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鋼琴王子


  「現在有請央美的陳俊老師,他即將演奏的曲目為《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陳俊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了燕尾服的他,此時異常的緊張。思兔閱讀sto55.com

  他緊張的不是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演,他緊張的是怕沒有演奏出這首曲子的靈魂,辜負了方大師對自己的信任……

  這些天來,方大師毫無保留的將這一首曲子交給自己,如果說,彈奏出了問題的話,他覺得他可以從橘子島跳下去,游回去了。

  他伸出手,有些緊張。

  「不要怕,其實曲子就在那裡,你想怎麼彈就怎麼彈……只要你覺得沒有問題,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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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方白曾跟他說的一句話。

  每個音樂家都有自己的風格,就好像每個歌手都會在演唱的過程中加入自己的風格,讓人一聽,就知道是誰。

  比如說騰哥兒的草原風格,無論唱什麼歌,都是一種草原漢子舉酒邀月醉滿天的豪邁之情。

  他的手突然沒有顫抖了,這首曲子,他彈奏了無數次,甚至深夜裡,激動時,都會從床上跳起,連鞋都不穿就跑到客廳去彈琴……

  這一次,方老師……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原本陳俊只是來湊湊數,見見自己的老師的,但隨著這一上台,摸著這價值百萬的鋼琴,陳俊心中竟漸漸有了明悟。

  ……

  「陳俊……」

  「不是吧!」

  「他……」

  央音的一眾老教授驚住了。

  「沒錯,他已經觸摸到更高的境界了!」

  張院長凝重的點頭道,又有些欣喜。

  學音樂是分境界的,比如照譜彈曲的初入茅廬,熟能生巧的略有小成,再到瞭然於胸的出類拔萃,最後融會貫通的心領神會,這前四個境界基本上就是通過不停的練習就是能達到的。

  最後的心領神會差不多也就是平凡人的極限了,想要再往上,就是所謂的大師境界了,到這個境界之後,每一首鋼琴曲的演繹都會略帶自己的風格。

  「看來他這段時間,跟的那個大師確實不同凡響!」

  陳俊的老師李青葉也是感嘆的點點頭。

  陳俊在他手裡學了近八年鋼琴,一直以來,勤勤懇懇,扎紮實實的練琴,但李青葉也知道,陳俊的天賦就那樣,或許比普通人會好很多,但是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不夠看。

  比如說柏林音樂學院的貝默德,從小就表現出極強的音樂天賦,在鋼琴一道上,可謂是傲視群雄,碾壓同齡眾生。

  用小說主角的話來說,就是我乃琴帝,鎮壓世間一切敵。

  從這貨出道起,就踩著無數人的驕傲,一步一步登頂,哪怕是柏林音樂學院的那些老教授,在他面前都只嘆自愧不如。

  最後自知教不了陳俊的李青葉,將陳俊『趕』走了。

  「叮叮叮……」

  「咚……」

  「這……」

  「一上來就這麼猛烈的?」

  「這個陳俊……」

  當舞台上陳俊彈起鋼琴的時候,下面坐著的人都懵了。

  一般來說,鋼琴曲一上來不會過於猛烈的,除了一些特定的鋼琴曲之外,大部分的鋼琴曲都是由輕到重,有一個過渡。

  而像陳俊這樣一上來就猛彈的……

  下方平靜的觀眾幾乎每個人都不由皺起了眉頭,但下一刻,他們又愣住了。

  因為這首曲子……

  他們竟然沒聽過。

  所有人都在靜靜的聽著。

  這是一首反戰爭的鋼琴曲,前奏這是……描繪戰爭?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當陳俊彈到中間部分的時候,節奏慢慢的緩了下來,下面好一部分人竟然手撐著頭,眼神迷離的跟著節拍輕敲著手指……

  而柏林音樂學院的貝默德眼睛竟然閉了起來。

  他在享受這首鋼琴曲。

  對他而言,聽鋼琴曲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特別是這首讓陳俊突破境界的鋼琴曲,尤為強烈。

  強烈的不甘,硝煙瀰漫的廢墟,陽光過後的那一朵小白花……

  陳俊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他將這一手《克羅埃西亞狂想曲》演繹出了自己的味道。

  從最開始的入侵,戰火硝煙瀰漫,再到戰爭緩慢的進行,那種絕望瀰漫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等到戰爭結束,陽光灑下,牆角的一朵小白花目睹了這一切的一切。

