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青松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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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箏頭疼的厲害,本能伸手揉了一會才慢慢找回意識,環視了下四周才發現這裡居然是陸羨青的家!

  他是不是做夢了?

  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陸羨青自殺的畫面上,現在他躺在這裡,難道陸羨青又自殺,小說再一次推翻重寫了?

  秦思箏掀開被子就下床,鞋子都顧不上穿,一拉開門,一頭撞上個堅實的懷抱,待他看清男人面容時直接連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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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動,不敢喘氣,生怕打碎了這個幻覺。

  面前男人臉色雖白,但並不憔悴虛弱,秦思箏不敢確定現在的劇情是怎樣,會不會回到了他並不喜歡自己的時候?

  或者作者修改了劇情,讓他討厭自己?

  如果這次他要選擇蔣臻,或是什麼別的人,他應該怎麼辦?

  秦思箏本能不想把他讓給別人,但又不想讓他再一次因為自己的離去而了結生命,他寧願陸羨青好好活著。

  秦思箏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陸羨青垂下眼,伸手摸摸他的耳朵,嘴角含著一點溫柔的笑,「怎麼?一大早起來就投懷送抱,鞋也不穿。」

  秦思箏屏息看他,連口都不敢開,他怕了,真的怕了陸羨青再遭受一次痛苦。

  「回來之後還是不肯原諒四哥?哎,那好吧,誰讓哥哥疼你,再多追幾天吧。」陸羨青笑著揉揉他的頭,「回來就好。」

  秦思箏喉嚨乾澀,咽了下唾沫濕潤才能勉強開口,「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知道我的厭厭是……」陸羨青拿過他的手,引領著解開一顆扣子露出胸前的刺青。

  ——秦思箏。

  「我的心上人。」

  秦思箏伸出指尖,在還沒有消腫的紋身上輕輕描摹,僅存的那點退縮與不安徹底消失。

  陸羨青總說自己是深淵之中的淤泥,但他其實才是萬丈高空上的艷陽,掃去所有黑暗與不安,讓雨霽天青。

  陸羨青將他打橫抱起來回房間穿鞋,放在床沿時半蹲下身,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厭厭,我曾經對你做過那樣的事,你還怨不怨我?」

  秦思箏在剛得知時是怨過恨過,但在知道了陸羨青為了他死了三次,這樣深刻的執念之下才造成的精神問題後什麼怨都煙消雲散了。

  真要說起來,他才是那個虧欠了陸羨青許多的人啊。

  「四哥,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心志堅定,謝謝你喜歡我。」

  陸羨青把拖鞋給他穿上,聞言笑了笑沒說話,他昨天開始一秒一秒的數著時間,結果還是沒能抵抗住世界的抗力睡著了。

  醒來時發現秦思箏就在他身邊躺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幾乎把他淹沒了,陸羨青連動都不敢動的看了很久,生怕一動他就消失了。

  足足過了三個小時他才確定,秦思箏是真的回來了,他這才敢輕輕的伸出手把他擁在懷裡,珍重又小心的圈緊。

  他的厭厭回來了。

  「嘖,婚還沒結,鞋先穿上了。」何幸過來叫兩人吃飯,看這場景頓時不忍直視的別過了頭,「十一點了兩位祖宗,早飯再不吃就要吃午飯了。」

  秦思箏下意識縮回腳,「何幸姐。」

  陸羨青把他拉起來,背對著何幸說:「不光穿鞋,還要換衣服,你還不走打算留下當觀眾?」

  何幸「砰」一聲把門拽上了。

  陸羨青從柜子里拿了件自己的衣服出來,伸手要去解秦思箏的衣服,被他一躲,眉梢就揚起來了,「怎麼?還不讓碰了。」

  「我自己換就好。」

  「行。」

  秦思箏把手放在扣子上,剛解開一個就發現了對方炙熱的眼神,立即停下動作,微紅著臉說:「你轉過去。」

  「我什麼沒做過,現在才想起來害羞?」陸羨青說完忽然「啊」了一聲,略有些苦惱的問他,「等一等,你的記憶應該沒問題吧?記不記得藏了個我的等身人偶自己玩的事兒?還有我檢查一下,孔還在不在。」

  「不在,你別動我,別拽。」秦思箏躲開他的手,頭一次這麼希望自己記憶不要恢復算了。

  陸羨青把人圈在懷裡,低下頭輕咬了他一口,「厭厭,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力氣還在麼?記憶呢?有沒有缺失。」

