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寒假開始以後,蔣柔剛開始不太適應,但很快就慢慢習慣了,她的生活也開始規律,幫葉鶯做早餐,寫作業,照顧蔣帆,寫作業,給陸湛發送每天的作業計劃,並且回著他一些話嘮加吐槽的簡訊——
「葫蘆島真他娘的冷,老子好想你啊。思兔sto55.com」
「拉屎太無聊了,你幹嘛呢?」
「你喜歡摩托嗎?要不要等著一起來哈雷車會?」
在蔣帆和陸湛之間,她難以說出哪個更幼稚一些,或許蔣帆流鼻涕的樣子看上去還能正常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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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像自從寒假以來,蔣帆鼻涕、噴嚏總是不斷,這也讓葉鶯和蔣海國憂心忡忡的,但是好在除了這些,倒沒有更嚴重。
大年初三,持續幾日嘈雜鞭炮聲終於停歇,蔣柔趴在寫字桌前,鼻子都快碰到卷子上,將前幾天因為年夜飯、串親戚落下的功課全部補了回來,等她做完這些已經晚上六點多,外面又傳來噼里啪啦的爆竹聲。
她拿起被冷落一整日的手機,看見上面有幾條簡訊,是今天早上的。
「早知道今天去找你玩了,還以為我舅舅這兩天回來呢。」
「這人估計又記錯時差了。」
蔣柔按著手機,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什麼,能想像出陸湛那種細微嘲諷又散漫的語氣。
陸湛一直沒說這回事,蔣柔還以為劉成閔早早回來了。因為陸湛簡訊太多,蔣柔許多都是挑著回復的,她拿起手機,剛要回復他幾句,突然停住。
腦海中好像勾勒出一幅畫面,是那天陸湛賣慘時說的——陸湛一個人站在露台抽菸,面對著黑漆漆的游泳池和海灘,華貴的房子並沒有亮燈,在寒冬中訓練了十幾天後,還要一個人獨自過節,並且沒幾天還要再飛去訓練。
蔣柔覺得這畫面很可能是真的,春節畢竟和元旦不同,於子皓他們應該也難以去朋友家過節。
蔣柔拉開窗簾,他們小區很熱鬧,中間花壇不斷有火樹銀花嗖嗖往外冒,頭頂沒多久就有煙花炸開,對面的樓房家家戶戶都亮著溫馨的燈。蔣柔看著鐘錶,突然坐立難安。
「媽媽,我出去一下,一會回來。」
蔣柔衝進廚房,打包了熱氣騰騰的飯菜,放進保溫飯盒裡。「我作業已經寫完了,還多寫了好幾張卷子。」她知道葉鶯壓根沒聽見,也不在意,但好像自己說給自己聽一樣,小聲念叨。
蔣柔站在公交車站,一邊裹緊粗棒針圍巾,一邊拿手機搜索地圖。
她知道陸湛家在哪兒,班級資料上有他的家庭住址,而且同學們也經常提及——他所住的涵海山莊大名鼎鼎,號稱全市最貴,只是離蔣柔家很遠很遠。
蔣柔想了想,給他回了一條簡訊,她想給他個驚喜,所以沒有在簡訊中說她會來。
此刻,陸湛正一個人站在撞球桌前,單手握著球桿,眯著眼瞄準,就在他要打出的那一瞬,突然聽見手機叮的震動。陸湛猛地放下球桿,到旁邊的小吧檯桌前拿起手機。
媳婦班長:「那你寫會作業吧。」
男生喜悅的臉色倏然一暗,他身體一歪,坐到高高的凳子上,一條長腿還支在地上,「媽的。」
他低聲說,「你是老婆還是老師啊?」
陸湛將手機丟到一邊,心情突然煩躁,走到撞球桌前,握了握球桿,又猛地丟開,球桿咣當砸到幾個球,砰砰得掉在地上。
撞球室在整棟別墅的地下一層,他走到牆邊,頂端開著一扇小小的長方形窗,透出外面淒冷的夜色。庭院中,蓮花型路燈的白光更顯蒼白。
除夕前兩天,家裡的阿姨和司機就殷切提出想回家過年的願望,陸湛很快同意了。反正他這裡也不怎麼需要別的照顧,一個人完全很好。
陸湛從煙盒裡摸出一根煙,一邊點火一邊上到一樓,走到院子裡。
外面出奇安靜。
沒有人會在這裡過春節,隔壁的女模特也回老家了,冷冰冰的。
陸湛蹲在地上,覺得無比煩躁。
胸口悶悶的,像憋著什麼。
此刻,那些被媒體讚嘆最有設計感的無邊泳池顯得恐怖詭異,黑黝黝的,從家裡的泳池一直延伸看不見的地方,讓房子和海面連接在一起,毫無安全感,漆黑的海面還在微微起伏,像是潛伏在黑暗中的深海巨獸,靜得像古墓般,只有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
陸湛並不害怕,只是看太久無邊無際的黑暗,心裡難免悽惶。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一下。
