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修修修,重看!)


  次日,蔣柔沒坐公交車,一邊聽聽力,一邊背著書包晨跑到學校。思兔閱讀520官網天亮的越來越晚,她六點十幾分天蒙蒙亮出的門,到學校才七點一刻。

  學校不讓拿電子設備,她摘下耳機,校門口到班級還有六、七分鐘的路,掏出隨身攜帶的歷史知識點小卡片,一邊背年份、事件、人物,一邊在心裡自問自答歷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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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鍛鍊身體、準備期中考試,把她擠壓得沒有點點滴滴的時間休息,但是她並沒有覺得很累,或許是一個是腦力、一個是體力,倒是能起到調合作用。

  蔣柔想到以前,就在去年,S省還有體育高考,對於他們這些高考總人數全國前三的大省,一分就差出幾千人,那些體弱的學霸,哪個不是最後為了多拿點分通宵背書還要練長跑的?

  這麼想想,蔣柔就更跟打雞血一樣。

  中午的時候,她默背著地理氣旋氣壓前往高天遠辦公室,核對網上的報名信息。

  她進去時,剛好有個體育老師出去吃飯,門沒有關,蔣柔一眼就看見陸湛背影。他不知道在說什麼,隔板擋住了他半個身體,稜角分明的面孔滿是暴戾不悅。

  隱隱約約爭吵聲傳了出來——

  「這次比賽名額上的事情換來換去,改來改去,馬上就比賽了,影響不好,學校現在一共就你們幾個人——要是夏安蕊再不去的話,實在是……」

  陸湛冷淡打斷:「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高天遠棘手說:「陸湛,夠清楚了,但你們都是學生,玩笑、惡作劇也是有的,你們年紀還小……」

  陸湛:「學生就可以一句玩笑代過麼?如果玩笑差點要了命,那就不、是、玩、笑。」

  陸湛言辭鋒利,高天遠顯然辯不過他,只好拿威嚴壓他,「陸湛,這是我們校方的事情。」

  陸湛不氣反笑,眼裡覆著層薄冰,說:「算了,無所謂,高教練,您處不處理,我都可以讓夏安蕊乖乖退賽。」他聲音壓低,冷笑:「甚至……退學,跟您說,只是求個光明正大罷了。」

  「陸湛!」

  辦公室氣氛凝滯。

  少年不依不饒緊逼,鋒芒畢露;高天遠無奈,卻捨不得夏安蕊——哪怕她人品有問題。

  蔣柔將卡片塞回口袋,走了進去,「教練——」

  女生柔柔的聲音將他們打斷,高天遠明顯鬆了口氣;陸湛抿著唇,沒有再說。

  陸湛不知道蔣柔是否猜到有人故意,在他心中,馬上比賽了,他不想讓這樣美好的女孩子知道這種事情,再受影響,感到恐慌、害怕。或者,至少等到比賽結束,她期中考完,他處理完這些再告訴她。

  「為什麼夏安蕊要退賽?她有什麼事情麼。」蔣柔轉過頭,看向陸湛,眸中掠過深意,說:「我還挺想和她正式的比一場呢。」

  她不要夏安蕊退賽。

  夏安蕊越要害自己,她越要去,而且一定要和她一起比,勝過她。

  她不喜歡帆板,這次參加比賽,一是為了這麼就訓練不白費,二,不就是為了這口氣咽不下去麼?

  陸湛眉心擰緊,抱著手臂看向少女。

  長發垂在肩膀,髮絲軟軟的,一束陽光從門內灑下來,將牆壁映成溫暖的黃,她和先前一般文靜秀氣,只是眼瞳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似灼灼的火焰。

  陸湛舔了舔唇,暴戾的情緒收攏些。

  高天遠急忙打圓場:「先比賽,比完賽,考完試,這些事情再說,好嗎陸湛?」他緩和地拍他肩膀:「市運會對你來說是個小比賽,但這是你受傷半年多第一次比賽,電視台還等著拍你呢,你舅舅也特意趕回來當評委,不就是為你麼?先別想旁的沒的,把名次拿到了,別的你再說。」

