眼。

  「咳,你想想啊,剛才顧老師跟你說的時候語氣是什麼樣的?」

  「就是很正常的語氣…只是稍微有點笑我的意思。」

  寧昔打了個響指,「那沒事嘛,既然他都會這樣提出來,說明顧老師根本就不在意你是不是看黃.色.漫畫啊!」

  「顧老師這快三十歲的人了,什麼世面沒見過!不就是一部漫畫嗎!說不定人家的實戰經驗都比我們看過的多呢!」

  「……可是。」

  「算了算了,你別想了啊!事情都發生了,現在也沒辦法嘛,那你總不能去給顧老師說那不是你存的吧…這樣反而有點欲蓋彌彰!」

  寧昔伸手揉了下阮卿的頭髮,安慰道:「遇到這種事情就稍微想開點!坦坦蕩蕩的!我們都是成年人,搞點有顏色的東西怎麼了!」

  寧昔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話是這麼說,道理也是這麼個道理。

  但是被顧景辭看到還是很尷尬,最重要的是——

  那是個什麼鬼名字啊!

  —

  阮卿覺得自己要花一段時間去好好調整面對顧景辭的時候的心態,現在肯定是不行的。

  她現在看到顧景辭就想逃跑。

  第二天,周末。

  阮卿一大早就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她帶了些不太用的東西準備拿回家,還有上次買的眼霜,她多買了一隻打算回家的時候拿給陳麗華的。

  所謂距離產生美,她們倆母女這快一個月沒見面,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很多。

  至少不會見面就吵架。

  陳麗華也十分罕見地下午沒出去打麻將,想著阮卿晚上要回家吃飯,她在家做了很多阮卿喜歡吃的。

  阮卿到家剛開門就聞到了熟悉的飯菜香,她一邊往廚房裡喊著「我回來了」一邊換鞋,順手還把給陳麗華買的禮物拿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手背在後面。

  「今天做了這麼多好吃的呀?

  我看著都要流口水啦!」

  阮卿笑臉盈盈地說著。

  「這不是想著你這丫頭終於要回來了嗎?」

  陳麗華繼續翻滾著鍋里的菜,「最近工作累嗎?

  前段時間問你,好像一直在加班?」

  阮卿想了想,說:「其實還好啦,我可以接受的。」

  「我覺得可能是升職以後必經之路?

  畢竟現在是當個小官的人了,肯定要有更多工作嘛!」

  陳麗華點了點頭,說:「你有這個想法就不錯!看來還是長大了哈!」

  「今天我還跟你姨媽說,你這才工作了三個月就升職了呢!」

  陳麗華的語氣里藏不住的驕傲。

  「哎呀。」

  「怎麼,還不能跟別人說啦?」

  其實陳麗華就是很普普通通的母親,阮卿有什麼「出眾」的地方,她都會忍不住去炫耀的,阮卿幼兒園的時候拾金不昧被老師點名表揚,就這一件小事,兩天之內就傳遍了街坊領居。

  那段時間一旦有人見到阮卿,就會說:「喲,我們被表揚的卿卿來啦!」

  搞得阮卿還很不好意思。

  阮卿其實不太喜歡炫耀這些,也不太喜歡告訴別人這些,她覺得自己有什麼事情都要低調,別人能知道就知道,沒有必要大肆宣揚,但是陳麗華喜歡,那她也沒有什麼辦法。

  飯菜上桌,陳麗華拍了照片發給阮文山。

  「我今天跟你女兒吃這麼多好菜哈,你就在那邊看我們吃吧!」

  阮文山的聲音很快從手機里傳來,他笑著,說:「知道了,你們倆好好吃,等我回來你再做啊。」

  阮文山一直在外地工作,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其實都是陳麗華在管。

  阮卿把手上的小盒子給陳麗華推過去,「送你的。」

  「喲,我們卿卿還會給我買禮物了啊!」

  阮卿看到陳麗華開心的樣子,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其實人是很容易滿足的,她只是隨便送了個東西給陳麗華,但兩個人都足夠開心。

