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京城尋青
槐夏之月,路邊的槐樹已經開花了。思兔閱讀520官網潔白如玉的花朵成串地掛滿枝頭,頗似累累果實,在綠葉間格外醒目。
在京畿之地的百姓眼中,這些槐花就是真的果實。
槐花本就可以食用,平常時日,農戶家就常將槐花採下,和面揉在一起,做成槐花餅。而眼下,這些槐花已經成了他們重要的食物來源。
在金兵洗劫而去之後,整個開封府所轄十六縣之地已是四野凋敝,滿目瘡痍。如今,連汴京城內都缺糧少食,郊外各縣更加是餓殍遍野,這樹上的槐花已是上好的食物了。
眼見一路之上村落荒涼,饑民滿目,武松等人心情沉重,亥言和翠荷也早已停下了打鬧,眉頭緊鎖。
「若是那康王能早日起兵勤王,又何至於此!」武松立在馬上,狠狠地拍了一下馬鞍,怒火難抑。
「哥哥,自古王侯將相,大多心裡只有功名利祿,眼裡何時會有百姓疾苦。」柳如煙道,「康王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若是只有私慾,而無胸懷天下之心,他又如何配當這皇上?」武松道。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武都頭,你若是當面如此說他,他定然是不認的。」亥言也在一旁道。
「他為何不認,難道我說錯了不成。」武松眉毛一擰道。
「康王之流,早已把天下視為私產了。」亥言道,「天下即是他趙家人的天下,他一心竊取皇位,你又如何能說他無胸懷天下之心呢?」
「可他未必真是姓趙啊!」
「所以,這才是我等來此的目的。」亥言道趁機接著道,「若能揭破他的身世,讓他繼承不了大統,或許天下大勢亦會有轉機。」
武松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看遠處。「駕!」他一催胯下的汗血寶馬,向汴京城方向奔去。
此時已是正午,陽光正好,視野開闊。過了陳留縣,汴京城的城樓已是隱約可見。
四人四騎,一路奔馳而去。
自從離開六和寺以來,這是武松第二次來汴京城,而柳如煙卻是生平第一次入京。可惜,這座世上最繁華的都市,如今已徹底變了模樣。
昔日裡,舉目可見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爭馳於御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而如今,則是滿目頹垣。
即使進了內城,也到處是殘垣斷壁,滿街滿巷皆是被劫掠過的痕跡,金人幾乎把帶不走的皆付之一炬。
好不容易尋到了一處客棧,武松等人先將就用了些飯食,便出了客棧,準備打探一番。
「汴京城這麼大,該從何處尋起呢?」站在客棧門口,武松望著街上的行人問道。
「那自然是去城西了。」亥言悠然道。
「為何是城西?莫非你已知道那喬莫青的下落?」武松一愣。
「你真當我是神仙啊。」亥言撇了武松一眼,「讓你平日裡多讀些書,你卻整日只知打打殺殺。哎,你還是問你家娘子吧。」
言罷,亥言擺出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自己先往西一拐,走了。
「你這小和尚......」武松又被揶揄了一翻,卻又不明就裡。
柳如煙忍俊不住,連忙在武松耳邊道:「哥哥有所不知,這自古以來,中原歷代王朝就有閭左豪右之俗,王公貴族一般都住在城西。所以,既然那喬莫青是皇親國戚,那自然是住城西了。」
「哦。」武松臉上頓時有些尷尬,「那就先去城西吧。」
果然,與城中其他地方不同,城西多是高宅大院,而且越靠近宮城,宅院越是宏偉,一看就是王公之府第。
尋訪了約摸一個多時辰,武松等人也有了收穫,只是這收穫和沒有無甚區別。
喬莫青的確曾住在此地,眾人甚至已經尋到他的府第:陳留縣公喬府。只是,府上早已人去樓空,沒有了半點人間煙火氣。
關於喬家,附近的街坊百姓倒是大都知道,此處正是喬貴妃的娘家。不過,對於喬莫青的名字,卻幾乎無人知曉。
直到在兩條巷子之外,看到了一間鐵匠鋪。
剛看到這間鐵匠鋪時,亥言也有些意外:汴京城內的各色工匠不是已經被金人擄走了嗎?難道是在黎縣被解救的那一批?