  陸湛嘴唇緊閉,沒有說話。顯然是一想到蔣柔要再跟夏安蕊比賽,就不放心。

  蔣柔走到他身邊,伸手拉了拉他的校服袖子,「好了,就這樣吧,咱們回班吧。「

  陸湛沒動。

  「走了。」少年人倔強,蔣柔仰視著他,睫毛一眨一眨,聲音是難得的溫柔,拽著他的校服,「那這樣,咱們先出去,我有話跟你說。」

  「你們快上課吧,我還沒吃飯呢。」高天遠趁機把兩個少年推了出去。

  蔣柔就這麼一直拽著他胳膊,將陸湛拖拽出去。

  兩人上到求真樓的天台,一個松垮地站著,一個雙手插在校服兜里,微微垂著頭。

  天台後面就是天空。

  北方秋季的天空是最漂亮的,晴空萬里,明澈透亮。遠處的海面也變得寧和清新,一輪玩具般的小郵輪慢悠悠地掠過。

  陸湛說:「你都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也沒什麼證據。」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陸湛漆黑的眉峰下壓,想到剛才自己幫她,都被她阻止,嘆道:「你怎麼這麼慫,老子幫你撐腰,你還怕什麼?她那麼搞你,你都忍著?」

  蔣柔皺眉,說:「什麼慫不慫的,你讓她退出,好像我不敢跟她比賽似的,這才叫慫好麼。」

  「呵。」男生輕輕地笑了笑。

  他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灰白色煙霧盤旋著往天上飄。

  「不是麼。」

  「這麼說,你覺得自己贏得了夏安蕊?」陸湛公正地點評,「她跟我一塊訓練好多年了,雖然成績不算拔尖,但也不錯了。」

  蔣柔下頜收緊,不說話。

  「十一輪比賽,加冠軍輪,怎麼也得四五天,你能堅持下來?」陸湛將煙夾在指尖,緩緩朝她靠近,聲音低而淡,「我說了,你現在想要提升體力,是不可能的事兒。」

  「就是因為十一輪比賽,我才有信心。」

  蔣柔嗓音輕輕的,顯然是思索過後,「三輪比賽,她怎麼樣都體力充沛,我是打不過她,但是比賽時間延長,四五天每天連續不斷,大家都會累,反正是看總分——還會去掉成績最差的一輪。」

  而且。

  蔣柔想。

  其實她體力也沒有那麼不堪。只是她上次模擬是第一次,所以心裡上會緊張,精神上也有壓力,跟夏安蕊她們天天泡海里的自然不同。

  陸湛對視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幾秒,唇角緩緩上翹。

  「也是。」

  夏安蕊體力不錯,但是戰術上一直不算靈活,前面總是喜歡爭強好勝,這樣其實不算聰明,體力總是沒有足夠保留,實力也不懂隱藏,所以到後面越來越差,總成績也一般。

  蔣柔點點頭,「我覺得,我可以試試。」

  沉默了一會。

  「行吧,那就放過她幾天,等著秋後算帳。」陸湛說:「到時候你可別阻攔我。」

  「好。」蔣柔說。

  夏安蕊無論是何種心態,都差點要了她的命。她不想輕描淡寫放過她——至少至少……也要記個過吧。

  「謝謝你,陸湛。」蔣柔雙手從口袋裡伸出來,仰起小臉說。

  「你聲音太小了,老子聽不見。」

  「謝謝你!」蔣柔提高音量。

  一陣風輕輕柔柔地吹過,將她的馬尾吹了起來,幾縷漆黑的碎發遮住眼睛,她吸吸鼻子,說。

  ——謝謝你。

  對我那麼好。

  陸湛一時忘記了指間的煙,銀灰色菸蒂長長地凝結。

  他望著她,明亮漆黑的眼睛,認真而專注。

  蔣柔說完,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其實,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上他的目光,就總是感覺臉頰發燙,不得不轉開視線。