  因為能感覺到愛與被愛,被人在意的感覺。

  「沒白養你二十幾年。」

  「那當然不能白養啦!」

  吃飯的時候陳麗華問了一些阮卿工作上的事情,阮卿說著說著就覺得自己是在跟朋友聊天,沒忍住就跟原來跟朋友說話的方式吐了槽。

  越說越上頭,一時半會就沒忍住。

  「哎,我覺得我們領導好像真的有點欺負我們剛畢業的大學生的意思,我現在雖然是升職了,但是工資和加班費一個都沒給我呀。」

  「嗯…而且工作量真的太大了,我幾乎每天都在加班,回家還要繼續處理。」

  「還有我帶那個新人啊,有一個人感覺腦子經常轉不過彎,明明大家開大會的時候就說清楚了工作內容的,這些工作上的事情本來就應該她自己留意,我這邊要記自己的工作,還要負責給她們分配工作。」

  阮卿說著,有些氣呼呼的,「結果那女生還需要我幫她記得工作上需要做什麼。」

  陳麗華一開始只是聽著,也沒怎麼說話,等到阮卿那邊說完了,阮卿原本以為她會跟其他人一樣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沒想到陳麗華卻說了完全跟阮卿的想法背道而馳的話。

  「你現在剛開始工作,簡歷上能漂亮就漂亮,現在工作多也是為你以後積累經驗。」

  「稍微辛苦一點也沒什麼,錢不是最重要的,反正以後你應該也會換工作,現在的經驗以後能給你提供很多幫助。」

  「哦還有你剛才說那個女生。」

  陳麗華喝了口水,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在社會上打交道是這樣的,你會遇到很多亂七八糟的人,只有經歷了才會懂!」

  「所以才說啊,只有真正進入了社會你才知道社會的險惡啊!」

  陳麗華說完,阮卿的好心情突然就降低了兩個值,她能明顯感覺到陳麗華的意思是……

  她現在面臨的事情都不算什麼事情,她還這麼年輕,只有多被社會上的事情毒打以後才會真正懂得生活。

  阮卿沒接話,低頭吃了口飯。

  腦子裡忽然閃過顧景辭每次都會認真教育她的樣子,顧景辭一直都會告訴她。

  「有些東西是你應該得到的,比如加班費,你應該去捍衛自己的合法權益。」

  「不是說你一定要去遭受這種磨難才會成為更好的人,為什麼要有這樣的觀念呢?」

  顧景辭跟別人太不一樣了。

  當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家人都告訴她,你就是太年輕了,應該多吃點苦的時候。

  只有顧景辭會告訴她,有些苦不是一定要吃的,能避免為什麼不去避免?

  阮卿忽然不說話陷入沉思,陳麗華感覺到自家女兒有點賭氣,但又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陳麗華有些彆扭地補了一句:「咳,反正這些事情大家都會遇到的,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大家都會遇到,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大家的生活都很辛苦。

  因為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所以她也必須如此。

  阮卿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沒有再跟陳麗華繼續說下去,現在看來跟陳麗華聊這個話題還是不行的。

  她們的想法差距實在是太大了,硬要去評判誰對誰錯也是不可能的。

  吃完飯,陳麗華出去打麻將,阮卿洗了碗就去陽台上吹風,夏天的南城一直能看見星星。

  天上的星星那麼多,怎麼樣才能成為最耀眼的一顆呢?

  阮卿想了很久,覺得自己無奈又不甘心,又回到了她最開始的猶豫和糾結。

  誰都不甘心平凡,她其實也一樣。

  現在的自己,是很平凡很普通的人吧,跟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沒有什麼兩樣。

  阮卿一直都在想,要怎麼活著才能真正實現自己的價值,要怎麼活著才能覺得自己是真正地活著,而不是苟活於這個世界上。

  她依舊偶爾會做夢,可是她每次想到這些的時候都會去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阮卿啊,你已經二十二歲了。

  不能依賴家庭,不能依靠這捉不住的夢想,要腳踏實地,要跟大家一樣好好生活。

  可是這樣真的算是在好好生活嗎?