陸湛咬著煙,回到客廳將窗簾放下,才掏出手機。
他心裡期待著什麼,又怕落空後的失落,緩慢掏出手機,看見名字,他懸起的心才放下,「不是讓我寫作業麼?你這是在影響我學習?」
「啊?」那邊好像笑了下,「你在寫作業?我不知道,你在家裡嗎?」
「不然?」
蔣柔喘了一口氣:「我迷路了。」
「什麼?」陸湛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同時,心裡好像跳起一簇細細的火苗,極小極小——「你不會是?」
蔣柔說:「我對司機說到涵海山莊,但他好像把我拉到了涵海酒店,我跟著定位走了很久,這裡不是山就是海,要麼就是樹,陸湛,你能接我一下嗎?」語氣有點愧疚,她希望能直接到陸湛門口敲門的。
陸湛攥緊手機,能感覺到自己呼吸愈發急促,剛才的失落都沒有了,好像有火苗突然爆炸,要炸開了,激動和興奮充在喉頭,胸口暖洋洋的。
「好,你站那別動!」他說:「你別走了,傻逼開發商這塊是按八卦圖修的,你這小路痴千萬別動了,就站在那,我騎車找你!!」
「別掛電話!!」
十分鐘後,蔣柔站在一條亮著路燈卻顯得有點陰森的路口,等到了陸湛。
「冷不冷?」
陸湛急忙支起車子跳下來,搓了搓手,雙手親昵地捂住她的耳朵。
陸湛只碰了一下,便猛的縮收回手。
蔣柔身子還是打了個哆嗦,陸湛的兩隻手跟冰塊一樣,她問:「你怎麼穿這麼少,不冷嗎?」
男生只穿了件套頭的黑色毛衣,下面是卡其色運動褲,他黑髮長了些,被風吹得有些亂,看上去好像比之前瘦,輪廓顯得極其鋒銳精悍,只是神色間滿是寵溺。
「不冷,只是剛才騎車風大。」
陸湛不敢再碰她,低頭一看,眼睛放出光,「這是什麼?好吃的?」
「嗯。」蔣柔見他握著車把,手都被凍得通紅,說:「先回去吧,你這樣會感冒的。」
「好。」陸湛實在太高興了,如果此刻有翅膀的話,他估計就能忽閃著翅膀飛起來。他顧不得那麼多,手臂一摟,迅速地環住蔣柔的腰,將她抱上摩托車,然後長腿一伸,跨上去。
車子一開起來,蔣柔才真切知道騎著車會有多冷,冷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她情不自禁地環住只穿毛衣的少年。他的背部結實有力,毛衣卻軟軟絨絨的,兩者結合後的觸感很神奇,蔣柔將頭靠了上去。
囂張的哈雷拐來拐去,再次路過涵海酒店後,最後拐進一片幽暗靜謐的別墅區。
蔣柔睜大眼睛看著。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具有設計感、又高貴典雅的房子。
它們如同山海中一顆璀璨的珍珠,占地面積十分廣闊,三面都被海包裹起來,視野極好,到處都是海灘、樹,大得像迷宮,一堆瑩瑩的白光籠著珠寶盒似的房子,很現代、卻很優美。
「你家…嗯,就只有你一個人嗎?」走進偌大的客廳,蔣柔輕聲問。
「是啊。」陸湛給她倒了一杯水,「我以為劉成閔回來,不過他可能忘記了。」
蔣柔點著頭,手臂不斷地上下摩挲,雖然她並不冷,只是感覺整個家都是陰森森的,蔣柔仔細觀察了一下,可能是落地窗太多,而窗外都是無邊無際大海的緣故,令人不太舒服。
「這個。」蔣柔揚了揚手中的飯盒,「我去給你熱一下吧,你吃飯了嗎?」
「沒呢。」陸湛低下頭,有些生硬將她脖頸上一圈一圈纏繞的圍巾摘下來,啞聲說:「我本來想去寫作業的。」
他的口氣里有一絲討好的意味,蔣柔眨眨眼睛,不知道怎麼說,似乎他在討好她這次能過來似的。
蔣柔心口發酸,說:「我不能待太久,一會肯定還要回去。」
她清晰看見陸湛臉色暗了下來,他抿抿嘴,淡淡地說:「你其實可以快走了再告訴我,要不然我會覺得時間很緊迫。」
蔣柔踮起腳,像摸寵物般摸了摸他還帶著涼意的發梢,說:「其實你可以來我們家的。」
「我這不是覺得劉成閔會回來嗎。」陸湛語氣里有著克制後的暴躁。
蔣柔沒再提這個話題,和陸湛一起走進廚房,她帶來了不少好吃的,他們將保溫盒裡菜的放在微波爐加熱,香味一飄散出來,家裡冷冰冰的氣息消散許多。
兩人熱好飯,沒有在客廳吃,陸湛把她拉到頂樓的小閣樓。這裡的位置要高出海平面不少,面積也較小,蔣柔覺得那股子壓抑感少了許多,也沒那麼令人難受。
地上鋪著厚實的地毯,中間一個小圓桌,陸湛將百葉窗全關上,投影儀拉了下來。
一時間,房間裡所有燈的都暗下來,只有屏幕上細微的亮光,蔣柔坐在地毯上捧著飯盒,有一點點的不安。陸湛倒很自在,一條腿彎起來,一條腿伸直,拿著遙控器選著電影,最後看見一個熟悉的片名,確認。
