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窮其一生一場空


  冥霄飛奔而來,扶起舒小畫。思兔閱讀抬眼看冥尉忠時,眼中殺意騰騰。

  冥尉忠想以同樣的方法趁勢對付冥霄,但俞童和冥瓷立即趕來,將虛影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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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霄暫時放下舒小畫,起身,一步步走向冥尉忠。

  「從一開始我就有辦法對付你,但我沒有那麼做,是因為我不想讓丑鷲身上的毒氣染遍整個唐國!現在,你卻將丑鷲身上的血引出,讓無崖山變成死山,讓唐國變成廢墟!」冥霄雙目猩紅,如同困獸。

  冥尉忠咬著牙說:「你在乎唐國江山,那就跟它一起同歸於盡!」

  冥霄道:「既然唐國註定要變成一座廢墟,那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冥霄操縱九經絕,頭頂丑鷲一一受控,它們都朝著冥尉忠奔去。丑鷲掠過之處,濃煙四起,所過之地,草木枯死,仿佛它們經過的地方變成了觸目驚心的黑白色,它們用身上的毒一寸一寸地吞噬了原本的色彩。

  冥尉忠以劍抵擋,他自信武功蓋世,要殺幾隻丑鷲還不容易?他身上沒有弱點,就算丑鷲的血滴落在他身上,只會爛一層皮而已,要不了命!

  但他沒想到,無數的丑鷲圍殺而來,他應對丑鷲時就把命門展露給了他人!

  俞童和冥瓷衝來,一人掩護,一人落劍,配合默契!

  利劍刺入冥尉忠的胸口,一股血噴出,落在地上丑鷲的屍身上。

  冥尉忠倒在地上,冥霄也同時半跪在地,吐出一口血。

  九經絕不能連續催動兩次,冥霄不僅催動了兩次,還都是應對數量龐大的群體,身體承受不住,且,九經絕算是徹底被破,從今往後再也不能用!

  丑鷲散盡,血染的無崖山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花婆婆從盡頭走來,越走越快,最後連滾帶爬。

  她來到冥尉忠的跟前,冥尉忠看著滿頭白髮的母親,眼神慌亂,卻又躲無可躲,最後只能愧疚地一笑。

  他想起了小時候陪在母親身邊的日子,母親挑著豆腐走在前面叫賣,他和哥哥跟在身後,有時候拌拌嘴,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他想起了跟哥哥一起偷豆漿喝,撈豆皮吃被母親發現打手心的日子。

  為什麼那些日子在回憶里那麼明媚,似乎每天都是陽光燦爛的晴天。後來……後來天就陰了,每一件事在回想起來時,當時的天氣都是陰沉的。

  「娘……」

  冥尉忠眼中有淚。

  花婆婆握著冥尉忠的手,問:「你哥呢?」

  聽到母親這麼問,冥尉忠傷心欲絕,他要怎麼告訴娘親,他親手殺了哥哥,奪了他的官位,還試圖殺死他唯一的血脈?

  「娘……哥在等著我,我會去見他……會去見他……會……見他……」

  說完這句,冥尉忠胸口一震,又吐出一口血來。

  花婆婆慌張地用袖口為他擦血,「我兒怎麼了?」

  冥尉忠只是笑,任由淚水沖刷那張鋪滿了歲月痕跡的臉。

  窮其一生,愛而不得,官位不得,金山不得……

  他回到了永寧庵這個地方,他——出生的地方。

  冥尉忠不敢再看娘親那張臉,他閉上了雙眼,臉因為痛苦而擰在一起。

  多少年來,他從未因為殺死哥哥而愧疚過,他就像行屍走肉,沒有任何情感。殺其他人時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在看到母親時,他那顆冰冷僵硬的心卻有了一絲柔軟。

  像母親這樣的老婦人,如果能在太平的歲月里挑一擔豆腐沿街叫賣,供養兩個兒子,也算是幸福吧?

  他——親手毀了這段幸福。

  窮其一生,殺人如麻,又是為何?

