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三招之師


  竹院中,朝陽初升,竹尖上的晨露晶瑩剔透,山風一過,如珠垂簾。思兔閱讀

  無涯走到廊前,低頭將長袍挽起,在腰系了搭扣。似有動武之意。

  

  自拜別師父之後,柳如煙就再也沒有見過師父出手。見無涯子有此舉動,也一時有些興奮,心裡道,莫非師父今日要露一手?

  「好漢的戒刀可否借老朽一觀?」無涯子轉身問武松道。

  「當然。」武松說著從背後解下戒刀,遞給了無涯子。

  「倉啷」一聲,無涯子抽刀出鞘,頓時寒光乍現。

  「果然是難得的寶刀。」無涯子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雪花戒刀,「是兒的秋水劍怕也不及此刀。」

  「不過......」無涯子突然話鋒一轉,「若是秋水劍配上雪花刀,好漢以為如何?」

  「前輩的意思是?」武松有些不解。

  「自古,劍稱百兵之君,刀稱百兵之膽。但用劍者往往多變卻少力,精於招式卻疏於殺伐。尤其在兩軍陣前,劍法多變的優勢反而成了缺陷。」無涯子道,「不過,若是刀劍合璧,不失變化之妙,又得勇猛之膽,豈不是兩全齊美。」

  「前輩是要傳我刀法?」武松心裡一喜。

  「老朽深知好漢武功之高,古今罕有。」無涯子道,「不過今日一去,你和是兒要面對的千軍萬馬。所以,老朽這幾日悟出了三招刀法,正好傳於好漢。」

  「只有三招?」武松一愣。

  「對。」無涯子道,「不過這三招刀法並非什麼武林絕學,只是老朽依照無涯劍法的招式所悟,以刀配劍,雙刃合璧,勝雙人之力數倍,更可破千軍。」

  「真有如此厲害?」亥言插嘴道,「可是前輩的無涯劍法有十六招,但刀法卻只有三招,如何相配。」

  「小師問得好。」無涯子微微一笑,「老朽的無涯劍法本就是重意不重式,而這三招刀法亦是取其勢,招法並非要緊之處。以好漢的修為,完全可以一點即通。」

  「那這三招也是以詩句為名嗎?」亥言又道。

  無涯子頷首稱是。

  「那請前輩趕快演示吧,我等不及了。」亥言道。

  「那老朽就獻醜了。」言罷,無涯子將刀鞘拋給身邊的喬黛,雙手持刀,躍向院中。

  「第一式,風蕭蕭兮易水寒。」隨著無涯子口中詩起,只見他雙刀齊進,挽出陣陣刀風,真似狂風乍起,一時間漫天刀光,其勢如萬馬奔騰。

  「第二式,銀瓶乍破水漿迸。」

  無涯子刀勢突變,先取中路,再分兩翼,如海舟入水,劈風破浪。

  兩招之後,竹院之中已是竹葉滿天,隨風飛舞,足以掩翳天日。

  「第三式,春風不度玉門關。」

  只見無涯子刀隨身卷,腳下生蓮,以飄乎的步法在落葉間遊走穿行。頃刻間,滿天落葉飄下,無涯子卻片葉未沾身。

  「好刀法!」武松不禁叫出聲來。

  「見笑,見笑。」無涯收刀在手,笑著走了過來,「不知好漢是否看清了?」

  武松點了點頭,「刀式的確不難,但前輩取勢之妙,再配和這絕妙的步法,當真是平淡中更見神奇。尤其是這最後一招,步與刀合,如封似壁,萬箭難傷。晚輩真是受教匪淺,尚須好好領會。」

