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兵不血刃


  在武松對沈束出手之前,亥言先給他尋了一個練手的目標,那是隔壁宅院的主人沈全。思兔閱讀

  作為沈束的族侄,沈全原本在沈氏一脈中的地位算不上高,甚至到了他這一代,已經沒落到需要典當度日,就差把祖宅賣了。

  然而,隨著沈束的歸鄉,沈全終於時來運轉。因為宅院所處位置特殊,沈全一家的地位變得舉足輕重起來。

  沈束不僅出錢修了那座望樓,幫他加高了院牆,甚至為了讓他安心效命,還將鎮上的兩間商鋪送給了他。

  二十年來,沈全忠實地充當著沈家大院的側衛,也一直太平無事。直到今日,望樓上先是奉命掛起了三盞白燈,緊接著,紅燈又突然升了起來。

  當沈全領著一眾家兵衝到望樓時,望樓邊,一位頭戴頭笠的大漢已經立在那裡,冷眼靜候。

  「誰是當家的,出來說話?」武松瞟了一眼對面,足足有三十餘人,皆持刀摯槍,身披皮甲。

  為首的則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手持一條鋼鞭,身形倒算魁梧。

  「哪來的賊人,敢來此撒野,還不束手就擒。」沈全用手中鋼鞭一指,厲聲喝道。

  武松原本還想和他斗上兩句,但突然想起了亥言交給他的任務,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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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武松突然摘下斗笠,順手拋出,飛向了沈全。

  沈全只覺得眼前一晃,急忙用鋼鞭一挑,擊向來物。可他很快發現,迎面飛來不止一物。

  在斗笠之後,一團黑影呼嘯而至,而且是後發先至。

  就在沈全挑飛斗笠的同時,黑影也已經到了眼前。

  沈全甚至已經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的眼睛,那是一雙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睛。

  沈全也算是練家子出身,二十歲之前就已經是鎮中數得上的武夫。尋常的漢子,三五個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自從沈束歸鄉開始編練家兵之後,沈全也有了安穩的營生,開始日日勤練功夫。如今年過四十,正是龍精虎猛之年,自認也是這鎮上的一把好手。

  可眼下,這大漢如風一般撲來,他卻完全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沈全來不及多想,他立時向後撤步,同時手中鋼鞭斜劈,掄向了武松。

  但鋼鞭掄到一半就停住了。一隻大手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沈全只覺得手腕一麻,鋼鞭頓時脫手落地。

  緊接著,沈全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因為有另外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咽喉。

  轉眼間,沈全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四周的家兵皆瞪大眼睛,他們當中的不少人甚至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黑暗之中,一道黑影閃過,當家的就已經成了別人手中的俘虜。

  「熄燈,噤聲,否則,立取你性命!」武松在沈全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

  沈全還想掙扎,卻發現自己脈門被扣,根本使不出力氣。

  而他這一掙扎,換來的只是武鬆手上的加力,暈眩感隨之衝上他的腦門。

  沈全終於明白,他的性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好漢手下留情。」沈全感覺到武鬆手上鬆了幾分,連忙求饒道,「好漢但有吩咐,在下照辦便是。」

  「照我說的做,熄掉所有燈火,除瞭望樓上的。」武松有些不耐煩道,「留燈還是留命,你自己選。」

  「是是,在下遵命。」沈全連忙應道。

  不多時,整個宅院的燈火熄滅了,只有望樓上那三白一紅的燈籠依然高懸著,顯得格外耀眼。

  亥言在望樓上看著,他對武松的表現還算滿意,他覺得自己也得做點什麼。

  於是,他從望樓上直接縱身飛下,飄然落在了一眾家兵面前。

  亥言這招的確有用。那群家兵尚未從方才的驚恐中恢復過來,又突然見到了一幕「天外飛仙」,立時噤若寒蟬,又哪敢再造次。

  順利解決了沈全這家之後,武松和亥言押著沈全,出了院門,直奔沈家大宅的大門而來。

  子時,月色朦朧。

  往日的這個時候,應該是放馬鎮最寧靜的時刻,甚至除瞭望樓上的燈籠之外,全鎮再也見不到其它的亮光。

  然而,此刻,在沈家大院的正門前,卻是火把遍布,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沈束知道,維持了二十年的寧靜將徹底消失,今夜,也許會是二十年前那個夜晚的重演,只不過是,屠人家小者,家小終將被屠。