  一切回歸平靜。

  一曲終了,陳俊長吁一口氣。

  他將這曲子改變了一點點,節奏按照他心中的想法去做。

  但此刻的他,已然觸碰到了那種境界,以前那些束縛他的枷鎖,在這一刻全部放下……

  他如同一個紳士一樣,對著台下的人敬了一個致謝禮。

  隨後,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但在此時,一個矯健的身影直接翻過好幾張椅子,直接跳上了舞台,來到了陳俊的面前。

  「介首曲子……叫森莫名字?」

  看著面前這個金髮碧眼的短髮男子,陳俊愣住了。

  他認識他,這個金毛……可謂是整個華音鋼琴界的陰雲,被譽為鋼琴王子的貝默德。

  「《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陳俊如實說道。

  在看到貝默德上場之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不知道貝默德上去要做什麼,但此時誰也不敢打擾他……

  在柏林音樂學院,貝默德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克羅埃西亞……那是一個灰常biu特佛的地方!」

  貝默德非常迷醉的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小心翼翼的整理了一下燕尾服:「親愛的中國朋友,你介意我……演奏這首曲子嗎?」

  貝默德操著蹩腳的中國話問道。

  「沒有問題!」

  陳俊點了點頭。

  貝默德欣喜的看了一眼陳俊,非常鄭重的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坐在了鋼琴前面。

  燈光師瞬間將燈光從陳俊身上移開,打在了他的身上。

  貝默德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此刻燈光下的他,才是名副其實的鋼琴王子。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認真,甚至無可挑剔,透露出的感覺,就是佛前座下的虔誠弟子。

  貝默德是一個很純粹的人,純粹到他的眼裡只有鋼琴。

  他從不褻…瀆任何一首鋼琴曲,在他眼裡,每一首鋼琴曲,都是這個世界的珍寶。

  隨後,他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長吁一口氣。

  緊接著,他的手指飛快的在琴鍵上跳動起來,行雲流水一樣的動作,讓人十分賞心悅目,修長的手指,每一個動作都完美的讓人找不出任何毛病……

  當看到貝默德開始彈奏的時候,陳俊瞳孔微微一凝。

  這種壓迫感……

  貝默德完美記住了整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甚至……

  陳俊在莫貝德的身上,甚至還看到了方白的影子。

  甚至完全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區別。

  一切都渾然天成,如同複製一樣。

  這……

  這……

  這就是鋼琴王子?!

  就僅僅只聽一遍,就可以把整首曲子記下來?

  這個人,是……是妖孽嗎?!

  陳俊在震驚。

  而柏林音樂學院的那些人則是已經習以為常了。

  這樣的事情在他們那旮旯,早就不知道發生多少次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陳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閉上眼睛,總有一種錯覺,那就是在台上彈琴的是方白……

  怪不得被稱為二十一世紀十大鋼琴家之一!

  這水平,難怪下面坐著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意見。

  聽這個人彈鋼琴是一種享受。

  簡直就無可挑剔。

  這一剎那,沒有人對貝默德有意見,甚至每個人都心生敬佩,能和這樣的鋼琴家同生一個時代,是榮幸,也是悲哀。

  榮幸的是,你能見到活的,悲哀的是,你連跟他比的資格都沒有。

  但陳俊此時莫名覺得,貝默德身上沒有方白的那種味道……

  怎麼說呢,儘管鋼琴的造詣可以說,兩人應該是不相上下了,當然了,這僅僅只是陳俊感覺。

  但是陳俊總覺得貝默德太高高在上了,怎麼說呢,就是佛前座下的佛子,可遠觀而不可褻玩,被世人所追捧。

  而方白更像是……濟公,沒錯,就是濟公!

  方白總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感覺,但每一句話又在理,技巧很高深,但卻很接地氣,是人,也是佛!

  在方白面前,陳俊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壓力,而在貝默德面前,陳俊深感壓力。

  這就是二者的區別。

  幾分鐘之後,貝默德從鋼琴前面站了起來。

  他閉著眼睛,就像回味美食一樣,回味著這首鋼琴曲,過了許久之後,他才嘆了一口氣,用德語道:「這首曲子的作者,比我厲害……」

  「他在說什麼?」

  李青葉疑惑的詢問旁邊的人。

  「李教授,他說的是,這首曲子的作者,比他強……」

  旁邊一個懂德語的教授回答道。

  隨後只見貝默德又從鋼琴台上跳了下來,來到了陳俊的前面,操著一口德語問道:「能不能告訴我,這首曲子的作者是誰?」

  陳俊一臉懵逼,聽著這如同鳥語一樣的話……

  「他問你,這首曲子的作者是誰!」

  旁邊的一個人小聲說道。

  「哦哦!」

  陳俊點點頭,然後他挺起了胸膛,大聲回答道:「方白,米斯特方!」

  「我能見他一面嗎?」

  貝默德真誠的看著陳俊。

  而此時張院長趕緊把陳俊拉到一邊,並抱有歉意的對著貝默德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有點事要解決!」