隨後一問才明白,鋪中這位鐵匠已是鬚髮皆白,年過花甲,也正是因為年邁的緣故,才未被金兵擄去,就此逃過一劫。
而且,這位老鐵匠還認得喬莫青。
「你說的是喬貴妃之父,喬大官人吧。」老鐵匠放下了手中鐵錘,一眼迷離道。
「正是,正是。」亥言心中一喜,「老人家認得他。」
「認得,當然認得。」老鐵匠用衣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雖說喬大官人乃是皇親國戚,但大官人平日裡也是個好武之人,時常到老朽這裡來打些貼身兵器,所以和老朽也算熟識。」
「甚好!」亥言禁不住樂了,「那敢問老人家,你可知喬大官人如今在何處?」
「不知道。」老鐵匠的回答頓時又把亥言的笑臉定住了。
「這是為何?」
「老朽已經有十餘年未曾見過他了。」
「他走了?去了何處?」亥言猶不死心。
「走了。」老鐵匠眉頭一皺,似在思索著什麼,「大約十五六年前吧,喬大官人忽然不辭而別,離家而去了。也無人知曉他去了何處。」
「哦,據說此事當年還驚動了官家,官府差人尋了好些時日,也未有所獲。」老鐵匠接著道。
亥言終於明白,為何喬府四周的街坊皆不知道喬莫青之名了。
「那敢問老人家,既然喬大官人早已不知去向,為何這陳留縣公的名號還留著?」此時,柳如煙也在一旁問道。因為,她記得,大宋的爵位大多數是不可世襲的。
「哦,據說是官家格外開恩,讓喬大官人的幼子承襲了縣公之位。」老鐵匠道,「其實,還不是因為喬貴婉受寵的緣故嘛。」
聞聽此言,亥言仿佛又看到了一絲希望,忙追問道:「那喬家郎君呢,現在何處?」
「也走了。」老鐵匠道,「自打金兵破了城,這一帶的王公大官人們能逃的皆逃了。沒逃掉的,女眷也大都也被金兵擄去了。哎,兵荒馬亂的,王公貴族又能如何,還不是和喪家之犬一般。」
至此,線索又斷了。
告別了老鐵匠,武松等人悻悻然地走在街上,一時皆沉默不言。
喬莫青這個名字,就像浮現在天邊的一絲曙光,可卻又如此遙不可及,如鏡花水月一般。
眾人走得有些乏了,便尋了一間茶樓,隨便點了些茶點,歇歇腳,也收拾一下心情。
見眾人一直悶頭喝茶,就連一向貪吃的亥言也光看著眼前的綠豆糕發呆,卻不下手。柳如煙說話了。
「小和尚,你向來樂觀,如何也垂頭喪氣了?」
「哎,一個消失了十五年的人,又如何才能尋得著呢。」亥言不由地嘆了口氣,「這靖康之難,難道果真是成全了那康王?」
「人,是沒尋到。可也不是沒有收穫啊。」柳如煙淡淡一笑道。
「有甚收穫?」亥言一直盯著綠豆糕的雙眼抬了起來,望向了柳如煙,「莫非娘子還有其他發現?」
柳如煙點了點頭道:「奴家是在想,這喬莫峰為何突然就消失了。」
聞聽此言,亥言也是為之一振,立時立直了身子。「娘子快說。」
武松也放下了茶盞,望向了柳如煙。
「一個已貴為公爵之人,衣食不愁,養尊處優,為何要突然放棄如此優渥的生活?」柳如煙道,「這顯然不合常理。」
「那煙兒,你以為是何原因?」武松問道。
「奴家以為,不外乎兩種原因。」柳如煙道,「其一,被人尋仇,被迫離開。其二,自己主動離開。」
「可是他貴為皇親國戚,女兒又是皇上的寵妃,又有何人敢上門尋仇呢?」武松接著問道。
「哥哥問的是。」柳如煙接著道,「奴家以為,若是真有人來尋仇,那必也是血海深仇。比如,若是喬三水喬大俠上門尋他,倒也說得通。」
「可喬兄弟之前根本不知此中內情啊。」武松又道。
「所以,有人上門尋仇的可能性,奴家以為不大。」柳如煙道,「喬莫青應當是主動離開的。」
「那原因呢?」
「奴家以為,是因為愧疚。」
「愧疚?」
「對。」
「因何愧??」
「因為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喬莫峰喬大俠,卻又無能為力。所以,才心生愧疚,心結難了,繼而離家出走,避世偷生去了。」柳如煙道,「當然,這些皆是奴家的猜測而已。」
「嗯。娘子所言雖只是猜測,但我覺得頗有道理。」亥言頻頻點頭。
「哦,何以見得?」武松道。
「你想,喬莫青雖說是喬妃之父,但若是喬妃決意要殺人滅口,喬莫青怕是也只能同流合污,違心而為了。」亥言道。
「可若是喬妃逼其父殺人,豈不是有違綱常?」武松又道。
「可你別忘了,三綱之中亦有君為臣綱,喬莫青與喬妃,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女啊。」亥言道,「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是什麼道理!」武松不由怒道,「難道入了那皇宮,沾了皇威,就可以不顧人倫,為所欲為了嗎?」
「哥哥別動氣,自古一入侯門深似海,何況是成了皇上的身邊人。」柳如煙連忙勸道,「此等所謂的王侯之家,非我等能以人之常情度之。」
「是啊,武都頭。你也犯不著為此動氣。」亥言也道,「不過,若是柳娘子所言屬實的話,倒也是件好事。」
「好事?好在何處?」武松道。
「若喬莫青真是負愧而去,說明他良知未泯。若是能尋得他的下落,或許真能助我等扳倒康王。」柳如煙道。
「正是。」亥言點了點頭,「而且,至少眼下我等已能斷定,喬莫青確有其人。到了應天府,詐起康王來,也更有底氣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