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霄白日
秦思箏不知道他下一句想說什麼,只點了下頭:「嗯。思兔sto55.com」
「行。」
行是什麼意思?秦思箏有點懵,行的意思是讓他走了吧?那他就走了?結果兩人錯身的時候陸羨青忽然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腕:「就走了?」
「啊?您還有事嗎?」
「有。」陸羨青點頭,秦思箏頓時站直身子等他示下,見他眉角勾了點笑忽然有一絲緊張,他該不是要揍自己吧?
「剛剛我算是幫了你,對麼?」
秦思箏謹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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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幫了你,那是不是要謝謝我?」
?不都說施恩不圖報嗎?為什麼他剛施恩就立馬想著報,秦思箏在心裡腹誹完,小聲問他:「那您說怎麼謝,我都行。」
陸羨青含笑,「說了不反悔麼?」
秦思箏頓覺不妙:「過分的不可以!」
陸羨青歪了下頭,審視的眼神將少年看得有點慌,江溪是知道娛樂圈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的,先前徐釗還找他問過這兩人之間的關係。
秦思箏他是知道對四哥沒什麼感覺,但陸羨青撩秦思箏他是看得出來的,難保不會有那種娛樂圈玩小明星的惡習。
「陸影帝您想要什麼要求,我們都可以讓徐哥商量辦到的。」江溪立刻說,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陸羨青的表情,又補上:「秦哥回去一定跟徐哥報備。」
陸羨青側頭掃他一眼,「徐釗?」
江溪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嗯,您幫了秦哥,我們都好商量的,一定好好謝謝您。」
「這個意思是……」陸羨青伸手捏住秦思箏的下巴抬起來,眸光中暗藏冷漠危險,「你是不打算親自謝謝我了?」
「不是的!不是那個意思。」秦思箏怕江溪被責怪便擺手讓他先出去,然後跟陸羨青說:「那您說怎麼謝,我自己謝您。」
陸羨青收回手,淡淡說:「我今天生日,你知道這個圈子太多蒼蠅,出個門要被幾十個攝像頭偷拍,大肆造謠疑似戀愛、與某某人共度一夜。」
「因為在這個圈子裡地位還可以,身邊奉承的人也多,看著挺熱鬧。」
「出去了多半是喝酒,叫幾個小孩兒取樂,連個飯都吃不好。又吵又鬧得頭疼,一肚子酒回來胃疼到半夜連個人都沒有,還得弄點涼水吃藥。涼水灌進去頭也疼,藥沒什麼用,擰得胃也難受。第二天得早起硬撐著拍戲,遇上些天熱的天冷的還要下冰水。」
陸羨青垂下眼,臉幾乎都要白了,眼角眉梢的落寞無比扎眼,令人心疼。
「身份還行,灌酒的人就多,合作演員,導演製片人什麼東西都來灌一輪,胃出血都是小事,酒精中毒也不是沒有,擰在一塊兒跟麻花似的。」
秦思箏聽得頭皮都麻了,本就胃疼還喝冷水,這要是一口氣灌下去那還得了?
他想像了一下陸羨青嚴重的神經衰弱,又有夜盲症,半夜起來恐怕也找不著燈,疼成那樣也沒辦法燒水,找點冷水喝了算了,也沒人照顧。
他經年累月的這麼辛苦,好不容易過一次生日還要被那麼多人鬧著灌酒,頓時有點心疼了。
他沒過過生日,連自己是哪天生的都不知道,在孤兒院的時候都是一年大家一起過一次,蛋糕根本分不到,能有一塊糖就是很不錯的了。
後來他去打比賽了,賺到的錢也不夠讓每個弟弟妹妹都能過一次生日,他只能多買點最便宜的糖塊,爭取給每個人分一個。
那時候很苦,他也沒有朋友自然沒什麼慶祝,不打比賽就在孤兒院幫阿姨們幹活,陪孩子們玩兒,教他們打拳,也沒經歷過被強行灌酒的痛苦。
他不太懂是什麼感覺和場面,但他本就神經衰弱還夜盲,一身病還要被灌酒,又不能表現得不高興,明明很難受卻還要笑著陪襯。
所謂圈內規則人人都要遵守,連陸羨青這樣高的地位也不能過一個如願的生日,可見每個人都有不如意的事。
秦思箏忍著心疼:「那我給您準備禮物吧,您想要什麼?」
陸羨青看著他的臉,忍著手指的微癢和心底勃發的病態侵占欲,壓下那句「我想要你」,斂下睫毛低聲說:「上次綜藝里你煮的飯,我想再嘗一次,可以嗎?」
秦思箏心尖突的跳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陸羨青抓住手,那雙黑眸中全是脆弱祈求,「我想吃一碗麵,長壽麵。」
指尖傳來的溫度有些低,秦思箏心尖卻像是被燙著了,心臟不聽話的亂跳,他有些不適應的下意識抽了出來。
「不願意嗎?那算了。」
陸羨青自嘲似的笑了聲,緩緩鬆開了已然空蕩蕩的手,輕攥了下掩飾住滿眼落寞,「長不長壽的,一碗麵也決定不了。」說完又補了個悽然笑意,「行了,回家吧,你助理在外頭等著呢,我也走了。」
秦思箏看見他轉身前的那一刻眼底的孤寂和失望,那聲笑又低又輕,讓他的心臟猛然一縮,疼得厲害。
他一直在幫自己、照顧自己,但一碗麵他都沒給做,今天晚上他回去是不是又要面對冷冰冰黑漆漆的家,還是要面對一大群會灌他酒的人?