  因為失誤填錯的專業,渾渾噩噩地讀了四年,因為不喜歡本專業所以不願意找相關的工作,畢業後隨便找了一家公司上班。

  不斷被上面的人施加壓力,拿著固定的薪水工資養活自己,心理和身體都在崩潰的邊緣。

  蠻不講理的領導和拖後腿的同事,最後所有的責任還要自己一個人背下來。

  這就是阮卿最近的工作狀態,其實這大半個月想了很多,好幾次氣到想要辭職,可是轉念一想。

  辭職以後又能做什麼呢?

  大家都是這樣,都是這麼辛苦,她再換一個新的工作環境還要重新開始打拼。

  工作三個月,好不容易轉正要買社保了,斷了以後去新的公司又要重頭開始。

  人生有很多無奈,很多道理其實都懂,可是都是迫於生活,大家都無法做出改變。

  今天跟陳麗華說那麼多,她也不是想要改變什麼或是放棄這份工作,她只是想把自己的不痛快告訴別人,能發泄一下自己的不愉快。

  可是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所以今天阮卿再一次質問了自己。

  你有沒有後悔過?

  後悔自己當初的做錯的選擇,後悔當初沒有邁出的那一步。

  你有沒有不甘心?

  不願成為這大千世界中碌碌無為的普通人。

  她曾經有很多夢想,有很多理想化的東西,卻被自己一步步地扼殺在了搖籃里,或許當年選擇復讀,或者好好填專業,讀到了最想學的專業,現在就不會這樣了吧。

  而走到現在這一步,她自己竟然都在嘲笑自己曾經的那些「夢想」。

  阮卿想了很久,憋在心裡好長一段時間的情緒終於爆發,她趴在欄杆上,對著空曠的樓下喊了一句。

  「我不甘心!!」

  顧景辭問她,這到底是不是你理想中的生活。

  她想,這不是。

  阮卿吼完那聲覺得好多了,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略顯矯情,可她還是發了。

  【今天突然想問一下大家,以前的夢想是什麼?

  現在實現了嗎?

  現在的生活和工作,能讓你感覺到開心嗎?

  】

  【你們會想要改變嗎?

  】

  她的朋友圈發出去,本來以為大家不會參與她這個無聊又矯情的話題,沒想到十分鐘內就收到了很多回復。

  阮卿全部認真看完了,她看著,刷新的時候消息提示彈出來一條:顧景辭贊了你的朋友圈。

  隨後她看到顧景辭的回覆,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可每次都是最戳她的心窩。

  他問,【那你呢?

  】

  —

  那你呢。

  只有顧景辭會首先問她的想法,只有顧景辭會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這件事到底對不對。

  阮卿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唇角微微彎起。

  她是怎麼喜歡上顧景辭的?

  因為他完全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因為他成熟又溫柔,一直到現在她對顧景辭的喜歡從來都沒有減少過。

  反而會在相處中越來越喜歡顧景辭,喜歡到難以自拔的地步。

  阮卿輕笑了一聲,自己低語呢喃了一句:「要怎麼才能讓你喜歡上我啊。」

  她跟顧景辭之間的差距,阮卿自己能感覺到,也能感受到顧景辭對她的關心幾乎都是對於「小妹妹」。

  她什麼時候能不當這個小妹妹了?

  說好的看到顧景辭就想逃跑,可她現在已經不想跑了,或許是因為沒有面對面,隔著網絡,她覺得自己還是能跟顧景辭好好說話的。

  阮卿回了房間,把門關上,家裡什麼聲音都沒喲,十分安靜,只有外面的隱隱約約傳來的貓叫聲。

  她坐在床邊,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給顧景辭發了微信信息。

  【阮卿】:所以顧老師覺得是什麼樣的呢?

  顧景辭那邊過了會兒才回,他沒有直接回答阮卿的問題,反而是提了一句其他的。

  【顧景辭】:其實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師。

  阮卿:?