  武松心裡道,若是早點習得這最後一招,也不用苦於無法破解那金人神箭手的連珠之箭了。

  「只是......」武松臉上微顯尷尬之色,「恕晚輩粗鄙,這招法的名字一時卻記不太清。」

  「不妨,不妨。不是還我嗎。」亥言在一旁道,「就算沒我,不是還有柳娘子嗎?」

  「哈哈哈。」無涯子也笑了,「是何名字無所謂,只要好漢會其意,得其勢,不知名又何妨。」

  「前輩所言極是。」亥言道,「這名字我和柳娘子幫你記下就是了。不過,這刀劍相合,以拙補巧,寓繁於簡,用晦而明之意,就得師兄自己好好體會嘍。」

  亥言此言一出,不僅柳如煙一驚,連無涯子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雖然知道亥言聰慧過人,見識非凡,但也沒想到,他能如此準確地洞悉這刀法中的奧妙,況且他還非習武之人。

  倒是武松早已見怪不怪,連忙拉了一把亥言,「行了,莫要班門弄斧了。」

  「不然,不然。」無涯子道,「小師父雖非習武之人,但於武學上的見地也足以讓老朽佩服。這樣也好,有這樣一個師弟在身邊,好漢習練這刀法時,也不用老朽指點了。」

  「不敢,不敢。」亥言連忙謙虛道,眼睛卻瞟向武松,扮了鬼臉。

  教完了刀法,無涯子收刀入鞘,將刀還給了武松。

  武松雙手接過戒刀,突然雙膝跪地,沉聲道:「前輩授藝之恩,晚輩沒齒難忘。晚輩斗膽,稱前輩一聲師父,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言罷,武松倒頭便拜。

  無涯子連忙俯身相扶,「老朽只是傳了三招刀法而已,實不敢當啊!好漢快快請起。」

  「一招一式也是師恩,何況是三招。」武松依然跪在地上道,「昔日周侗大師於我亦也授藝之恩,雖無緣拜其門下,但晚輩心裡卻早已把他視為恩師了。」

  無涯子心裡道,自己當年和周侗也算是棋逢對手,惺惺相惜。如今武松既得二人傳藝,也真是緣份使然。

  想到此,無涯子道:「罷了。老朽能得好漢這樣的弟子,也是三生有幸。不過老朽數年前已立誓不再收徒,是兒已是關門弟子。不如你就做老朽不記名的弟子吧!」

  「弟子多謝師父!」武松三拜之後方才起身。

  無涯子喜得一名弟子,武松則終於有了授業恩師,眾人也皆大歡喜。

  尤其是亥言,他趁人不注意,蹦到武松耳邊輕聲道:「你如今是該叫柳娘子妹子呢,還是叫師姐呢?」

  「就你事兒多。」武松瞪了他一眼。

  眼見已日過三桿,無涯子讓喬黛領著眾人去準備些路上的乾糧。自己則悄悄把亥言拉到了一邊。

  見眾人已進了屋內,無涯子這才從袖籠中掏出數枚藥丸般大小的圓珠,交到了亥言手中。

  「前輩,這是何物?」亥言看著手裡的東西問道。

  「噓......」無涯子示意亥言小聲些,然後接著道,「此物名叫雷煙,乃是老朽一位道友在煉丹時偶得之物。以其擲地,可瞬間騰起煙火,使人耳鳴目眩......」

  「哦,逃跑的時候用正好!」亥言一臉興奮道。

  「小師父,你可小聲些。」無涯子道,「老朽知你師兄秉性,定不屑使用這般上不得台面的伎倆,但江湖險惡,總是有備無患才好。所以,老朽這才交與了你。」

  「前輩放心好了。」亥言道,「我師兄是那德性,有時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給我對了。嘿嘿。」

