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乘風歸5：亞索獨白
天下萬般兵刃，唯過往傷人最深。思兔sto55.com
哥哥，我領會了你的教誨。
但，為時已晚……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哥哥問我：「風在躲，還是在追？」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都選擇了逃跑，因為死亡在我身後追趕。前來追獵的人曾稱我為朋友。現在，他們拔刀相向，喚我為兇手。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找到我。首先是艾歐尼亞出名的巨力劍客，我們年輕的時候，我曾看見他將一棵大樹一分為二。
但他斬不斷風。
第二個是以速度和優雅見長的戰士。她身手敏捷、狡黠多變，能在樹林中與狡狐斗快。
但她快不過風。
第三個是一位充滿關愛的人。他教會孩童時期高傲的我何為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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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嚮導、我的摯友。
也是我的……哥哥！
我還能堅持多久？即使是最強勁的風最終也會逝去。
但直到那一刻到來之前，我絕不會逃。
我將追尋真相，直至終結！
讓疾風指引我的劍刃，將我引向真正的殺人兇手——讓我手上的血債得以清償。
………………
亞索在的回憶被陣陣哭聲吵醒…
哭聲的來源是個小男孩…
六歲又或者是七歲？
小男孩盤腿坐在一棵漿樹下，嚎啕大哭逐漸變成了小聲啜泣。
亞索走到樹林的邊緣，回頭望向坡下的林蔭小路。
那片空地很開闊，沒有任何阻擋。
正午的陽光熾烈無情，灑在那個小男孩所在的草地上，他似乎並沒有受傷。
任何人都不需要你，專心趕路。
亞索轉過身，但隨即聽到一聲惆悵的哀嘆，連帶著又一輪啜泣…
他終究還是掉頭回去了。
距離小男孩三劍遠的時候，亞索故意踩在一根干樹枝上，提示他的到來。
小男孩聽到聲音以後立刻開口說話。
「泰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倉促的道歉說到一半，胡亂用衣袖抹了把臉，然後他看到了亞索，驚呆在原地。
他迅速後撤，砰地一聲撞到了樹上。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伊麥已經給兄弟會交過錢了，而且我沒在大路上玩。」
聽他說到『兄弟會』一詞，亞索的手立刻放在劍上。
男孩注視著亞索，他的哭聲變成了淺淺的喘息，他覺得亞索是壞人…
當然會是這樣。因為納沃利兄弟會中的小混混，經常從他身上搶東西。
亞索把手從劍柄上拿開，儘量顯得和藹一些。「不，我不是兄弟會的人，我在路上走著，聽到有人的聲音。而且聽起來，這個人好像出了什麼事。」
男孩又用袖子擦了一把淚濕的臉頰，想要在陌生人面前表現得堅強。
「你在附近看到這樣的人了嗎？」
男孩慢慢搖頭，不過他磕磕絆絆地說出了事實。「我就是那個人…」
他用羞愧的聲音承認。「我…我只是想拿出來玩。」他指了指樹上。在最高的枝杈之間，掛著一個老舊的絲綢風箏，長長的尾巴在輕風中輕輕拍打。
「是泰奧的，他是我的哥哥…」
他雙眼又開始流出淚水。他伸出手掌給亞索看，上面沾滿了樹膠、灰塵和樹皮。
「我試過爬樹，但是太高了。泰奧一定會生我的氣，他告訴過我不許碰。」
我倆沉默了片刻。
「當哥哥的都喜歡說這句。」
男孩前方有一小堆鬆散的土壤，亞索蹲下來扒開頂層的浮土，發現下面是一棵剛發芽的漿樹籽。
男孩垂下頭，為自己的不自量力感到慚愧。「我是織木匠，我也正在學，我以為…」
要知道，即使是讓種子長成樹苗，一名織木匠也無法在一個下午之內完成。
亞索努力的保持著微笑，安慰道：「你的努力很值得敬佩。」
男孩的目光徘徊在亞索帶溝槽的肩甲上。「這個樣式不是我們村的，」