  她不叫顧景辭老師,還能叫他什麼啊?

  【阮卿】:哈哈哈,還是叫老師吧,感覺沒有其他可以選的呢,又不能叫你哥哥。

  【顧景辭】:可以直接叫名字。

  【阮卿】:不太好吧,感覺…

  感覺他們沒有熟悉到這種地步?

  不過這句話阮卿沒有發出去,她自己想了會兒,覺得要是發了這句話,只會讓顧景辭覺得她很生分,他們再怎麼也認識快兩個月了,大大小小的交流也不少,倒也沒有很陌生。

  其實要直接叫名字也是合理的,只是阮卿還沒習慣。

  【阮卿】:我覺得叫顧老師比較順口,突然要改有點不習慣呀。

  【顧景辭】:嗯,好。

  那按照你的喜好。

  【顧景辭】:所以我問你的問題,你想好了嗎?

  阮卿猶豫了很久,一直在輸入又刪掉,顧景辭那邊大概可以看到她這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最後卻什麼都沒有發出來。

  五分鐘後,阮卿還是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和消息發給顧景辭,倒是顧景辭發來一條。

  【我們好好聊聊,方便接電話嗎?

  】

  阮卿看著這條消息發愣,隨後很快伸手去拿耳機,回復他:【嗯,可以的!】

  不管是因為什麼,不管顧景辭喜不喜歡她。

  能接到喜歡的人的電話真是太開心了。

  阮卿回復了以後,顧景辭很快撥了語音通話過來,阮卿連呼吸都收緊了,她按著自己飛快的心跳,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比面對面的時候還要緊張。

  因為在阮卿的心裡,會跟對方煲電話粥,有什麼事情會打電話聊,一定是很親密的關係。

  「餵?

  顧老師…」

  「嗯,在。」

  顧景辭那邊傳來腳步聲,幾秒後趨於安靜,男人的聲音低沉:「看到你發朋友圈,我感覺你可能認真想了一些事情。」

  「比如我上次問你的,這到底時候不是你理想中的生活?

  最近我跟餘思也有交流你工作上的事情和情況,我們都覺得你最近壓力應該很大。」

  阮卿輕嘆,說:「你們真是了解我啊。」

  「我確實覺得有點累了,畢竟這一個月以來我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我也想能夠正常上下班,下班以後就什麼都不管,周末的時候也能放鬆一下。」

  「可是你的現狀是無止境的加班,以及不斷地占用你的休息時間。」

  顧景辭嚴肅地說,「我一直覺得我不應該去干預你的決定和想法,但是阮卿,你知道你現在在做沒什麼意義的事情嗎?」

  阮卿的身形僵了一下。

  她知道,她自己當然知道,這麼見到的道理她怎麼會不懂呢?

  可是沒有人提出來過,就連家裡人都覺得有的事情應該憋著,都是大家人生的必經之路。

  「餘思托我照顧你的時候跟我強調了一件事。」

  「什麼?」

  「她說希望你這個傻姑娘別出去工作的時候被騙了,到時候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嗯哼?

  我在你們眼裡就那麼傻哦。」

  阮卿說完,有些小小的不服氣,她覺得自己還挺聰明的,倒也不至於被騙了還沒點感覺吧。

  顧景辭的笑聲忽然從電話那頭傳來,他笑了好幾秒,語氣中竟然有幾分難以掩蓋住的寵溺。

  不過阮卿覺得這是她自己的幻覺。

  「是啊,就是這麼傻。」

  他說。

  「我們希望你少吃虧,雖然之前我就覺得你被欺負了,但那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沒有什麼辦法。」

  顧景辭說,「你願意聽我說嗎?」

  他認真詢問的樣子溫柔到直擊心靈。

  「嗯,當然啊。」

  阮卿笑著,「你們的經驗肯定比我多嘛…如果你們對我有什麼建議,我都會乖乖聽的。」

  「好。」

  顧景辭那邊響起書頁翻動的聲音,隨後他直接問了一句,「你想辭職嗎?」

  「啊?」

  阮卿是真的沒想到這麼突然直接,「辭職…?」

  「我也想了很久,目前來看,你現在的公司不斷給你施加壓力和工作量,那些原本就不應該是你做的事情全部交給你了不是嗎?」

  「嗯……」

  「你這小姑娘。」

  顧景辭嘆了口氣,「到底是怎麼忍下去的?」

  顧景辭這麼一問,阮卿也知道哪裡不對了。

  她本來就不應該受這些苦,本來就不應該做這些事情,到底是什麼讓她這麼辛苦、沒有調休、沒有加班費的情況下還在心甘情願的?