  秦思箏攥起拳試了試,雖然有點手腳使不上力,但那是因為眼前的人造成的,與之前被抽力氣是兩回事。

  「都在的,身體也沒有不舒服,四哥,我真的回來了嗎?」

  陸羨青低下頭,用額頭抵住他輕笑,「需不需要我幫你確認一下?」

  秦思箏總覺得現在的場景是他太過盼望而產生的幻覺,繼續有人告訴他,這是真的,你回到了陸羨青身邊。

  陸羨青張開雙臂擁抱他。

  秦思箏在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滾燙的熔爐里,每一個字都是在煽風點火,直到將他的意識燒出漏洞,再也無法招架對方的侵襲。

  「厭厭,我親親你好不好?」

  他明明可以主動,卻還要詢問,秦思箏一時分不清他是不敢太過主動還是故意要欺負他,但無論是哪一個他都無法拒絕。

  秦思箏伸出手環抱住陸羨青,慢慢閉上眼,感覺到對方只在外徘徊,像是一個遊方多年的旅人,近鄉情怯不敢輕入家門。

  陸羨青如一個獲得至寶的畫家,飽蘸了墨,謹慎又珍視的將筆觸放在雪白畫紙上,只輕洇出一點墨色卻怎麼都不肯更進一步。

  秦思箏攤開畫紙等他著墨,可陸羨青偏就不肯,每次筆墨稍有跡象便又縮回去,不肯多為他著色。

  墨跡交換的足夠多,秦思箏卻覺得越發乾渴,連害羞也顧不上了,仰起頭追逐著陸羨青落下來的筆尖,卻始終不得要領。

  陸羨青刻意仰起頭躲他,感覺到少年毫無章法的追逐次次落空,卻又不服輸的屢屢攀登而上,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這麼饞啊?」陸羨青的笑言送進耳里,秦思箏倏地反應過來,臉頰滾燙的埋下頭抱怨:「你故意的。」

  「生氣了?」

  「沒有。」

  陸羨青低下頭,沒有再刻意躲避,而是任由思鄉之情撞破門扉,抓住日久未見的心上人訴說掩藏許久的相思之苦。

  秦思箏被刻骨的訴說砸的暈頭轉向,肺腔如同被注了大量水的氣球,一丁點兒壓力都會讓他爆掉,可偏偏這人是陸羨青,就註定了結局。

  「四哥。」秦思箏試圖在夾縫之中找尋一絲求生的機會。

  陸羨青卻不讓他如願,每一簇空氣都率先奪走,連一丁點離開絕境的想法都不給他滋生。

  瀕臨窒息的朦朧感罩下來,秦思箏如落水者抓住僅有的那根稻草,把所有的求生欲都寄放在他身上。

  陸羨青含糊著引導,「上次中秋晚會教過你的,不讓人看出來的辦法還記得嗎?我來檢查一下作業,看你到底還記不記得。」

  秦思箏像個傀儡一樣被他牽著鼻子走,他說什麼就依言照做,施救者全權接過他的生命,飽掂筆觸反覆潤色。

  暴風雨歸於平靜,迤邐山水潑墨收筆,取而代之的是繾綣旖旎的裝裱,慎重又仔細的收藏起來,留著以後再次欣賞。

  那股清冷香水味都被蒸出幾分酒意,熏人慾醉。

  直到這一刻,秦思箏才有了幾分自己真正活過來了的認知,迷糊又清晰的刻在他的腦海中,告訴他眼前這個人是屬於他的。

  「四哥。」

  「嗯?」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愛你。」

  陸羨青手一頓,隨即笑了下說:「沒有,要說麼?」

  秦思箏胸腔滿溢情緒,抓住他的手放在心臟處,緊張時有個抿唇的小動作,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陸羨青也不失望,按住他心臟輕笑,「說不出來也沒關係,我聽見了。」