  所謂的因果報應,蓋莫如此。

  所以,當武松和亥言出現時,沈束倒反而平靜了下來。

  來人絕非只有一人,這是他早已想到的,來人的手段有多厲害,他亦大致有了判斷。

  他如今已然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想的就是如何能保住家人,尤其是六歲的幼子沈越之。

  想到此,沈束緩緩推開了正攙扶著自己的長子沈軼之,提了一口氣,昂首走上前去。

  「爾等究竟所為何來,何不直言相告,莫要傷及無辜。」沈束極力讓自己保持著鎮定。

  「所為何來,我想沈大官人心裡自然清楚,至於是否會傷及無辜,也一切取決於沈大官人你自己。」亥言道。

  「閣下這是何意?」沈束問道。

  「小僧我明人不說暗話,我等此番前來,只為尋人,不為殺人。既然人已尋到,自然也不想動刀動槍,傷及無辜。」亥言道,「所以,動手與否,全在沈大官大。」

  「可爾等尋上門來,我沈家上下又豈有坐以待斃的道理?」沈束道,「何況爾等不是已經動過手了嗎?」

  「沈大官人說的是他吧。」亥言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武松,武松也立即會意,扭著沈全走上前來。

  「沈大官人可以自己問問看。」亥言指著沈全道。

  「沈全,你可還好?」沈束其實早就看到了沈全被劫持而來,心裡已感不妙。

  「我還好......」沈全回道,「幸無大礙。」

  「那其餘人等呢?」

  「請家伯放心,小侄一家,嗯......還有一眾家兵皆安然無恙。」沈全道。

  「無人受傷?」沈束有些意外。

  「無人受傷。」

  「你莫不是因迫不得已,才出言搪塞?」沈束還是有些不信。

  「事關人命,小侄豈敢說謊。」沈全道,「小侄的確是被這位好漢擒住,但他也並未害我性命,其餘人等也毫髮未傷。」

  「沈大官人若是不信,自可差人前去查看便是。」亥言道,「小僧不是說過了嗎,此來只為尋人,不為殺人。」

  沈束又看了一眼沈全,只他雖然雙手被縛,身上卻也並不傷痕。而亥言言語之間也不像是在撒謊。

  「那爾等為何劫走我小兒,這豈是好漢所為?」沈束提高嗓門道。

  聞聽此言,柳如煙微微一笑道:「敢問沈大官大人,我等幾時自稱過好漢,方才你家小郎君不還稱奴家為賊嗎?」

  「這......方才的確是犬子無禮。不過,諸位好漢若是要尋仇,直管沖老夫來便是,何故禍及家人。」沈束被柳如煙嗆了一句,反而倒是冷靜了下來。

  「沈大官人此言差矣。」亥言見沈束言語中有所鬆動,決定再加一把火,「我等將你的小郎君帶走,其實也是為你著想。」

  「小師父年紀輕輕,就如此巧言善變,真是令老夫大開眼界。」沈束不由地冷哼了一聲,「劫人妻兒的勾當,居然也被你說得如此大義凜然。」

  「沈大官大先莫惱,且讓小僧仔細和你說道說道,你我再論是非,如何?」亥言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好,老夫且聽你如何說!」

  「我且問你,我等若是要請沈大官人出府一敘,你可會答應?」亥言問道。

  「老夫與爾等素不相識,自然不會輕易應下。」沈束回道,「不過,若是好言相商,也未必不可。」

  「沈大官人,我知道你為官多年,又是一方豪紳,但你又何苦將那些官場上虛偽之辭用在小僧身上?你莫不是真欺我是三歲小兒不成!」亥言冷冷一笑,言語也不再客氣。

  「老夫如何欺你?」

  「若是能好言相商,你編練如此多家兵又是為何?若是能好言相商,你的三位小郎君為何一言不合,就想出手傷人?若是能好言相商,你又為何要改名?還築高牆,修望樓,結寨聯防?」

  「你......」亥言這一連串的反問,讓沈束也一時無言以對,只能攥緊了拳頭,怒目相對。

  「如何?沈大官人,小僧所言可有一句不實?」亥言依舊不依不饒。

  「沈大官人,給句痛快話吧。」亥言見沈束不言,又接著道,「是刀兵相見,還是坐下來好言相談?我等皆可奉陪到底。」

  「如何談,又在何處談?」怔了半晌,沈束終於有些不情願地問道。

  他心裡也明白,打,未必有勝算,況且愛子還下落不明。而談,或許還有保住家人的一線生機。

  亥言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明日午時,鎮西十里亭,我等恭候沈大官人大駕。」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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