  阮卿思考了會兒,回憶了一下這件事的始末。

  她最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也許是因為被誇了…經理說很看好我的工作能力和領導能力,說要好好培養我,我就覺得那我要努力對得起別人的賞識,要好好工作…」

  「這樣我的未來應該也會是自己想要的樣子吧。」

  「你理想中的未來是什麼樣子?」

  顧景辭問她,「都市麗人?」

  阮卿的想法忽然被顧景辭戳穿,她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了:「嗯。」

  「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不確定。」

  「我只是想讓自己活得更有價值一點,現在這樣我看不到盡頭,我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才能活得有意義,每天跟行屍走肉一樣重複著相同的生活。」

  阮卿深呼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說給顧景辭聽。

  「我不希望自己跟別人一樣,雖然現在的我普普通通,可我不甘心。」

  「那為什麼不堅持你的夢想?」

  顧景辭問,「就像你今天問別人的。」

  「……太遲了。」

  阮卿垂了下眸,「我已經二十二歲了,已經畢業了,不再是以前十幾歲什麼事情都可以勇敢地往前沖的年紀了。」

  需要考慮的東西,還有被現實阻攔的步伐。

  顧景辭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不是已經二十二歲,阮卿,你才二十二歲。」

  「你這麼年輕,你明明有無限的可能。」

  「只要你自己願意走出這個圈套,願意往外面前進一步,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的。」

  阮卿的指甲陷入掌心之間。

  無限可能?

  也就是她現在還能做出選擇,還能後悔,還能堅持最初的自己嗎?

  她想著,小聲說了句:「還是很喜歡新聞學啊……」

  當年考研的時候錯過了,上次也依舊沒有做出改變,這麼一步步地往後走,阮卿覺得自己越來越回不了頭。

  顧景辭認真地跟阮卿說了很多,他最後嘆了口氣,輕聲問她。

  「阮卿。」

  「你,看到未來了嗎?」

  *

  顧景辭的一番話對阮卿的影響很大,她第一次認真地去思考自己這樣繼續下去到底有沒有未來。

  第二周上班。

  早會結束以後,阮卿本來被經理留下來布置任務,徐河還沒來得及說完,倒是阮卿今天先開了口。

  「經理。」

  阮卿坐得很直,第一次眼神如此堅定,「我有件事一直想說。」

  「什麼?」

  徐河問著,「對了,今天你下去以後把上周說的那個事情辦好哈,上面在催了。」

  阮卿表面上很淡定,其實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攥得很緊了。

  她一直都是個乖女孩,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一直都沒有喜歡反抗的情緒。

  以前在學生會的時候她一個人做了很多事情,周圍的人都覺得不太公平,但只有阮卿一個人默默地做完,最後還說覺得這些工作能夠幫助她提高工作能力。

  這是她第一次反抗,一點都不像自己。

  阮卿每次覺得算了的時候就會想起顧景辭問她的那句話,問她有沒有看到未來。

  她沒有看到,這麼下去的話,她真的看不到未來。

  「徐經理,我今天是想跟您好好談談,關於最近我的工作量和工資的事情。」

  徐河本來還在繼續說著工作,他聽到阮卿這麼說,突然愣了下,「哦好的,怎麼?」

  「是這樣的。」

  阮卿深呼吸了一口氣,「自從上個月我接管唐雪的工作以來,公司最近給我安排了很多工作,比我之前做的工作要多上兩三倍。」

  「我每天一直做事情都沒辦法在正常的上班時間內把工作做完,還需要花很多自己的休息時間來完成。」

  「嗯。」

  徐河點了點頭,「是最近工作量太大了嗎?

