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巷子深處有故人


  俞童召集了潛伏在陵州城的密探,得到了詳盡的關於老人的消息。思兔sto55.com

  老人名叫班圖靈,熟悉的人都叫她班七娘,七年前跟隨難民大軍進入陵州城,從此在陵州城安家。其實當年留在陵州城的難民過得並不好,時至今日仍多是干最辛苦的活兒賺最少的錢,像班七娘這般富有的少之又少。

  班七娘在陵州城從未犯過事,做生意並不故意討喜,很少跟人打交道。來陵州城七年,並無走得特別近的街坊鄰居。

  俞童問起老人來陵州城之前的事,密探們卻搖頭說不知。

  舒小畫道:「能讓我們無影山都查不到過往的人,實在太少了。看來,這位班七娘身上的故事不比我們身上少。」

  俞童問舒小畫:「姐姐,我們接下來怎麼做?陵州城複雜,不宜久留。」

  舒小畫卻道:「家國不寧,我們沒有退路。我們接下來就是找到老人究竟被什麼人帶走了,是冥瓷還是丞相。」

  沉吟間,她又說出一句:「亦或者是雲哲。」

  一間破廟內,燃起一堆旺火,班七娘坐在火邊,體態優雅,神情靜默。

  旁邊站著舒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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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七娘說:「該說的在你來找我的時候我都已經說了,姑娘你還不放過我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舒小畫並沒有接話,而是說:「班七娘從宮裡出來,雖不再行宮裡的規矩,但動作舉止還是跟其他人不同。」

  班七娘眉心一動,像是秘密被人窺見,她立即戒備起來。

  舒小畫半跪在班七娘的身邊,懇切地望著她,懇求道:「我知道當年是你把我抱出宮去,你一定慈悲心腸,才將我送到風家,讓我有了身份,不用躲避追殺。我視你如我的娘親,求你,告訴我,陵州城到底還藏著什麼秘密?」

  門外,俞童拔劍刺來,他的身後站著——舒小畫!

  舒小畫看著破廟內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心沉入谷底。

  廟內的舒小畫並沒有反殺俞童,抽身離開了。在他離開前,班七娘中了他的九經絕。

  俞童要追,舒小畫喊住他:「不用了,我知道他是誰。」

  是雲哲,果然——他會九經絕,也會易容。

  舒小畫不想留下雲哲,面對面地,又能說些什麼呢?

  舒小畫轉身要走,卻看到冥瓷朝她走來。

  「好不容易三隻羊湊一起了,就談談吧。」冥瓷換了一身素衣,清瘦。

  舒小畫道:「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冥瓷道:「感情可以是假的,可以是暫時的,但利益卻是真的,永恆的。風鳶,還有那位我不知道真實身份的兄弟,你們各自有什麼別的目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們是不是有共同的敵人。」

  待恢復真實模樣的雲哲走過來時,冥瓷繼續道:「有一個人,你們二人殺不了他,我也不能,但如果我們三人聯手,定會成功。」

  之後的陵州城像進入了梅雨季節,雨一開始下就沒完沒了,巷子是濕的,街道是濕的,遠山蒙上一層水霧,總能聽見嬌娘嗔怪晾曬的衣裳有了潮氣。

  丞相的轎子從雨中經過,撐轎的人身上軟甲被雨浸透,比尋常重了很多。但他們步子很快,轎子穩穩地前行,比馬車更快。

  轎子在城南一座大院前停下,冥尉忠漫不經心地掀開車幔,冷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他得到消息,雲東海就在這座院子裡。

  冥尉忠從轎子上走下,身旁還跟著江月。

  江月怯怯地跟在身後,頭微垂。她在冥尉忠身邊如同花落血劍旁。

  侍衛將院子包圍,破門,給冥尉忠開出一條道來。冥尉忠走進院子,聞到一股香味。

  他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就是這個味道。」

  循著味道,冥尉忠來到了後院。後院有間半破的廚房,香味就是從廚房裡飄出來的。

  江月不喜歡這個味道,微微皺了皺眉。冥尉忠看到江月如此反應,不怒,陰冷的臉上反倒露出一絲笑意,不過那笑,也沒什麼溫度。他說:「這才是正宗的燒牛腩的味道,後來我遍請天下名廚也沒做出這麼好的味道。」

  說罷,他高喊一聲:「雲東海,我來了,怎麼也不出來招呼一聲?」

  像極了拜訪老朋友。

  雲東海從廚房裡走出,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牛腩,冒著熱氣。

  冥尉忠接過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裡,閉著眼細細品嘗起來,神情非常享受。

  等睜開眼時,他眼眶已有了淚花。

  「雲東海,當年就是這份牛腩救了我的命。」冥尉忠放下筷子。

  雲東海很平靜,說道:「知道你早晚會來,我就備著這些東西。」

  冥尉忠問:「那你最近豈不是天天吃這東西?」

  雲東海說:「人間至味,天天吃也無妨。」

  侍衛給冥尉忠搬來一張椅子,冥尉忠坐下,喝了一杯熱茶漱口。

  漱完口,他說:「可是,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你說是嗎?三弟?」

  雲東海道:「我從沒活在過去。此時我想吃什麼我就做什麼,此時你來了,我便用你喜歡的東西招待你。人,當然不能永遠活在過去。」

  冥尉忠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雲東海,說:「我其實很好奇,三弟你是怎麼瞞過所有人,明明死了,怎麼又活了?你遊走四方多年,跟誰都無深交,是誰費那麼大心思救的你?」

  雲東海問:「還重要嗎?反正今天得做個了結。」

  冥尉忠欣慰地點頭,「你比大哥通透。」

  雲東海道:「今天是大哥的忌日,大哥應該正看著我們。你說,大哥看見我們這樣,會笑嗎?」

  當年,冥淵、冥尉忠和雲東海歃血結義,其中,冥淵和冥尉忠為親兄弟。三人壯志凌雲,誓要做唐國的先生,匡扶正道,以正朝綱。後來,冥淵位至丞相,讓混亂的唐國重有了禮紀綱常,雲東海一家殉國,被舉國上下敬重。冥尉忠卻埋計殺了冥淵,奔喪時一路哭到朝殿,帝王感其三人為國中心,讓他接替成為丞相。之後,江山就亂了。

  有時候雲東海會想,如果當初三人沒有雄心壯志,就做個教書先生,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肝腸寸斷的人生際遇了?

  對於雲東海的話,冥尉忠不以為然,「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早晚是個死。」

  「說得好。」雲東海凝望著冥尉忠,身體後退,身影模糊到消失。

  冥尉忠眼中凶光一過,殺氣襲來,正要下令殺雲東海,視線漸漸模糊,身旁侍衛變得鬼魅。

  「九經絕?」冥尉忠冷笑一聲,一掌虛拍到身前空中,一股強勢的氣團像四周衝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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