  迅速就有人把這句話翻譯給貝默德聽。

  貝默德點點頭。

  李青葉把陳俊拉道一邊,小聲詢問道:「這首曲子是那位叫方白的大師創作的?」

  陳俊點點頭:「嗯,沒錯!」

  「他現在多大了?」

  張院長插嘴問道。

  「額……」

  陳俊愣住了:「應該跟我差不多大吧!」

  這一句話,頓時讓央音的這幾位教授眼前一亮,隨後又有些疑惑,國內這幾年的新晉大師級人物,除了阿朗之外……還有別人?

  「能不能把這位大師請來坐坐鎮?」

  「對啊對啊!」

  「有一位年輕的大師坐鎮的話,這一次交流會,我們也不至於過於被動!」

  「有這一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就足以撐起這場交流會了!」

  幾位教授七嘴八舌的說道。

  陳俊有些無奈:「我打個電話吧……」

  「請務必要將這位大師請來!」

  張院長緊握著陳俊的手道,如果柏林音樂學院來華交流的實況被人傳出去,中國沒有一位坐鎮的大師,全程交流都被碾壓的話……

  這傳出去,那就丟臉了。

  就好像上次央美跟島國的東京大學交流一樣,央美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師之外,年輕一輩沒有人能撐起場子……

  就這個事,央美的那些人在這些老一輩的人面前,過了一段抬不起頭的日子。

  陳俊無奈的拿出了自己的電話,然後找到方白的電話。

  隨著幾聲嘟……

  「餵?!」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很不耐煩的聲音。

  然後陳俊就發現周圍幾個教授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他緊張的吞了一口唾沫:「方……方老師!」

  「干哈?有事就說!」

  方白語氣很不善的說道。

  「就……就是,這裡有一個音樂交流會,想請你參加……」

  「沒空,忙著賺錢!」

  方白直接掛掉了電話。

  隨後笑眯眯的看著沈文靜道:「我們接著說這大調的轉換……」

  陳俊很無奈的對著周圍的教授們聳了聳肩:「就是……你們也聽見了……」

  「再打一個吧!」

  李青葉有些無可奈何的請求道。

  「對,再打一個!」

  「再打一個!」

  其他幾個教授也點頭道。

  陳俊嘆息了一聲,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隨著幾聲嘟……

  「沒空,忙著呢,我學校的課都上不完,哪有時間參加什麼音樂會,就這樣了,忙!」

  還沒等陳俊開口說話,方白的機關槍就開腔了……隨後就掛掉了電話。

  聽著電話的忙音,陳俊一臉的尷尬。

  方白翻了翻白眼,還參加音樂交流會,參加交流會你給錢不咯?

  耽誤方某人發財!

  真的是!

  隨後方白趕緊又恢復起了菊花一樣的笑容,溫柔的指導起了沈文靜。

  一節課可是五百塊呢!

  「唉,別人不願意來,咱們也不能強迫他……」

  張院長嘆息道。

  「對於此等人物而言,虛名早已經是身外之物,單從《克羅埃西亞狂想曲》來看,這位大師心境早已脫離俗物了。」

  李青葉同樣感嘆道。

  「可是他不是說他在忙著賺錢嗎?」

  央音的一位年輕教師疑惑著問道。

  「這不過是這位大師在體驗紅塵罷了,身不入紅塵,又如何超脫凡塵,只有理解這般世間疾苦,才能更好的創作……」

  「就比如這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整首曲子的曲調是反戰,但若是對戰爭沒有感悟的人,如何能創作出這樣的曲子?」

  「只有體會過,感受過,行萬里路,才會做出讓人感同身受的經典之作!」

  李青葉教訓道。

  「原來如此!」

  年輕教師恍然大悟。

  而其他的幾位老教授也是贊同的點點頭。

  方白要是在這裡聽到這群老頭說的話的話……

  肯定會一幅很深沉的模樣,然後贊同他們,沒錯,我方某人就是這麼一個歷經風霜、看破紅塵的人,你們說的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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