他的聲音里開始流露出謹慎，「旁邊的村子裡也沒有這個樣式。」
亞索解釋道：「我正在趕路去崴里，確實不是這裡的人。」
「那你能幫我嗎？」
小男孩的眼睛裡滿是憧憬之色，這讓亞索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他抬頭望向樹頂枝杈間輕巧安置的風箏。「我可有日子沒爬過樹了，小孩。」
他說：「我叫喬卜。」
亞索向他伸出手，但他的名字到了嘴邊時卻猶豫了，因為很長一段時間裡，每當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就只會感到羞恥…
別矯情了…
你的外號不是更難聽！？
「我叫亞索。」
他說著，順手把小男孩扶了起來。
亞索從林蔭中走出，回到空地中的陽光下，仔細看清樹頂的情況。
空氣悶熱，他閉上雙眼感受林地邊緣徘徊的微弱氣流，一股輕風漸漸加強，拂過了臉上的汗毛。
「要是我能直接把它吹下來就好了，織木一點用都沒有。」喬卜咕噥著說，皺起眉低頭看向自己的漿樹籽，又說道：
「以前有過一位長老，能夠轉移風向，不過他已經死了，他的徒弟也能，但泰奧說他不是好人，說他殺了長老……」
亞索摸向腰間的刀劍，抽出武器的同時，將魔法集中於一點。
風潮在劍身周圍涌動，渦旋越來越緻密，塵土和落葉在劍身上舞動，最後將旋風塑造成想要的樣子，手腕輕彈，放出狂風向前飛旋。
那股無形的力量實打實地撞到樹上，樹幹發出劇烈的顫抖，枝杈左右搖擺，就像是看不見的靈力在樹葉之間穿梭上升，最後抵達了風箏。
彩色的風箏緩緩騰起，隨著氣流一起升上空中，然後緩緩落到亞索高舉的手裡。
男孩張大了嘴，但立刻就合上了。
恐懼又回來了……
「是你？你就是長老的徒弟？全艾歐尼亞都知道你是逃犯…」
喬卜看了看林間的道路，可能是看他身後有沒有追兵。「你逃跑了嗎？」
亞索搖搖頭。
喬卜又問道：「那你是被釋放了嗎？我的意思是，被赦免了嗎？」
「我沒有犯下罪行，也就談不上赦免。」
亞索知道，這只是一套說辭而已。
你殺了其他人……
他深呼吸，穩下心，感受身後的清風和手中的風箏，不讓自己陷入往日的回憶。
喬卜默默地思索片刻，就在他要開口問出下一個問題的時候，森林的邊緣出現了一道金屬的反光。
亞索舉起劍準備應戰，卻發現是一個大號的喬卜，正拖著一根長長的繩子，繩子上拴著的是一種小型農具。
他趕緊放下武器，但已經太晚了。
恐懼和緊張的氣息籠罩在這片草地上。
動手的時候不假思索，停手的時候慢慢吞吞。
這一點…他永遠都不滿意……
喬卜的哥哥看著我們。
他並沒有離開森林的掩護，年紀稍大點的男孩大喊道：「喬卜，快過來！」
小男孩喬卜乖乖向他哥哥跑去，但當他看到農具和繩子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亞索順著輕風，聽到了他們的低語。
「你拿那個要幹什麼，泰奧？」喬卜說完才恍然大悟，賭氣的又說：「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偷拿風箏？」
亞索苦笑著搖搖頭。
他當然一開始就知道。
哥哥總是知道弟弟要幹什麼…
「對啊，肯定是我不讓你做什麼，你就偏做什麼，喬卜。」大男孩說道，依然目不轉睛地望著亞索。「那個人是誰？」
喬卜回頭瞄了一眼，然後在哥哥耳邊悄悄說了什麼。泰奧先是睜大了雙眼，然後又變成一臉不屑。
「母親喊你回家吃飯。」
泰奧說著就要走。喬卜拉住他的手臂，想讓他慢下腳步。他又在泰奧的耳邊悄悄說了一句。
亞索想要讓風靜下來，不想再聽到下面的話…但，已經太遲了。
「不行，他不能來，他是漬蠡。」
漬蠡。
這個詞鯁在亞索的喉嚨，風終於靜了。
漬蠡是令人嫌惡的東西。
是隨著外人和貪慾而來的災禍，是跟在哥哥身後的蟲豸！
烈日當空，把亞索手中的劍曬得發燙，這個詞他聽了一輩子…
任何人都不需要你，專心趕路。
亞索按捺住自己，向那對兄弟走過去。
「聽哥哥的話，小孩。」他把絲綢風箏還給喬卜。「哥哥說的…一定是對的。」
不等他們答話，亞索便離開了。
長路漫漫，唯劍作伴……
『仁義道德，也是一種奢侈，哥哥，我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