  那是不是需要給你減少一些?

  要是你覺得實在做不完的話。」

  徐河一副很理解的樣子,他的手交錯著。

  「那就這樣,我回頭讓孫悅給你分擔一點,你一會兒就跟她說。」

  「啊…可以的。」

  阮卿還以為徐河不會輕易鬆口,她真的不相信徐河不知道她身上的工作量實在是太大了。

  之前的工作安排明顯就是有故意壓榨的嫌疑。

  「那還有其他什麼問題嗎?」

  徐河問,「你剛才說的工資上的問題,是什麼?」

  「因為我最近的工作量實在太大,也加了很多班,我覺得或許應該考慮一下提高一點工資或者給一定的加班補償費?」

  「這個的話……」徐河有些猶豫,「工資和加班費這個還需要跟上面其他人商量,不過既然你提出來了我們這邊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那目前暫時這樣,原來該有的還是有,工資和提成一個不會少。」

  徐河說,「我們這邊也暫時給你減輕工作量,你看怎麼樣?」

  徐河這麼快讓步,阮卿不可能繼續咄咄逼人,她點了頭,說:「好的,謝謝經理。」

  「沒事,你先去做今天的事吧。」

  阮卿心情好了很多,堵在心裡的事情終於得到解決,她出去以後就給顧景辭發了一條消息。

  【阮卿】:顧老師,我已經跟上面的人提出來啦,現在已經在解決了。

  【顧景辭】:你心情很好的樣子。

  【阮卿】:嘻嘻,解決了一件事情當然心情要好啦。

  【阮卿】:謝謝顧老師指點!那…今晚我請顧老師吃個冰淇淋?

  趁此機會。

  表面上看起來是為了感謝顧景辭,其實是她的私心,能靠近顧景辭一點點也是好的。

  顧景辭這次沒回復,阮卿盯手機盯了很久,最後還是旁邊的孫悅叫她,她才回過神,阮卿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一條消息都沒有。

  ……難道已經暴露了什麼?

  或者顧景辭確實就不想吃?

  顧景辭是好幾個小時候才回復的,那時候阮卿已經埋頭做了很久的事情,脖子都在發酸。

  【顧景辭】:好。

  阮卿一瞬間又充滿了活力,伸了個懶腰繼續做事情。

  下午下班以後,她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在小區樓下等顧景辭,她跟顧景辭約好了在樓下見面。

  小區裡有一個小的許願池,阮卿在包里摸了很久才摸出一個硬幣,她把硬幣穩穩地扔進池子裡,閉著眼開始許願。

  她很貪心,明明只投了一個硬幣,卻許了三個願望。

  希望工作一切順利,希望自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希望……

  顧景辭能喜歡她,有片刻的心動也好。

  不過最後一個願望好像很難實現呢。

  顧景辭下來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小姑娘站在許願池邊上,閉著眼雙手合十,認真地在許願。

  傍晚的陽光溫柔,剛好照在她的臉上,陽光落在她的肩膀,手腕和白皙的小腿上。

  顧景辭小聲地走過去,沒有打擾她,直到阮卿許完願緩緩睜開眼拍了下手。

  阮卿感覺到自己旁邊有人,她沒反應過來,一個沒站穩就開始搖搖晃晃的,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旁邊的人,但阮卿撲了個空,隨後她往後跌,原以為會摔得很疼卻突然跌入了一個溫暖的、帶著淡淡紅茶香的懷抱。

  顧景辭垂眸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交匯著,空氣沉默了好幾秒,阮卿覺得自己的耳根開始發燙。

  她趕緊從顧景辭的懷裡掙脫站好,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溢出嗓子眼了,阮卿還沒從這件事裡反應過來,又感覺到自己的頭頂上方微微一動。