  氣絕的那一刻,他仿佛聽到了母親叫賣豆腐的聲音,訓斥兩兄弟的聲音,以及客人們討價還價的聲音……

  淑妃扶起嚎哭到要氣絕的花婆婆,花婆婆哭累了,睡了過去,她就陪著花婆婆坐在石頭上休息。

  後來,永寧庵只剩下淑妃和花婆婆、悅兒三人,三人一直住到皇后派人來接。

  皇后的人不肯帶花婆婆走,淑妃卻堅持要帶上她,否則她就不回宮。僵持了一陣,皇后的人妥協了,將三人一起接入宮中。

  淑妃入宮後,皇后再也沒見過她,也沒主動讓人送過東西過去。淑妃的性情似乎變了,不再想名利的事,只是待在院子裡陪著花婆婆做點豆腐,燒點小菜。

  宮裡的丫鬟們很同情悅兒,主子不爭,奴才就沒了往上爬的路。悅兒從不聽旁人的話,只是做自己的事。有丫鬟不解,那悅兒這麼年輕能幹就斷了前程,為何總能聽見她的笑聲?淑妃宮裡也太沒規矩了,笑得沒規沒矩的,說話做事也不講究謹慎,把宮裡當平常百姓家的小院了嗎?

  舒小畫等人服用了毒丹,本會毒發身亡,可是,他們離開無崖山時碰上了一件怪事。

  無崖山的樹木大多蒼老巨大,盤根錯節,葉片寬大。當他們從一棵大樹底下經過時,那棵樹竟像痒痒樹被人撓了一般,輕輕地晃動,無數水滴如雨一般滴落,把舒小畫等人都淋濕了。

  那水滴落在身上,涼涼的,讓人渾身都覺得舒服。

  俞童留意到,水落在冥霄露在外的肩膀上,那顆紅痣一樣的東西就消失了。他扯開自己的衣裳看了看,接了幾滴水淋在紅痣上,紅痣也消失了。冥瓷回頭看自己的肩膀,紅痣消失,身上沒有了服用毒丹後的緊繃感。

  他們體內的毒就這樣莫名地清掃乾淨了。

  舒小畫疑惑地抬頭看樹,恍惚間似乎有看到了南宮的身影,可她受的傷不同,眼皮一重,人就暈過去了。

  舒小畫被帶回無影山療傷,因為只有無影山匯聚了天下最名貴的藥材,最厲害的藥師。

  可是,舒小畫的傷情太重,無藥可醫,她只能靠藥丸續命。

  在藥師和名醫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冥霄離開了無影山。俞童看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無情。

  冥瓷跟著冥霄一起下山,無影山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俞童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眼眶濕紅。想起在無崖山同生共死的日子,他總是感動,對冥瓷沒有了恨,對冥霄沒有了討厭。可是他們呢?卻在姐姐最無助的時候抽身離開。

  是啊,他們要的是天下,奄奄一息的姐姐無法幫助他們奪得天下,他們轉身就走也是說得通的。

  俞童用劍抵在大夫們的脖子上,逼迫他們必須救姐姐。大夫們把嘴都說幹了,不是不想救,是沒有辦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俞童又能怎麼辦呢?

  白天,俞童無微不至地照顧舒小畫,他希望姐姐能坐起來,像小時候那樣,總捏著他的下巴說話。

  晚上,俞童寸步不移地守著她。

  守得累了,他就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了。

  舒小畫雖然不能言語,卻能感受到俞童一直守在她的身邊讓她感到安心。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看到了南宮模糊的身影,南宮為她把脈,又餵他喝藥吃藥丸。

  舒小畫心裡想,有南宮在,她不會有事。

  可是,第二天,她還是不見好轉。

  每天晚上南宮都會來,餵不同味道的藥給她喝。舒小畫知道,南宮在嘗試。看來,他也沒有把握。

  連南宮都沒有把握,世上應該沒有人能救得了她吧?

  大概源於這份泄氣,她的精神越來越不好,臉色也越來越糟糕,氣息越來越微弱。俞童每天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每每有大夫來看舒小畫的情況他都小心翼翼討好地哄著,可當大夫看完後搖頭說還是沒辦法時,他就馬上翻臉,一腳把人踢出去。即便如此,每天還是有人來,也都還是一個下場。

  第十日,舒小畫的臉如慘白的紙,負責伺候的丫頭說連水都餵不進去了。俞童不信,親自把碗拿過來餵水。

  確實餵不進去,俞童心痛如刀絞,卻固執地非要把水餵進她的嘴裡。俞童的視線被眼淚模糊,他哽咽著祈求:「姐姐,求你了,喝水……你喝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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