  說到興處,這一老一小也是相視一笑,頗有些相見恨晚之感。

  話說,柳如煙雖然依依不捨,但終究還是要拜別恩師。而且,如今她心中已不知不覺對武松有了依戀,隨武松而去也是遲早之事。

  四人離了豹林谷,一路東返。

  一路上,依然是武松和柳如煙並轡在前,亥言和翠荷則在後隨行。

  「妹子,為兄有一事一直不太明白,不知能否......」武松騎著馬,突然想起了一事。

  「哥哥但問便是,不用如此客套。」柳如煙回道。

  「好。」武松道,「我一直聽你師父喚你為是兒,可你不是叫柳如煙嗎?」

  聞聽此言,柳如煙莞爾一笑,「那是奴家的本名。」

  於是,柳如煙便將自己自小父母被韃子所殺,幸得种師道收養,又入豹林谷學藝,繼而奉義之命蟄伏杭州的經歷說與了武松。

  武松之前只知柳如煙是老種經略相公的義女,無涯子的弟子,卻不知她還有如此曲折的身世。聽完了這些故事,武松心中不禁對這妹子的憐愛又甚了幾分。

  「對了,哥哥以後就叫奴家煙兒吧。」柳如煙突然道,「煙雨江南,有幸逢君,江湖兒女,自此同行。」

  言罷,柳如煙不禁臉上飛霞又起,縱馬向前奔去。

  「好......」武松策馬追去。

  「這是又要賽馬嗎?」跟在身後的翠荷不知發生了何事,眼見柳如煙又策馬奔出,只好也催馬追去。

  「哎呀,你管他二人做甚。」亥言叫道,「這小丫頭,真是少不更事。」

  眾人一路急馳,在次日日落之前正好趕到陝州城。進城之後,眾人投了間客棧。這一路鞍馬勞頓,也皆早早歇下。

  翌日一早,正當眾人準備啟程繼續東去時,剛出客棧,卻聽到了一個消息:城門關上了。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城東發現了大隊金兵,所以整個陝州城才閉城備戰。

  無奈之下,眾人只好又返回客棧,待有確切的消息之後再決定如何行事。

  行程突然被阻,武松和柳如煙皆面有愁色,擔心何時才能趕回相州,更擔心若是金人此時押送官家北撤,怕是要誤了大事。

  亥言倒是依舊樂呵呵的。「愁也沒用,走,我請各位喝茶去。」亥言道,「邊喝邊打探消息,不是正好嗎?」

  武松和柳如煙一聽也對,困在客棧里也無所事事,倒不如去街市上走走。

  聽聞金兵來犯,陝州城內的街道上不時有大隊官軍經過,分別往各處城樓上奔去,倒也軍容整齊,行進有序。

  街市上的店鋪依舊開著,並未見有關門閉戶,大難將至的景象。

  亥言尋了一家茶樓,讓小二領了個靠窗的雅間坐下,點了一壺當地的紫陽茶,又叫了些點心,憑窗品茗,倒也不覺有大兵壓境。

  趁著小二前來送點心的時候,亥言問道:「不是有金兵來了嗎?小僧看這茶樓里的客人依舊不少,街市上也照舊熱鬧。」

  「小師父是外鄉人吧?」小二打量了眾人一圈回道。

  「正是。」

  「那就不奇怪了。」小二頗有幾分得意道,「各位有所不知,這陝州城內有位能人,有他坐鎮,又何懼金兵呢。」

  「哦!」亥言一聽也來了興趣,「是何方神聖,能讓這城內百姓如此安心。」

  「說起此人,他官不大,只是石壕縣尉而已。」小二道,「不過,據說此人世代為將,頗懂兵法。之前他率義軍屢挫金兵,聽說還奔襲數百里,伏擊過金人的鐵騎,斬首數百,讓金賊寢食難安。」

  「一個縣尉竟有如此能耐!」亥言也不禁感嘆。

  「是啊,聽說如今知州大人也將城防之事交與此人,對他言聽計從。」

  「那小二可知,此人姓甚名誰?」亥言問道。

  「聽說姓李,叫李......」

  還未等小二說完,亥言和武松幾乎是異口同聲道:「李彥仙?」

  「對,對對。」小二撓了撓頭,一面茫然地看著二人,「客官是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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