  她撫了撫頭髮,鞋尖踢了踢滿是灰塵的斑駁地面。

  陸湛將手裡的菸頭碾熄在牆壁,朝她走去,傾下身說:「不客氣,應該的。」

  他很想去抱抱她鼓勵一下,但知道這裡是學校,一定會嚇到她,展臂的動作停在半空,最後拍拍她的肩膀,低聲說:「今天放學你在校門口等我,我下午不在學校。」

  「嗯?」

  陸湛揚眉:「不是說要跟我一起練麼。」

  蔣柔豁然抬眼,眼瞳晶亮,手指頭不自覺摳撓著掌心。

  陸湛笑說:「晚上我帶你練,給你開小灶。」

  2、

  晚上六點放學時,天空有些暗了。

  哈雷街霸耀武揚威地停在學校門口,陸湛一身黑衣,身體斜斜地倚著街霸,嘴裡鬆散地叼著一根煙,毫不顧忌門口教導主任的目光,

  蔣柔還沒走到校門口,遠遠的,就看見了那個被無數女生偷偷打量的少年。

  四周的議論聲也傳過來——

  「那不是陸湛嗎,他不上學了?」

  「最近比賽,他們好像在校外訓練吧?」

  「啊啊啊,真好啊不用期中考試,他在等他對象嗎,那個什麼班長……」

  「噓,小點聲。」

  蔣柔聽見這句話,耳根不自覺地一熱。她撥了撥劉海,手還沒放下,一道黑影兜頭籠罩。

  肩膀一輕,陸湛自然地接過她沉重的書包。

  「你這天天都裝了些什麼。」陸湛低聲吐槽她,將書包輕鬆地提溜起來,往前走,放到街霸前面,「來,上車。」

  校門口,人來人往,他們實在是引人注目,就連賣雞蛋灌餅的阿姨都饒有興致地盯著。

  蔣柔挪挪腳跟。

  「上車啊,一會天就黑了。」

  蔣柔想想也是,越這樣眼光越多,低頭跨坐上車。

  可能是加上書包的原因,這次格外擁擠,她整個人幾乎都俯在他的後背。

  這幾天陸湛訓練量明顯增大,背肌寬闊結實,線條分明,硬邦邦的。她倚靠著他溫熱的後背,即使車速再瘋狂,都有種安心感。

  「你以後別把車停校門口。」下車時,蔣柔說。

  「怎麼?」陸湛從後視鏡中瞄她一眼,「嫌老子給你丟人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湛勾起唇,嘚瑟說:「停哪都一樣,都是焦點。」

  蔣柔:「……」

  兩人換完衣服從水校出來,天色更暗,遠處海天一線,呈現一種藍與橙之間的顏色。

  陸湛將她的帆板組裝好,帶著她下到沙灘,把帆板放在沙灘上,只讓蔣柔踩了上去,並沒有下海。

  「你要帶我練什麼?」蔣柔在板面上晃來晃去,對此很不解。

  「你別動。」陸湛扶住她的腰。

  可能是上次在島上共渡難關,他們彼此都熟稔親昵許多,有些動作是下意識的。

  等意識到時,蔣柔臉頰更燙,她能感覺到男生手上的力度,以及掌心的,有些灼熱的溫度。

  陸湛放下手,輕咳一聲,說:「你現在練體力沒什麼用,只能說教你些實用的,你這些天訓練我也看了,幾乎除了迎風直線外,其他都不算太好——尤其是起航,每次都慢,太慢了。」

  蔣柔說:「那我們要練起航嗎?」

  陸湛說,「起航有一半是反應速度,那個你一時半會也練不了。」

  「那……」

  「練橫風。」

  「啊?」

  「大家橫風都弱。」陸湛說:「所以要好好練橫風。」

  蔣柔不太情願,「能不能不練橫風。」

  其實她從小跟著蔣海國訓練,就最最討厭橫風。橫風也是帆板運動員,尤其是國內,普遍比較弱的一個點。在橫風行駛中,橫風角度變化不大,航線也單一。不像迎風有挑戰,順風速度快,橫風屬於比較難練的一種,需要選手自己去捕捉,感受,沒有絕對標準。

