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零章


  海風夾雜著雪,冷嗖嗖飄下來。思兔閱讀

  「你幹什麼陸湛!」蔣柔身上只穿著一件粗棒針毛衣,被他給扯得亂七八糟,她整理著衣領,抬起頭,迎向男生暴戾的、染著細微酒意的臉,指責道:「你看看你自己!哪有一點學生的樣子!」

  「是——我是沒有。」陸湛笑容譏諷,「你覺得誰有,李一嗎?」

  「你…」蔣柔抱緊手臂。

  陸湛說:「你就那麼喜歡李一?」

  「李一?」蔣柔嘴唇翕動,「你胡說什麼!?」

  「那你給他送玫瑰?!那麼一大捧!老子給你跳了半天舞!!」

  這裡終於只有他們兩個,不再有那麼多兄弟,陸湛可以不顧面子問出來。

  蔣柔愣住,這一刻,她才隱隱察覺到什麼,好像在一頭霧水中終於明白過來些,但她腦子還是有些亂,眉毛不解地抬了抬,遲疑問:「你…嗯,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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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來你是想背著老子?」

  陸湛那副表情,就像是聽說老婆要出軌一樣。

  「你一直沒接我電話,我以為你一直沒有過來,我怎麼知道你看見了。」蔣柔口吻儘量和緩,「所以,你是因為這事不高興嗎?」

  「難道我很高興?嗯?自己女人給別的男人送花?」

  蔣柔甚至忘記反駁,說:「那不是我送的,是一個學姐送的,她節目剛好在下面,時間來不及,所以只能拜託我。」

  「她讓你送你就送!」陸湛愣了幾秒,氣焰稍稍小,「那是紅玫瑰!」

  蔣柔抿了抿唇,她瞬間不生氣了,只覺得他有一點好笑,說:「紅玫瑰白玫瑰有什麼區別?又不是我的,而且就算是我送花也沒什麼的,送給李一,就好像送給張學友一樣,你明白嗎?」

  陸湛頓了頓,剛剛的怒意散去大半,但還是說:「你就是送給張學友本人也不行!」

  「為什麼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那是偶像…」

  「偶像也是男人!」他霸道又無理取鬧,點點自己胸膛,「你只能送給我!」

  蔣柔無話可說,但是這些天好像有塊大石頭壓在心口的憋悶心情,一點點散開了。她覺得現在的陸湛像個孩子,又幼稚又暴躁。但是她並不生氣了。蔣柔放低聲音,哄道:「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買一束送給你,你也喜歡玫瑰嗎?」

  「老子才不喜歡玫瑰!」

  陸湛深深吸了口氣,她總是輕描淡寫的態度,讓他心裡很暴躁,極度暴躁。

  一陣海風吹過,摻雜著清冷的雪花,像冰冷的綢緞一般撫摸過全身。

  氣氛稍有緩和,蔣柔抱緊手臂,打量著陸湛身上那件薄薄短袖。

  「好了,你就為這個發這麼大火?你不冷麼,我們回去吧。」

  「我不冷。」陸湛沉聲,「你很冷?」

  「嗯。」

  她低頭繼續跺腳,扯著毛衣袖子。

  「當然冷啊。」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忽的僵硬,腰上緊緊地環住一雙火熱的手臂。她整個人被按到男生硬邦邦的胸膛,結實又溫暖。

  鼻腔里灌滿他身上濃烈菸草和酒的味道。

  蔣柔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掙扎,她越掙扎,陸湛卻抱得越緊,緊得蔣柔覺得她快被他揉進骨子裡,肩膀、腰肢都勒得發痛。

  「你放開我。」她驚呼。

  「我不放。」他俯在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啞,一呼吸,唇間繚繞著酒意,淺淺地勾著人的心。