喝醉了再讓安寧送他回到冰冷的家,他什麼也看不見,由著別人帶走可能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他不是自己會打架,他夜盲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秦思箏緊攥住拳,揚聲:「四哥!」
陸羨青嘴角輕勾,才走了四步就聽見他帶著顫的嗓音,還以為要走到門口,要再給他一個可憐眼神呢,他的演技都還沒發揮出來。
這小孩,不經騙。
他轉過身,帶著一點「明明怎麼都忍不住卻還強壓著堪堪暴露」出來的落寞,笑了下:「嗯?怎麼了?」
秦思箏看穿了那強裝的堅強,知道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示弱,他是人人尊敬的四哥,被這個名字壓得無法體現真正感情,也不允許自己脆弱。
秦思箏越想越心疼,深吸了口氣咬牙道:「我給你做!」
陸羨青壓住嘴角笑意,沉默片刻輕聲問他:「方便嗎?不用勉強,我讓安寧給我準備就好了,沒那麼慘的,有錢什麼買不到,十碗面也可以。」
秦思箏聽他這麼說更難受了,急急走過去拽住他的手,「方便的,我隨時都可以給你做很方便的,真的不麻煩!」
陸羨青還想說話,秦思箏怕他拒絕,所以在他開口之前搶道:「我給徐哥打電話!您等我一會!」說完轉身走到一側去打電話。
徐釗正帶著手上另外兩個小愛豆拍雜誌,現場有點吵,他握著手機捂住一邊耳朵還是聽不太清,擺了下手示意出去接。
「你說要去哪兒?我剛才沒聽太清。」
徐釗之前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離陸羨青遠點,後來雖然覺得他好像真的想要搞事業了才稍稍放心,又想著是不是可以利用那次綜藝跟陸羨青破冰,到時候也好借東風。
秦思箏不太想這樣,便跟他說:「游司今天生日,我想給他慶祝一下,下午和晚上都沒有東西拍了,我能過去一趟嗎?」
徐釗也知道游司,看起來gay里gay氣的,就怕他帶秦思箏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學壞了,連忙問:「去什麼地方慶祝?別去那些亂七八糟的酒吧啊。你跟他不一樣,他瞎玩兒沒人管,你要是被人拍著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秦思箏不知道他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酒吧是指的哪種,但想來不是好地方,忙道:「我不去那種地方,就去游司家裡,很快就回家的。」
陸羨青耳力很好,大概是夜盲太嚴重鍛鍊出來的,秦思箏的話一字不落的傳進他的耳朵里,忍不住笑了聲,被賣了還要給人打掩護。
他恐怕不知道,去了自己家裡要發生什麼,寧願跟徐釗撒謊也不肯說實話,真是……陸羨青一頓,看向秦思箏的眼神多了一分陰翳。
在他的心裡,去自己家難道比被懷疑「那種地方」還要難說出口嗎?他這麼不想被人知道。
徐釗聽他說完安靜了一會,苦口婆心說:「思箏,你知道我對你期望很高,當年撿到你的時候我就說過你會紅,跟你簽了十年合約,就算你任性我也一直沒放棄,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啊!」
「我不會的。」
徐釗見他也挺乖,這段時間也老老實實的沒扯么蛾子沒亂發微博,之前跟文櫟道歉的事兒也得到了回饋。
「文櫟答應原諒你了,她也不愧是影后,就是大度,後續會發個微博表示不計較,有空遇見了打個招呼就算是揭過這篇兒了。」徐釗絮絮叨叨交代半天,又開始說今天本來應該陪他來試鏡,又問合約怎麼樣,還跟他說因為滑雪又上熱搜的事兒。
「我又上熱搜了?」秦思箏還沒看過,縱然是三天兩頭上,他還是沒能適應,生怕又被送上去挨罵,誰喜歡挨罵!