  「聽話。」

  陸湛一腳踩在她的板上,俯下身,開始講解:「橫風的時候,你一定不要亂,也千萬不要煩,你得靜下心來,仔細感受著它。」

  男生聲音低沉有力,沙沙的磁性,十分好聽。

  「嗯…」

  陸湛就站在她身後,雙臂繞過她單薄的身體,鉗住她的手腕,往外移動。

  「記著,小風的時候,你雙手握杆要與肩同寬。」

  他身上的熱氣自後背傳來,啞啞的聲音令蔣柔忍不住顫抖,回眸看向他。

  心跳,就那麼漏了一拍。

  男生眼形狹長,眼尾微勾,眼皮上一道清淺的褶子,山根挺,面孔稜角分明。收攏了玩世不恭後,有一種令人欽慕的少年英氣。

  「認真聽。」陸湛伸出大拇指,按著她下頜抵回去,「前腳一定要蹬直。」

  「嗯。」

  他蹲下,抓起她冰涼纖瘦的小腿,放直。

  「後膝微彎,一定要站穩。」

  「…哦。」

  他對待帆板很認真,動作一絲不苟,並沒有別的意思,可是落在蔣柔身上,每一個地方都發著燙。

  她雙腿僵硬,一動都不敢動。

  陸湛沒有注意,起身,手掌擺動,說:「等到中風的時候,你要踩進鞋套,身體要這樣轉過來……」大手掰過她的肩膀。

  「大風的時候……」

  陸湛仔細地講,「一定要站穩,這是首先的,然後要仔細觀察風的角度大小,反正我的經驗是——風小,你角度也小些;風大,你也大些,抓緊時機,趕緊朝目標去,離開橫風區域。

  蔣柔默默記著,心臟也咚咚跳著。

  「聽清楚了嗎?」

  「嗯。」

  蔣柔點頭。

  「那站穩了?」

  蔣柔點頭。

  「真站穩了?」

  「站穩了。」

  陸湛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順手推她一下。

  蔣柔晃蕩一聲往旁邊栽倒。

  陸湛:「……」

  還好是在沙灘上,蔣柔也不怕,直接往下摔就是。

  就在她再有不到半米落地的時候,一隻手臂環住她腰,將她帶了起來。

  蔣柔穩穩地落進陸湛結實的胸膛。

  「故意的這是?」

  女生輕柔的氣息充斥在鼻尖,陸湛手臂緊了緊,輕笑問:「怎麼別的老師教你都那麼認真,我教你你就全程走神?」

  「才沒有。」

  陸湛逗她,「那你還站不穩?」

  「……」

  他笑聲促狹,眼角勾著壞,「說說,我剛才教你什麼?」

  蔣柔推開他,重新扶著帆槓回到剛才的姿勢,複述著。

  「小風,中風,大風……」

  陸湛低笑。

  她的腦瓜是真的很聰明,心不在焉都能記著。

  他捻了捻指腹,回憶著剛才女生細膩又溫軟的肌膚觸感。

  「沒事,記個大概就行,我們一會去海上實操。」陸湛說:「別著急,還有好幾天呢。」

  3、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帆板比賽是周日開始。

  當日天氣晴好,天空萬里如雲,陽光明媚燦爛。前幾日降下來的溫度似乎又升了回去,是一個適宜比賽的好天氣。

  比賽一共是五天,周日到周四,如果有氣候原因,可能會適當調整延後。再一周就是期中考試,蔣柔暗自希望天氣預報是準的,不要延後。

  男生女生是分開比的,早上他們抵達帆船中心後,蔣柔就和陸湛分開了。

  市運會實在是個小比賽,但是天中還算重視,除了高天遠外學校還來了兩個體育老師,男老師領隊,女老師帶著蔣柔她們。

  蔣柔幾分鐘換完衣服,有些僵硬地在更衣室等待著。

  女體育老師姓王,什麼都不知道,跟夏安蕊好像很熟,兩人一直親昵地聊著,夏安蕊看上去一點也不緊張。

  「餵。」王老師離開後,夏安蕊給她翻了一個四分之一的白眼,嘲諷道:「今天風很好哦,你不會再迷路吧?」

  蔣柔不理會,只是看著她的目光,冷凝如刃。

