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神醫軼事


  九年前,令虛的師父白青道長卸任青城派掌門,並通告武林正式退隱江湖。思兔sto55.com

  在行完金盆洗手禮之後,白青便攜三名弟子直奔真定府太岳嶺,登門求醫。而令虛正是當年的三名隨扈弟子之一。

  「恩師自過了花甲之年,便有了心痛之疾,每每發作時,不僅胸痛難忍,武功亦會盡失。也正是因為這心痛之症,恩師始終無法突破混元氣第九層,一生報憾。」令虛的活匣子一開,亦是滔滔不絕。

  「貧道陪恩師遠赴太岳嶺,也正是為了醫治這心痛之疾。不過,在見到林神醫之後,卻差點白走了一趟。」令虛接著道。

  「這是為何?」亥言問道。

  「銀兩不夠。」令虛略顯尷尬。

  「啊?難道是這林神醫還坐地起價不成?」

  「也並非如此。」令虛道,「這林神醫看病治傷其實一直有定例,無論是何人求醫,診金均是黃金五十兩。」

  

  「我的天,這病果然不是尋常人能看得起的!」亥言吐了吐舌頭。

  「可是當林神醫見過恩師後,卻以治療此疾耗時費力,且所需藥材昂貴為由,將診金提到了一百黃金。」令虛接著道,「說來慚愧,我青城派雖乃蜀中名門,但恩師其實一生清貧,這五十兩黃金已是傾其所有了,又何來多餘的銀錢。」

  「結果如何?」亥言心裡道,一代名門掌門,只有五十兩黃金的家底確實少點,尤其是這個尊崇道教的年代。

  「情急之下,恩師便與林神醫爭辯了起來。從診金之例一直爭到求道和求醫,最後成了道法之辯。」令虛道,「這一爭就是約兩個時辰,直到夕陽落山,方才罷休。」

  「吵了兩個時辰?」亥言不由地雙目一瞪,「都吵些什麼啊?」

  「貧道和兩位師弟當時在房外,也未聽得十分直切。」令虛道,「只時後來聽恩師說,其實就是在爭論:求道是求欲還是滅欲。至於其中細節,貧道也不得而知。」

  「不用說,那最後定是尊師吵贏了?」亥言忍不住揚了揚眉毛。

  「正是。那林神醫最後大笑了三聲,然後道,『罷了,罷了,本座這回甘拜下風,就免了道長的診金』。」令虛道。

  「道長的意思是,若是我等能吵贏這林神醫,或許可以令他破例醫治柳娘子?」亥言道。

  「能否令其破例,貧道也不敢保證,但這法子或可一試。」令虛道。

  「這林妙真的如此喜好與人爭辯嗎?」武松在一邊問道。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令虛微微一笑。

  「這是何意?」武松眉頭微皺。

  「哦。」亥言連忙接過了話,「道長的意思是說,師兄好武,喜歡在拳腳上論輸贏,而這林神醫不會武功,故而只能在嘴上與人爭個輸贏,其實是殊途同歸罷了。」

  「對對,小師父所言極是。」令虛道,「貧道也是後來才聽聞,這林神醫雖素不與人交往,卻最喜與人爭辯。從販夫走卒到各路名家,但有機會便要爭論一番。所爭亦是包羅萬象,從家常里短,飛鳥走獸,日出月升,寒來暑往,但有所見即可成為爭辯之題。而且,據貧道所知,這林神醫鮮有敗績,故而樂於此道。」

  「嗯。」亥言點了點頭,「這林神醫此好是其長處,也可成為他的軟肋。」

  「這也是貧道今夜來此的緣故。」令虛又捻了捻鬍鬚,「小師父一向能言善辯,又足智多謀,若能在口舌之爭中勝過那林神醫,此事或許可成。」

  「道長,小僧還幾件事需要請教。」亥言一邊暗自琢磨著,一邊道。

  「小師但問無妨。」

  「那林神醫多大年紀子?」

  「已過天命之年,應該比貧道小上幾歲。」

  「可曾娶妻生子?」

  「據貧道所知,未曾娶妻,也無子嗣。」

  「那在太岳嶺上,只有他一人居住?」

  「並非一人,據說他收了十餘名門人,皆住在嶺上。」

  「門人?不是弟子?」亥言有些奇怪。

  「不是弟子,至少沒有名份。這林神醫從未正式收過弟子。」令虛肯定道。

  亥言隨後又詢問一些林神醫的喜好習慣,脾氣秉性,令虛凡知道的也盡數告之。

  待令虛告辭離去,武松突然一手搭在了亥言的肩膀上,一臉嚴肅道:「小和尚,此去求醫,就要多多拜託你了。若能救得煙兒,我武松今後唯你是從。」

  「武都頭,你別這樣。能救得娘子也是我的心愿。」亥言看著武松一臉嚴峻,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你我之間又何來相求之說,但凡我所能,必當不遺餘力。」