「這就是你喜歡那個什麼教授是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蔣柔說:「你應該不會愛看的。」
「我以前看過其實,不過我就注意他們打球了,感覺挺爽的。」他頓了頓,順帶好奇地提了一句,「你們女生是不是都比較花痴?總是會追這種電影或者電視劇中的人?」
蔣柔瞪他,陸湛止住嘴忙說:「你還算好的。」
剩下的時間,他們兩個都很安靜,看電影、吃飯。
陸湛看得超乎想像的認真,他很認真地琢磨著為什麼蔣柔會移情別戀,從智銀聖轉而喜歡這個電影中不怎麼帥氣的老男人,但是最後也沒有找出結論。
蔣柔也捧著下巴在看。
電影太長了,她雙膝抱著坐在地毯上,只感覺腰酸背痛渾身酸麻。她將吃完的空碗放到小圓桌上,撐著沙發站起來。
「你幹嘛去?」
「我活動一下,腿麻了。」她撐著膝蓋搖搖欲墜的,梳成低馬尾的頭髮披在肩膀,幾縷烏黑柔順的發梢落到了陸湛頭頂,輕飄飄的,帶著少女身上幽幽淡淡的香氣。
陸湛喉頭滾動,也不再去電影裡找結論,眼睛黏在少女身上,她穿著簡單的黑色羊毛針織衫,下面是低腰的牛仔褲,清純且學生氣。
她纖瘦的身形晃悠兩下,站不穩似的,就在陸湛伸臂去接她的時候,她又蹲下來,雙手捂著腳背,不太好意思咬唇,「好麻。」
蔣柔扭過頭,發覺陸湛在盯著自己,臉頰微紅。
陸湛只感覺自己太陽穴跳了跳,有一種強烈衝動,他默了兩秒,伸出手臂,將她撥到了自己懷裡。
氣氛旖旎又溫馨。
陸湛這個動作太過自然,蔣柔竟一時忘記掙扎,安安靜靜的。
隔著一層黑色毛衣,她聽見陸湛強有力的心跳聲,還看見他分明的側臉,高挺的鼻樑,漆黑的劍眉及狹長的眼睛。
視線順著脖頸筋絡往下,是發著熱的肌膚,她發現他不僅瘦了,皮膚也更黑了,從小麥色變成古銅色,在昏黃的燈光下,和她的白皙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
蔣柔忽然覺得,好像在十幾天的寒假分別中,他就像是春雨過後的竹子,蹭蹭蹭往上長。
陸湛本來就比她年齡大。
他現在一點不像中學生,像一個非常年輕的、有點野又有點混的男人。
蔣柔忽然就很緊張,想推開他,可又覺得這樣很…溫暖。她自己的心跳也飛快,砰砰砰的,很緊張,心尖卻流淌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甜和欣喜,她不排斥他,一點也不。
十秒後。
陸湛的手臂還搭在她的肩膀,沉沉的,微微僵硬。他的袖子挽起來,露出的小臂筋骨結實,繃著性感青筋。
蔣柔突然有點害怕。
她想去閃躲,陸湛卻更環緊她,他垂下頭,聲音嘶啞至極,像粗糙的沙子磨著她的耳垂,「你別動,我就抱抱你。」
「你要亂動我就不保證做什麼了。」他的動作霸道些許,威脅道。
蔣柔垂下眼睫,有點後悔幹嘛要心疼他,要過來。
陸湛抱著她,沒再有別的動作,低低地哄,「乖。」
蔣柔又想起在紅島的時候,那個時候荒山野嶺,他雖然滿口調戲,也沒有對她怎麼樣,蔣柔微微放鬆下來。
陸湛俯下身,少女那麼瘦弱溫柔,他輕而易舉地就可以鉗制住她。他竭力克制著自己,卻感覺渾身發燙灼熱,想離她再近再近。
蔣柔開始發抖。
突然,陸湛垂下眸,清冽的氣息飄過來,嘴唇吻上她白皙漂亮的額頭。
不過一瞬間,蔣柔不自覺哆嗦。
陸湛很渴望,可是落在她額頭的吻卻輕輕的,溫和的,甚至稱得上小心翼翼,像在吻著件極其珍貴的寶貝,緊張,又激動。
他害怕她害怕,害怕她不高興。
他的手臂因此而顫抖。
時間好像定格了。
又好像過去很久。
電影的光線散在閣樓,隱隱能聽見外面海浪的聲音。
半刻,陸湛長長嘆口氣,手摸了摸剛才吻過的額頭,把少女放開。他換了個坐姿,喉嚨更啞,有點心煩又有點無奈說:「真慢。」
「什麼?」
「時間過得真慢啊,趕緊畢業吧,等畢業了,就可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陸湛雙手插著口袋,頭往後仰了仰,眯起眼睛。
這幾個「想怎麼樣」聽得蔣柔有些害怕,她默默地移開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想怎麼樣……>_<
我好像真不擅長寫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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