  「學妹,我勸你對我好一點呀,陸哥這次可不跟咱們在一起,到時候你要是再從帆板上掉下來,可是沒有人再去救你了哦。」

  蔣柔不想睬她,轉身就走,肩膀卻被夏安蕊抓了回來,「怎麼樣?要不你現在先求求我,這樣一會我好去救你。」

  夏安蕊有172cm,是女子帆板最適宜的身高,她力氣也大,將蔣柔按在柜子旁。

  此刻,別的學校同學都去做準備活動了,蔣柔原不想和她比賽起衝突,但是實在無法忍耐,她咬了下唇,一隻手突然掰起她手指。

  蔣柔力度下得准,不至於受傷。

  夏安蕊吃痛,立即放開手。

  蔣柔很快給她換了個位置,往前走一步,踮腳逼視她。

  「學姐?」

  她聲音輕輕的,一如既往溫柔,只是眼神涼涼的,「也是,是要再多叫你幾聲學姐,以後可能就再叫不到了。」

  「你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蔣柔沒有點破,只是揚起下頜,俯視瞥她。

  夏安蕊臉色一點點發白。

  蔣柔忽的笑了笑,說:「其實你那麼做,也是怕我超過你吧?」

  「你說什麼?!」夏安蕊氣急:」就憑你?——你?這個上帆板還會掉下來的人——?有什麼資格?!」

  「那不然為什麼?」

  夏安蕊冷哼:「還不是為了嫵媚這個傻子!」

  說到這,她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臉色猛地一變。

  蔣柔緩緩地點頭,陸湛沒具體告訴她那些事,蔣柔九分揣測,但還有一分懷疑,現在聽夏安蕊真正地完全說出來,蔣柔心裡除了冰涼以外,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敢置信,以及噁心。

  她們還是高中生啊。

  想到那天的疼痛和恐懼,蔣柔臉上厭惡之情更濃。

  「夏安蕊。」蔣柔將長馬尾在腦後盤成一個小小的髮髻,利索極了,說:「你這次,會敗給我。」

  前兩天是預選賽,蔣柔為了節省體力,一直比較保守。

  六輪下來,她最好的是第二名,剩下的基本在三四五之間,總分22分,暫列第七名,實在算不上好,倒是夏安蕊被她激起好勝心,成績非常不錯,拿了好幾個第一,總分11分,排名第二;第一名是一個體校的女生,8分。

  比賽持續到第三天,燦爛陽光的天氣稍有收斂,天空微微發灰。

  「安蕊,這兩天加油,咱們拿個冠軍回去!」

  賽前,王老師為夏安蕊打氣。

  她看向馬上準備下水的蔣柔,嘆了口氣,小女孩瘦瘦弱弱的,之前還聽說從帆板上掉下來出了事故。練體育的都是看成績說話,王老師說:「沖一把勁啊,老師知道你是第一次參賽,但是無論怎麼樣,都要進入冠軍輪啊,別給學校丟人。梓」

  天中帆板隊在市區里很有名氣,不進入冠軍輪,實在是…會讓體校和其他學校笑掉大牙的。

  「就你這樣,還想超過我?「夏安蕊冷哼,笑聲愈發嘲諷。

  蔣柔神色平靜,只暗暗攥緊拳頭。

  很快,第七輪比賽開始。

  連續比了兩天,離冠軍輪還有兩天,位於中間的這天,大家或多或少精神上都有些疲軟。而且今天風雖然不大,但是風向比較雜亂,小風向多,不似前兩日那般順暢。

  「小學妹,今天這風是不是挺像你掉下去的那天?!」起航以前,夏安蕊譏諷說道:「你可一定一定要小心哦。」

  海面起起伏伏,蔣柔攥緊掌心,伸開,再次攥緊,抿緊嘴唇。

  心跳得愈發快。

  起航的一瞬間,蔣柔沒再保存體力,再不似前幾天平淡內斂,如利箭般猛地躍出去。

  起航先聲奪人,非常重要。只是前兩天蔣柔知道自己實力,剛比賽的選手們都猛如瘋虎,正是精神狀態最好的時候,她就算再努力拼搏,體力也搶不過她們。

  但今天不一樣了,陰鬱、濕噠噠的天氣,再加上有些麻木和倦怠的一輪復一輪的比賽,猛虎們都有些鬆懈了。

  這樣的她,才能有機會啊!