  武松感激地點了點頭,面色稍顯平和。不過,他的手卻未放下,似乎還有話說。

  「武都頭,你是不是心裡還有話要說?」亥言是何等聰明,一眼就看穿了武松的心理。

  「是。」武松咬了咬嘴唇,「有一事,我必須與你言明。」

  「何事?」

  「萬一這這道理說不通,我必要用強,你不可攔我。」武松語氣堅定。

  「我不攔你,我也攔不住你。」亥言回道。

  「到時候,我怕是要以天下武林為敵了。」武松道,「恐怕也會連累於你。」

  「你都不怕,我又怕甚?」亥言不以為然,「再說了,我要想跑,天下又有何人能抓得住我?」

  「也是,你本就不是人。」

  聞聽此言,亥言雖被噎了一下,但他也知道,武松心裡已是漸漸釋然。

  「武都頭且先放心,我等先禮後兵,先鬥嘴,不行再動手也不遲。」亥言又道,「俗話說,君子動口,小人動手,我先做君子,你後做小人,如何?」

  武松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行了,留著力氣對付那林神醫吧。天色也不早了,快些睡吧,明日一早還得趕路呢。」

  說著,武鬆脫了外衣,躺在了榻上。

  不過,武松剛剛到躺下,還未及拉上被子,亥言又搖了搖他,問道:「武都頭,你說,與人做口舌之爭,就果真如此有趣嗎?」

  「你問我做甚,問你自己不就是了。」武松翻了身,把後背甩給了亥言。

  ......

  仲夏之季的太岳嶺滿山綠意,群山連亘,蒼翠峭拔。穿行其間,絲毫沒有酷暑之氣。

  嶺上一塊方圓一里的壩子上,散落著七八房茅廬,雖然簡陋,但也錯落有致,別有野趣。

  此處正是「聖手神針」林妙所居之處,自從立下那「三不醫」的江湖規矩之後,他就一直隱居於此,一晃已有十五年。

  用過了午食,林妙閒來沒事,出了房門,隨意走著。

  院中的一畦菜地中,芥藍菜長勢正旺,西爪地里也亦已是果實滿地。菜地旁邊,用竹子砌成的一圈柵欄里,一群雞鴨正在爭跑啄食,

  「小九,過幾日,將這圍欄再加闊些,這雞要是奔跑不開,蛋下得少,肉也不好吃。」林妙朝著正在圈中拋灑菜葉的那後生說道。

  「是,先生。小人明日就去砍些竹子,將圍欄再加闊一倍。」小九點頭回道。

  「嗯......」林妙滿意地點了點頭,隨便伸了個懶腰。他舉目四望,只見在田間地頭,七八個門人皆在各自忙碌著,陽光明媚,生氣盎然。

  話說,這些在勞作的門人並非林妙的弟子,而是他的病人,而且皆是付不起診金的病人。

  原來,在眾多登門求醫者中,並非全部都付得起那昂貴的診金。而沒五十兩黃卻又想治病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林妙相中,收為門人,效命滿十年即算償還了診金,期滿後去留自便。

  十餘年來,林妙已收下了十七位門人。所有入門之人在上山之後,也不再使用自己的本名,而是由林妙按入門先後編號,眾門人平日裡皆以編號相稱:小三、小八、小十三等等。

  如今在這太岳嶺上,除了林妙之外,還有十五名門人,只缺了小二和小六--二人十年期滿之後便下山去了。

  林妙隨意閒逛著,不知不覺走到了雞舍旁,正好看見小十三在雞窩邊收碌著,手裡拿著幾個雞蛋,不時舉起一個,對著陽光左看右看。

  「小十三,你在做甚?」林妙問道。

  「哦,先生來了。」小十三連忙放下手中雞蛋,「小的在挑選些雞蛋,準備孵一窩雞仔。」

  「甚好,甚好。」林妙面露悅色,「到了桐秋之時,雞舍和雞圈又可以擴大了。」

  「誒,對了,小六去了何處?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嗎?」林妙掃了一眼四周,「莫非他又去偷睡去了。」

  「沒有,沒有。」小十三趕忙道,「是小的讓他去圍欄里挑幾隻健壯的母雞來,好孵蛋。」

  「哦......」林妙朝雞舍里瞅了瞅,「誒,此處不是有幾隻嗎,看上去也頗為健壯嘛。」

  「先生,這幾隻是公雞......」小十三也瞅了一眼雞舍,小心翼翼道。

  「我豈能不知是公雞。」林妙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難道公雞就不能孵蛋?」

  「這......」小十三的那張老臉上頓時寫滿了困惑,「小的自小就養雞,至今已有四十餘載,還從未聽過公雞也能孵蛋,這怕是不能吧......」

  「我看未必。」林妙道,「來,你倒是說說,這公雞為何就不能孵蛋?」

  小十三心裡頓時暗叫不妙,完了,看來這一時半會兒是幹不了活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