  「嗯?」

  陸羨青拍拍他的心口,「厭厭這裡在說愛我呢,說了許多遍,震耳欲聾。」

  秦思箏臉紅的眨了眨眼,他還以為陸羨青會失望,結果他卻很溫柔的說,他明白,他都懂,不需要那句「我愛你」。

  「走吧,下樓吃飯。」

  秦思箏被他握住手牽到樓梯口,看到安寧跟何幸時忍不住掙扎了下,「他們都在,你先放開我。」

  「害羞?」

  「……不是。」

  「不是就不放,反正你也不害羞,再說了……」陸羨青說完把人抵在樓梯扶手上,低下頭咬著他的耳朵笑著提醒:「你的現在這個樣子,他們沒吃過豬肉也應該見過豬跑了,小豬。」

  何幸聽見這話,把筷子一放,「我沒吃過豬肉?我跟你當牛做馬我有時間去吃豬肉?野豬看到我都得掬一把辛酸淚說我辛苦了,有豬跟我玩?」

  安寧在一邊偷笑,然後舉起手複議。

  秦思箏耳朵更紅,彎腰從他懷裡鑽出去,坐到餐桌前接過何幸遞來的牛奶,禮貌道謝。

  陸羨青慢條斯理的跟下樓,非要去喝秦思箏的牛奶,就著他喝過的地方舔了口奶漬然後還給他,看得何幸氣都上不不來了。

  「《善惡之間》剛殺青,綜藝錄製的節奏比較快,不占多少檔期,你自己說的成立工作室之後要養家餬口,總不能還一歇一年吧?明總說得對,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放肆。」

  陸羨青靠在椅背上,伸手在旁邊少年的肩膀上敲了敲,「工作室這不是有個搖錢樹麼?搖他吧,我以後就靠他養了。」

  「給搖錢樹接部戲?還是接點綜藝?」

  搖錢樹本人抬起頭,陸羨青伸手蹭掉他嘴上的奶漬,彎了眼睛靠近耳邊問他:「老公,養不養我?」

  秦思箏被這一句帶著氣聲的「老公」叫的耳朵猝然紅了,被何幸和安寧審視的眼神盯得說不出話,又不能忽視陸羨青,只好點點頭,極小聲的「嗯」了一聲。

  陸羨青收回手,舔去指尖上碰到的奶漬,看的秦思箏更加羞赧,把頭埋得更低然後被對方托著下巴抬起來,「幹什麼,吃早飯還是犁地呢,坐直了!」

  秦思箏立刻坐直,一臉羞窘悲憤的咬麵包。

  何幸牙疼似的在一邊吸氣,「有對象了不起啊,沒有不也活著。」

  陸羨青沒接她的話,似乎在認真想些什麼,知道秦思箏給他遞了一片抹了很多果醬的麵包來才收回意識,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你自己吃。」

  「餵一口吧,手疼。」

  秦思箏低頭看到他的手上有傷,不是「自殺」留下的,是錄製綜藝時留下的,頓時有點心疼自己之前與他冷戰。

  那段時間陸羨青該有多難受,他甚至於還把自己鎖在籠子裡,就因為自己那句「我不要你」,生怕自己會失控找他,索性困住杜絕所有可能。

  「對不起。」

  陸羨青秒懂他的意思,沖他輕輕搖了下頭,秦思箏越發內疚心疼,因為不知道時間線被拉回了哪天,也不敢明著說。

  僵持之下,陸羨青就急了,「怎麼還不喂,你想餓死我?」

  秦思箏忙舉起麵包遞到他嘴邊,等他慢條斯理的一口口咬,平白無故看出一絲「浪」意,受不了的別過頭在心裡吶喊。

  為什麼有人能把吃東西也吃的這麼色氣。

  救命。

  「你還有什麼喜歡的綜藝或者想要的劇本,我去投資一個給你玩。」

  秦思箏忙說:「不用不用,我現在應該也不缺工作?都還行了,你別去投資啊,萬一不賺錢怎麼辦。」

  陸羨青說:「給你玩的,不用賺錢。」

  秦思箏被撩的面紅耳赤,剛想點頭就見男人傲慢一笑,「有我參與會賠錢?去看看我的粉絲量,十個人平均有一個看就夠碾壓現在所有綜藝了,不賺錢?開玩笑。」

  何幸簡直聽不下去了,「要點臉吧。」

  陸羨青說:「今天開始給你放假,去找你的野豬。」

  「帶薪嗎?」

  陸羨青側頭看她一眼,「要點臉吧。」

  何幸恨不得撲上來撕他的嘴,秦思箏抿嘴在一邊偷笑,偶爾偷偷攥攥手指測試自己的力氣是不是還在,肯定之後就鬆口氣。

  他再一次攥手的時候忽然被人扣住手,下意識抬起頭,看到了陸羨青的溫柔眼神。

  「四哥。」

  「下次不肯定的時候,就來抓我的手。」

  秦思箏停頓兩秒,張開五指與他在桌子下交握,無聲的回應了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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