  蔣柔直接搶占最好的航道,掌心緊握帆槓,身體下蹲保持平衡,一起呵成,拼命往前沖,讓帆板以最完美流暢的速度繞過第一個浮標!!

  夏安蕊萬萬沒想到,猛地提速,不顧一切地死死追著蔣柔,也繞過浮標!

  「你、你前兩天居然敢演戲!!!」她不敢置信,破口大罵道,只是可惜隔得太遠,聲音被浪花隱藏住。

  蔣柔回頭看了夏安蕊一眼,面色沉著地防守。她體力不算佳,所以進攻不是很好,但是防守是極嚴密極仔細的,只要後面的夏安蕊想要改變帆向進攻,她立刻都會跟著變。同帆向同水流同最佳航道,夏安蕊還能從空中飛起來了?

  後面的女生們也是。

  到第三浮標時,蔣柔還是領先的,只是身後選手們越來越近,起跑和航道的優勢也逐漸縮小。

  而夏安蕊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這樣…不行。

  隨之比賽的持續,海風漸漸變化。

  蔣柔心開始攥緊,後背也滲出一層層的汗。

  抬頭看了眼天空,努力讓大腦仔細地分析。今天跟那天她出事的天氣有點像,小風向雜亂而多,那天…那天。

  蔣柔咬了咬牙,仔仔細細思索著。驀地,她心底閃過一個十分大膽的念頭!冒險的念頭!

  她斟酌幾秒,又回頭看著像橡皮糖一樣令人厭惡的夏安蕊,夏安蕊簡直使出了吃奶的勁——這樣是甩不開的——沒有辦法的——她猛地壓低帆,更改了航線——這個航線顯然不是很明智,線路繞,風浪也比多。

  而夏安蕊她們,則都是處於有力的上風區,速度一下子追了上去。

  蔣柔這樣,是會吃虧的。

  後面的夏安蕊臉上掛著嘲諷的表情,以為蔣柔到底是體力不支,怕了。

  只是夏安蕊根本沒有想到,兩三分鐘之後,突然一陣雜亂的小氣流涌了過來!當她看見旁邊體校的女生也跟著蔣柔換航線之後,她就發覺有問題了!

  可是,來不及了!!

  迎風段最容易遇到雜亂小氣流,前兩天不太明顯,但是今天天氣不好,這種小氣流明顯多了起來。

  夏安蕊手忙腳亂控制帆和板,保持平衡。可是她先前追蔣柔體力有些透支,現在已是大汗淋漓。

  幾分鐘後,蔣柔見沒有人超上來,砰砰砰的心跳慢慢平緩,繞過這段她有準備的小風浪後,又經過了一段她剛練的橫風,順利進入速度最快的順風下行。即使後面的再趕上來,恐怕也追不上了。

  這一輪,蔣柔得了第一名,一分。

  體校女生緊跟在她身後,總分數還是排第一;夏安蕊降到第六,總分數一瞬間就跳到了17分,和蔣柔的23分所差不多。

  第一輪結束後,夏安蕊心痛萬分,愈發氣惱毛躁,可惜她體力大大在追趕蔣柔時消耗,後面的兩輪也不算太理想。

  前九輪比賽結束,蔣柔在今天這三輪,竭盡全力,拿了第一、第三、第二。

  她筋疲力盡地盯著自己的排名,長長地噓出一口氣,她從第七名升到了第三,和夏安蕊的24分還是差4分。

  第四天的比賽還有兩輪,大家都屬於冠軍輪前的狀態,無功無過,蔣柔和夏安蕊差了3分。

  這天的比賽結束以後,蔣柔筋疲力竭地回到更衣室,換衣服。

  而帆船中心的另外一頭,還是十分嘈雜擁擠。

  「陸湛同學,半年之後重返賽場,能說一下此時此刻的感受嗎?」

  「陸湛同學,你對這次比賽成績還滿意嗎?有準備明年上半年的錦標賽嗎?今年冬訓的計劃是什麼?」

  問題亂七八糟,從島城早報到午報到晚報,還有體育報,青少年報……各類都有。

  其實陸湛的成績,在青少年小將中確實是可圈可點,但也不至於名聲大到這個地步,只是他從第一次參加帆板比賽,就很受媒體喜歡,原因自然是因為他的舅舅——那個「琴市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奧運冠軍劉成閔。