  顧景辭伸手幫她把胡亂翹起來的頭髮捋了下去,隨後輕聲說:「注意安全。」

  「嗯…」阮卿小聲應著,「還不是因為你突然出現嚇到我啦。」

  「那我下次先叫你。」

  「嗯哼。」

  「剛才許了什麼願?」

  「希望工作生活順利呀。」

  阮卿沒敢認真看他,畢竟她還有一個藏在心裡的小願望沒有說。

  「今天情況怎麼樣?」

  阮卿乖乖地把早上在辦公室跟徐河聊的內容給他轉達了一遍,原以為顧景辭聽完會誇她做得好,沒想到他皺了下眉。

  「你知道實際上的潛台詞是什麼嗎?」

  「嗯?

  潛台詞?」

  「跟你說暫時減輕工作,工資還要跟上面商議的意思基本等於……」

  「既然你提出來了,我們可以給你減少點工作以防你辭職,但若是加工資,基本是不可能的。」

  「啊?」

  阮卿愣住,「我完全沒感覺到有這層意思欸。」

  「所以說你很年輕。」

  顧景辭嗤了一聲,「類比舉例,假如你跟我表白。」

  阮卿:……

  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差點呼吸停滯。

  這舉的是什麼例子啊!

  「你跟我說喜歡我,而我…告訴你,你雖然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是現在我不能談戀愛,你覺得可靠嗎?」

  「就怎麼一聽是沒什麼問題,但是仔細想想感覺不太對勁,到底是什麼導致了不能談戀愛啊?

  有隱疾嗎?」

  顧景辭:……?

  「我跟你說了這種話以後,又跟別人在一起了呢?」

  「哦,那我是備胎,被養魚。」

  「所以你要再觀察一下,看看周圍有沒有同事升職加薪了,如果有的話……」

  「你就是被公司當備胎了。」

  「哦……」

  阮卿從冰櫃裡拿了冰淇淋,抬頭看到顧景辭看著她,說:「你怎麼這麼好騙?」

  「啊?

  我也沒有很好騙吧!」

  顧景辭低笑了一聲,「那我請你吃冰淇淋。」

  「嗯?」

  「讓你跟我回家呢?」

  阮卿憋了兩秒,臉又開始漸漸發燙。

  什麼?

  顧景辭說什麼?

  「你看,你就是這麼沒有防備心。」

  「……」

  可是如果是顧景辭的話,她當然一百八十個願意啊,哪兒需要騙。

  她現在對顧景辭,什麼事情不是心甘情願?

  —

  夜幕緩緩降臨。

  顧景辭把擺在書桌前的照片又擦了一遍,他看了很久,對著照片呢喃了幾句。

  「最近在幫一個小姑娘,幫她解決生活上的和工作上的難題。」

  「你知道我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顧景辭的目光凝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兩下。

  「可我不覺得她麻煩。」

  顧景辭明顯感覺到自己最近對阮卿的關心程度已經到了有些「多管閒事」的地步,可他還是忍不住管。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顧景辭回憶了一下,整理了一下關於自己可能會喜歡上這小姑娘的所有證據。

  她說起來很普通,但卻有自己的堅持和倔強,摔得頭破血流都不會哭不會吭聲,她一次次地被生活里的挫折絆倒,卻能若無其事地爬起來繼續。

  不管是什麼難過和悲傷的事情,在她的身上都不會超過三天,難受的時候只需要給她一點點開心的因子,小姑娘就能整個人滿血復活。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有活力的人。」

  顧景辭垂眸低語了一句。

  元氣到顧景辭覺得她就跟今天傍晚的陽光一樣。

  剛才家裡又打了電話過來。

  「你才跟郁意見了幾次就說不行?

  多見幾次啊。」

  「或者你實在不喜歡郁意這種類型,你倒是說說你喜歡哪種?」

  顧景辭以前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總是大腦里什麼都沒有,但奇怪的是……

  今天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阮卿那張臉。

  她笑著,站在和熙的陽光之下,零零散散的陽光照著她,小姑娘揚起笑容,右臉頰的酒窩淺淺的。

  很輕很甜地叫著他。

  「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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