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穿過記憶亦無情


  雲哲站在斬月樓的頂樓,透過半頁窗戶把珠玉小鋪發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思兔閱讀

  珠玉小鋪的事蹊蹺,老闆娘的死蹊蹺,那書生也蹊蹺。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⑤⑤.ⒸⓄⓂ

  察覺到舒小畫來了,雲哲說道:「陵州城為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們馬上帶人離開。」

  舒小畫問:「又能去哪兒?回京師就一定太平嗎?去別處就一定比陵州城安心嗎?」

  雲哲啞口無言。

  舒小畫看著雲哲的背影,說道:「該上針了。」

  雲哲收回視線,坐到舒小畫身邊的椅子上。

  「這是最後一次上針,再服用一粒藥就能恢復記憶了。」舒小畫一面捻針刺下,一面囑咐雲哲。

  雲哲微微閉著眼,問她:「你什麼時候發現我不是因受傷而失憶,而是因為中了奇毒?」

  舒小畫道:「剛開始看見你的時候,你腰間長紳上有一顆半缺的裝飾玉石,那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貓睛石。在我們唐國,只有帝王皇族的人才配佩戴如此名貴稀有的貓睛石,所以我猜到你身份不低,應該是宮中貴人。你當時失憶,我覺得蹊蹺,卻也沒多想,畢竟你腦袋裡確實有未散的淤血。可是後來我在鄴城北山的古墓中看到花若尋,她也失憶了。我便猜想你們的失憶不是受傷那麼簡單。」

  「上次回無影山,我見了一位老人。這位老人已有百歲,從未離開過無影山,卻只有我和南宮二人知道她的存在。」

  「我之所以能在一夜之間看穿無影山誰是忠心耿耿的屬下,誰又是陽奉陰違的小人,跟老人有很大的關係。」

  「老人聽我說了你和九公主失憶的事,猜到是老狐狸丞相對你們下了毒,就給了我一個方子。用這個方子練出來的不是藥,是毒,以毒攻毒聽說過嗎?兩種毒在你體內互相抵消,稍有不慎就會要你的命,所以需要用銀針連同經絡,讓毒氣在你身體裡順暢運轉。」

  待一切妥當,舒小畫摘除掉所有銀針,拿出一個暗紅色的盒子,盒子裡有兩顆毒丹,那毒丹通體透明,跟個小水珠似的。

  一顆給雲哲服用,另一顆給九公主。

  舒小畫把毒丹遞給雲哲,「等你能回想得起過去所有發生過的事,對丞相他們有所了解,才能沉心靜氣一步一步地打破困局。丞相不倒,天下無家,到哪兒都一樣。」

  他是唐國天子,怎能苟且偷生?他要堂堂正正地拿回一切。

  雲哲服下毒丹,舒小畫讓他躺回床上休息。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會比較難受,你忍著點兒。」

  囑咐完,舒小畫轉身要走,該去找九公主了。

  雲哲卻拉住了舒小畫的手,「留下來。」

  藥效這麼快就有反應了?

  舒小畫以為雲哲在害怕,安慰道:「不用擔心,就是做一場夢,身體會有些不舒服,但不會要命。」

  雲哲望著舒小畫:「我想你留下來。」

  舒小畫沒見過這麼粘人的病人,算了,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就先陪他一會兒。

  舒小畫已經答應留下來了,雲哲還是沒有鬆手,就這麼牽著舒小畫的手腕,完全不顧舒小畫的臉紅了,尷尬得渾身僵硬,像被點了穴一樣無法動彈。其實雲哲自己也不好受,一顆心像要跳出嗓子眼一樣。為了不讓舒小畫看到他發燙髮紅的臉,他索性把臉轉向了一邊。

  漸漸地,雲哲在毒丹的作用下陷入了昏沉,冷汗一陣陣往外撲,手上的力量也在加重,握得舒小畫有些發疼了,雲哲自己卻全無感覺。

  等雲哲醒來,睜開眼睛看見舒小畫一直守在床邊,他們的手一直牽在一起。

  舒小畫回過神來,尷尬地把手抽了回來。

  雲哲也鬆開了手,臉上蒙著一層冰霜,他把手縮了回來。

  舒小畫從沒碰到過這種事,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轉身離開了房間。等出了雲哲的房間,她才想起給九公主準備的毒丹沒有拿出來。

  猶豫再三,她折了回去,叩門後,雲哲冷漠地開了門,像不認識她似的。

  舒小畫一開始感覺有多羞澀甜蜜,此時就有多尷尬難堪。她像掉入冰窟里一樣,從頭冷到腳。她不動聲色地進屋拿了毒丹,沒有多餘的話,轉身走了。

  回到房間後舒小畫仍不痛快,在心裡大罵雲哲是個薄情寡義的人。轉念一想,也許雲哲的神色突然變得冷漠與他恢復的記憶有關。

  他回想起了什麼?

  舒小畫找到九公主,閆師正陪著她。

  九公主要見到紅景香坊救她的那位公子。

  哪有什麼公子,是舒小畫假扮的而已。可九公主非要見,不然不配合下針吃藥。舒小畫沒有什麼耐心,打算打暈了她直接動手,閆師卻攔住了舒小畫,讓舒小畫順從她的心意。

  閆師把舒小畫拉到一邊,懇求:「九公主現在記得的東西不多,尚能任性胡為,等她什麼都記起來了,也許就不能這麼放鬆地胡為了。」

  這算什麼理由?但閆師一再懇求,舒小畫也懶得說什麼,回房間又扮成男子的樣子來見九公主。

  九公主一看到男裝打扮的舒小畫就兩眼放光。

  這……不大像九公主吧?

  舒小畫拿出銀針,即將下針時遲疑了,她始終覺得這兩眼放著燦爛光芒的人不對勁。

  「若尋姑娘,你可記得曾有過什麼玉佩之類的東西?」舒小畫問。

  女子眼巴巴地望著舒小畫,說什麼也想不起來。

  舒小畫更加覺得不對勁,九公主是三年前失憶了,怎麼到刺史府之後又失憶了?

  既然眼前的女子說不清楚,那她就自己找了!

  舒小畫伸手去摸女子的衣袖,一寸寸往上,試圖找到玉做的長生鎖。如此動作,在舒小畫看來大有進犯之意,可女子卻羞答答地低著頭,任由舒小畫搜身,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當舒小畫的手觸碰到一絲溫潤,將它拿出,還真是那塊長生鎖。

  她——真是花若尋?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下針吧,早點讓她清醒也好,舒小畫才不願意扮什麼男人。

  下針用藥,一切妥當,就等她身上毒氣散盡,慢慢恢復記憶了。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暗,舒小畫坐在高高的飛檐上,提著一瓶花雕酒,一個人自顧自地飲酒。

  她是來吹晚風的,卻不像往常那樣愜意,腦海里全是雲哲的身影。他救她時的樣子,他拉她的手要她留下時的樣子,以及他那張冷漠的臉……

  他到底回憶起了什麼?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個冷血無情的人,是一時的失憶讓他放下了種種,讓他有了溫潤的一面?

  舒小畫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了,真正的他就是個從骨子裡透著冷血無情的人。

  原來,突然的牽手,是他們今生最後的溫柔。他掌心的溫暖,今後再也不會轉移到她的掌心了。

  身在江湖,人人冷血,她怎麼會奢望那些虛幻呢?

  舒小畫覺得自己好笑,越好笑,酒就越醉人。當酒瓶的酒空了,她也迷迷糊糊地在飛檐上睡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