  「陸同學,大家一直將您稱為」海之子「,對於這個稱號,您是怎麼看的呢?」

  「難聽。」

  陸湛總算抓住一個好回答的,看向島城日報的記者,眨眨眼睛。

  「陸同學,您為什麼會選擇帆板,而不是選擇和您舅舅一樣的帆船呢?」

  「不喜歡。」陸湛又抓住一個。

  搪塞過各類問題後,他終於撥開人群,走到沙灘邊,問於子皓,「怎麼樣?」

  於子皓和他在同一組,只是他成績一般,也沒有人採訪,早就結束了。

  「可以啊陸哥!寶刀未老!」

  十一輪比賽,陸湛只有兩次第二名,其餘都是一名,總分13分,男子組排名第一。甩下第二名十多分。

  陸湛說:「……我問的是我媳婦,她今天怎麼樣?」

  蔣柔前兩天成績不太好,他放不下心。

  「班長?」提到這個,於子皓眼睛亮亮的,「也是奇了怪了!這兩天她跟開掛了似的!好像已經第三名了!我記得她前兩天表現很差的……居然馬上就超過夏安蕊了!!」

  「你是不知道啊,夏安蕊氣得肺都要炸了!!她之前發誓說要將蔣柔踩到腳底,現在臉都丟盡了!!」

  陸湛淡淡地笑了笑。

  也就能爆炸這幾天了,他想。

  「子皓——」

  正說著,一個有點胖胖的女孩子從遠處跑過來,她身形圓潤小巧,雖不是很漂亮,但面向蠢萌可愛。

  「哎喲!!!」於子皓笑得合不攏,也不顧疲憊,伸手去拉她女朋友,「怎麼今天來了?不是說明天來嗎?還有一輪冠軍輪,明天比賽完咱們一塊出去玩!!」

  女孩萌萌地笑了笑,「沒事,就看看你。」

  於子皓說:「陸哥,那我先走啦。」

  兩人走在一起,似乎就冒著粉色的泡泡,陸湛眉梢挑了挑,忽然就覺得很羨慕。

  他撥開人群,穿過中心大廳,環顧一圈,走到女更衣室的門口。

  蔣柔今天快累得岔氣了,有帶隊老師看著,夏安蕊再氣也做不了什麼,最後怒氣沖沖地離開。蔣柔拿紙巾擦了擦汗,沖完澡換完衣服後,拍了拍臉頰,這才出門。

  「班長。」

  一聲吊兒郎當的聲音,蔣柔肩膀上搭了只大手。

  蔣柔被嚇了一跳,轉過頭,見是陸湛。男生換回自己的運動服,黑髮還有些濕,耷在眉骨,精神卻很好,一點也不累。

  「怎麼了?」

  四處人來來往往,這裡的基本都認識陸湛,幾個換完衣服的女選手一直往他們這邊瞟,小聲議論。

  陸湛不習慣被看,蔣柔更不習慣,兩人走到無人的樓梯口。

  「明天就是冠軍輪,累嗎?」

  「嗯。」

  女孩子歪斜著身體依靠在白色牆壁上。

  她太累了,頭髮也懶得吹乾,就那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軟軟的,很柔弱,還帶著洗髮水的清新味道。

  陸湛不自覺俯下身,沉沉的陰影將蔣柔整個籠住。

  粗礪的手指捻起一縷長發,放手心慢慢地搓了搓。

  蔣柔累得懶得同他計較,就這麼倦倦地望著他。

  男生得寸進尺,高大的身體將她抵在牆邊,聲音低些,手裡還把玩著那縷頭髮。

  「蔣柔。」

  「嗯?」

  「如果明天你贏了,我帶你出去玩,就當獎勵你。」

  蔣柔往牆上倚了倚,問:「如果沒贏呢?」

  他玩得興起,將她柔軟的發梢轉了轉,極輕極慢地掃著她的臉頰,一下下撩撥著,嘴角勾起,聲音暗啞:

  「那就當安慰你,我陪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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