  「你喝醉了!別發酒瘋!」

  「我沒有。」他將下頜抵在她肩頭,還是那麼緊緊抱著她,認真說:「不准給別的男生送花。」

  「不准跟別的男生唱情歌。」

  「不准跟別的男生打情罵俏。」

  蔣柔心慌得厲害,覺得他越說越過分,「什麼啊,你別胡說。」

  「反正就是不准!你是我的!只能屬於我——」他雙臂又使上幾分力,蔣柔覺得自己腰都被勒斷了,她都快埋在他胸口憋死了,「你先把我放開!什麼我是你的!?」

  她掙扎太厲害,陸湛的手稍微鬆了松,抱著她疾退。

  蔣柔感覺自己被按到了一個斑駁的牆邊,堅硬石磚貼著她的背部,腳下濕滑,風更大,蔣柔瞥了眼,他們旁邊就是海面,鵝毛般的雪花一觸到冰冷的海面,便融化了。

  陸湛順著她目光看去,又扭回頭。

  「你是我的,我告訴你——」他將她鬧騰的兩隻手扣緊,惡狠狠壓著她,單手抵在牆邊,低啞說:「你要是不跟老子好,老子就從這裡跳下去。」

  他真是醉得不清。

  她從沒想過高中談戀愛——她還要學習升學呢。

  「你信不信?」男生抱得更緊,俯身,弓著腰,氣息漸近。

  蔣柔乾脆抬起腿來,一腳踹到他的小腿。

  只聽見咚的一聲,然後是水花飛濺的聲音。

  陸湛沒料到她這麼狠,身子一歪,一個打滑,直接墜入海中。

  「反正你游泳那麼好,下去冷靜冷靜吧。」

  蔣柔轉過身看了看,海面翻滾著一層白沫。蔣柔心裡有數,這邊是碼頭,海面上沒有什麼暗礁,水也不會太深。

  她背過身,不想再理他。

  等了一會,蔣柔卻沒聽見爬上來的聲音,反而是水花聲更加激烈。

  這不符合陸湛水平啊。

  蔣柔愣住,終究是擔心,覺得不妥當,轉過身看向海面。

  陸湛在水裡撲騰著,短袖全濕透繃在身上,頭髮也濕透了,水珠從額頭滾到下巴,嘴唇微白。

  蔣柔看著他這幅狼狽樣子,突然聯想到紅島時他那副大狼狗的樣子,心稍軟。

  「你能上來嗎?」

  「不能!」陸湛雙臂氣惱地拍著水面,說:「淹死老子算了!」

  蔣柔知道他在說氣話,不過他看上去確實比剛才清醒多了,只是很喪氣很狼狽。

  蔣柔嘆口氣,蹲下來,朝他伸出手臂。

  陸湛不肯接,他在水裡足足泡了五分鐘,剛才所有的火熱激情都沒了大半,才哆嗦著咬著牙,也沒去拉蔣柔那隻手,自個兒利索地爬了上來。

  畢竟每年都冬訓,他雖然冷得不行,但還不至於受不了。

  陸湛渾身都在淌水,滴滴答答的。

  兩人有些尷尬地站著。

  他沒再看她,臉色惡劣,煩躁地摸了把臉,揉揉濕漉漉的頭髮,打了個噴嚏。

  「好了,別鬧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我不回去。」他現在宛如洗了個澡,這個樣子,他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那去哪兒?」

  陸湛搓搓頭髮,不說話了。

  蔣柔身上只有毛衣,兩人都冷得不行,她抱緊胳膊,難以想像陸湛現在有多冷,最後說:「那我們打個車吧,我家離這裡不是很遠,實在太冷了,會生病的。」她說:」本來我爸媽也都說好……「

  陸湛沒想到她還邀請自己,忍著寒風擰了擰衣擺上的水,「打,打,趕緊打。」

  兩人瑟瑟發抖湊在一起,陸湛頭髮都快凍成一縷縷的冰,一時也沒空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小跑到街道打了輛車。司機師傅看著陸湛的衣服,又看看陸湛的混混樣,想說什麼,沒敢。

  計程車在KTV樓下停了停,蔣柔一個人上去拿了書包和陸湛的大衣,也顧不得和大家解釋什麼,只在一群曖昧瞭然的眼光中,跳上車子。

  兩人到家時還不到五點,天還沒暗。

  葉鶯在家看孩子,蔣海國今天下午就沒課,他們還沒開始做飯,突然聽見有人敲門。

  「天吶——」葉鶯看著陸湛,雖然他穿著外套,但還是有水珠滴滴答答滾下,頭髮凝結成冰塊,震驚無比,「你們不是藝術節嗎?怎麼會弄成這樣?」

  蔣海國問:「臨時改成冬訓了?」

  蔣柔和陸湛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

  葉鶯驚呼著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

  蔣海國也不再問,他手臂攬過陸湛肩膀,「快,我那應該還有你能穿的衣服,我帶你去衛生間處理下,趕緊把濕衣服脫下來吧。」

  蔣柔裹著大外套,坐在最靠近暖氣片的沙發上烤了會,喝了大杯熱茶,才緩過來。

  今天一天都亂極了,她捂著臉想。

  客廳電視開著,裡面在播一部最近葉鶯看得韓劇,男女主正在卿卿我我,她捧著茶杯,又想起陸湛來。

  他今天,喝大了,表白了?

  她想到那個有力的擁抱,還有一串不准,她心裡亂糟糟的,心跳得也很快。但不得不承認,雖然亂,但她現在的感覺比上午要好,比前幾天他一直冷淡她要好。

  沒多久,陸湛換完衣服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濕毛巾,擦著頭髮。

  他穿著蔣海國的條紋翻領的長袖和黑色運動褲,帥中透出土味。

  「謝謝叔叔。」

  「怎麼突然這麼客氣啦?!」蔣海國笑呵呵,「來來來坐,家裡小別見外,坐下歇歇,就當自己家。」

  陸湛聽見「自己家」,嘴角抿了抿。

  蔣海國將電視中的韓劇換成了比賽,念叨起來。

  陸湛頭一回,看不太進比賽。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在碼頭上的事情,自己是不是特別丟臉,頭刺刺得疼。

  他明明說要等她的,可是他就是被李一那小子刺激著,再加上酒精,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內心真實想法。

  他就是很想要一個名分麼。

  「海國,我那雞翅呢?你拿出來解凍放哪了?」葉鶯在廚房問起來。

  「在微波爐里。」

  「沒有啊!」

  蔣海國摸摸頭,不得不站起來,「我去幫你媽,柔柔你帶著小湛自己玩吧,參觀下咱家打打遊戲什麼的,聲音小點,別吵著帆帆,六點半開飯。」

  蔣海國的熟絡隨和讓陸湛覺得十分溫暖,換上乾淨衣服後,負面情緒也少了。

  雖然還有點點不自在。

  陸湛跟在蔣柔身後,第一次仔細打量她的家。

  陸湛很少見過這樣的房子,簡單樸實三居室,裝修風格有點老,但因為女主人的細緻,顯得乾淨又溫暖。

  鋪著鉤花毯的沙發,木質地板,牆面掛著十字繡的福,還有一頁頁可撕式紅色日曆。

  「這是我的房間。」蔣柔推開一扇木門。

  普普通通的女生臥室,到處都是書,名著散文小說習題冊都有,堆滿床頭、櫥櫃、書架,看上去滿滿當當,鋪著灰色床單的床鋪,窗明几淨。

  空氣里漂浮女生淡淡的,說不出來的幽香。

  陸湛挑了下眉,覺得這跟自己想像中一模一樣。

  蔣柔介紹完,半倚靠寫字桌,有一點尷尬微妙,她清清嗓子,「你現在好些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實在太困太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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