徐釗忙道:「別緊張,這次是好事兒,你滑雪的時候被滑雪場的工作人員拍了視頻發上網,很多人覺得你酷,正爬牆呢。還有很多說要去偶遇你的,這倒是個好方式,以後再弄點差不多的視頻自己發發。」
秦思箏這才鬆了口氣,眯眼笑了下,沒挨罵就好。
陸羨青看著他側臉柔軟,笑起來小梨渦若隱若現,拿著手機的那隻手已經洗乾淨了,但在他眼裡似乎還殘留著血跡。
剛才試鏡他在門口看了許久,本以為這小孩兒不會演戲一定會為難哭,搞不好會無助的方寸大亂,他試完妝也沒跟導演客套直接就來了這邊拍攝棚。
秦思箏演技全無,表現出來的就是滿滿的真實,他有一瞬被驚艷,單手按在門上靜靜看著他舉起軍旗,腳底踩了軍旗踉蹌了一下,明明是失誤卻正好弄成了個絕妙的技巧。
他揮著染血的紅纓槍姿態利落,真像個小將軍,慢慢地脫了力跪在地上喘粗氣,不甘、憤怒到沙啞的嗓音傳達出生嫩的演技。
最後的爆發是死前,他抓住軍旗的雙手繃出青筋,雖然在門口看不見發抖,卻能感覺到悲壯,不枉他親自修改劇本。
這小孩兒是該謝謝他,親自,謝謝他。
秦思箏終於打完電話,不知道怎麼說服的徐釗,答應讓他一個人出門了。
「四哥,您想什麼時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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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想。」陸羨青手指發癢,像是有一隻藏著劇毒的蜘蛛爬了上去,在上面織出細密的往,緊緊纏縛著他的谷欠望,讓他無法呼吸,亟欲釋放。
秦思箏不疑有他,「那我們走吧,我跟江溪說一聲。」
出了拍攝棚,江溪果然在外面等著,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好像生怕他們打起來似的一見他出來立刻追問:「秦哥怎麼樣?沒事吧?」
秦思箏說:「沒事,晚上我要去游司那兒給他過生日,你不用跟著我了,先回家吧。」
江溪:「我送你過去?」
「不用,四哥正好順路,我坐他的車就好,你早點回去休息吧,這兩天也辛苦你了。」秦思箏話並不強硬,但江溪會察言觀色,聽出了他的拒絕,便老實點了頭。
「那我先走,你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秦思箏點頭:「好。」
陸羨青的車停在門口的停車場,他拉開車門進去的時候秦思箏微愣:「您怎麼自己開車?沒讓司機來嗎?」
「嗯,拍個試妝興師動眾的,煩。」陸羨青面不改色地回答,完全沒有把安寧臨時攆走的罪惡感。
秦思箏心想:他果然很好,都不會像江溪說的那種帶十個八個助理,頤指氣使折騰別人的人,他明明那麼厲害卻一點架子也沒有,人真好。
「怎麼?不相信我車技?」陸羨青偏頭,透過車窗看遲遲沒上來的人,輕嗤一聲。
秦思箏忙說「不是」,立刻拉開車門坐在副駕,忽然想起他有夜盲症,匆匆道:「我們快走吧,不然一會要天黑了。」
陸羨青輕笑,這麼急?
他啟動車,平穩行駛在大道上,車門自動落鎖,行駛的車頓時像是一個「囚籠」將少年困在其中,陸羨青
「那您自己開車嗎?安寧姐怎麼放心,你還……」秦思箏問著問著忽然想起他有夜盲症,急急催促道:「我們快點走吧,要不然一會天黑了。」
陸羨青神經衰弱嚴重,一丁點兒聲音都覺得吵,所以住在了相對比較偏僻安靜的半山,舒朗有三五戶人家。
院子很大,卻什麼都沒種,堆了不少奇形怪狀的石頭,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破掉的水缸,裡面長滿了青苔。
鐵欄杆大門有些鏽跡,房子上爬滿了碧綠的藤本植物,好像開著白色的小花,隱約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除此之外,看起來很荒涼,如果不說,都不太像是有人住一般,他不覺得很壓抑嗎?
秦思箏莫名有種陰森森的感覺,像是進了什麼吸血鬼的城堡一樣,下一秒就會被突然衝出來的怪物掐住脖子撕開。
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撞到身後停好車過來的陸羨青,被他扶著腰託了一把:「怎麼了?」
「沒事。」
秦思箏不自覺又看了幾眼,怕他發現異常就往往遠處瞧了瞧,發現那家弄得很漂亮,薔薇花爬滿院子和牆壁,養了幾隻鳥在啾啾聊天,還有一隻狗正躺在院子裡曬肚皮,溫馨又舒服。
陸羨青說:「那是許盡寒家。」
「您跟許前輩是鄰居?」秦思箏有些驚訝,但落在陸羨青眼中就成了驚喜,輕嗤了聲:「怎麼?想過去串門兒?不過不巧,他現在應該不在家,去醫院複查了,就是你救的那條腿,搞不好會瘸。」
秦思箏一直想去探望,又怕別人說他蹭熱度,所以也不知道到底嚴不嚴重,一聽他說就有點擔憂:「不會吧?許前輩受的傷應該不是很嚴重,而且他要是……那個了的話,會不會影響事業?」
陸羨青臉色不太好,語氣也有點凶:「不知道。」
秦思箏擔憂不已,不自覺往那邊多看了兩眼,「不要留後遺症就好了,許前輩人很好。」
陸羨青冷嗤:「愛吃大蒜螺螄粉榴槤,圖他臭?圖他不洗澡?這就人好了?」
秦思箏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大意見,視線被一輛戛然停在門口的超跑吸引住視線。
那輛車的車身被刷成風騷的紫色,到門口的時候停了,車頂棚像是變形金剛一樣伸縮,一個極英俊的男人歪頭往這兒瞧,頓時笑了:「喲,弄回來吃呢。」
陸羨青掃了明斐一眼:「滾。」
「怎麼個吃法兒讓我也學一學先進技術,回頭讓俺們村兒的青少年也瞻仰一下教科書,學以致用。」明斐勾著嘴角笑,扒拉著墨鏡沖他眨眼,優雅的開了一個隱晦又精緻的黃腔。
陸羨青嗤笑:「你們村兒的青年都像你這樣,那你們村兒還有未來?」
明斐撐著下巴在車門上沖他笑:「小康路上走挺順,感謝他陸村支書的好榜樣,讓我這個村長當個甩手掌柜。不過有一點,生產隊的驢都不敢像你這麼休息,一歇一年不幹活。」
陸羨青:「生產隊的驢也不敢像你這麼操勞,一操幾個輪番兒換,月拋磨盤子?地皮新得很,不怕犁壞了?」
明斐絲毫沒因為他這個譏誚有絲毫不適,也不惱,只笑著有來有往:「你這犁沒拆封呢,什麼時候下地了,我給你放一掛五萬的鞭炮慶祝一下,讓俺們生產隊的驢都來看看,咱家村支書出息了。」
如果是原主可能會認識他,但明斐退圈太久,所以秦思箏對他一無所知,只覺得這些對話有些不太對,他皺了皺眉,小聲說:「四哥,他好欠揍。」
陸羨青「噗」地一笑,「去,拖他下來揍一頓,揍死了算我的。」
秦思箏沒想到他居然這麼說,下意識跟了句:「那揍不死呢?」
明斐:「?」
陸羨青估計也沒想到他能接這麼一句,看著明斐一臉費解的表情,伸手揉了下他的頭,「揍,揍不死也算我的。」
秦思箏點點頭,似乎真的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擼袖子了,明斐簡直聽呆了,這兩個確定是人?干點什麼不會有生殖隔離的問題吧?
「忙著呢,走了。」說完戴上墨鏡,一腳踩下油門轟鳴而去,超跑開得跟飛機一樣囂張。
秦思箏後知後覺,如果左邊住的是許盡寒,那剛剛那個人……
陸羨青替他解答:「明斐,我老闆。」
「…………」秦思箏傻了,他雖然不知道明斐是誰,但陸羨青的經紀公司在業界什麼地位他還是知道的,他剛才要揍他。
陸羨青走在前頭已經到了門口,伸手用指紋打開了門,見他沒跟上來,回頭:「過來。」
秦思箏快步跟上去。
「我這兒除了安寧跟何幸沒人來,都是新的,不髒。」陸羨青拿了雙拖鞋給他,自己換了慣常舊的。
秦思箏連忙換上,貓估計是聽見了聲音,見到了一張陌生面孔上來就撲,它自從被陸羨青帶回家就沒見過除了安寧何幸之外的人,被養得有些獨,對秦思箏充滿敵意。
「啊。」秦思箏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跌在陸羨青懷裡,下意識伸手擋,差一點被抓傷。
「厭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