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
蔣柔將床簾放下側臥在床上,下面的室友們還在不斷八卦,聲音吵吵嚷嚷的,好像唯恐她聽不見。思兔sto55.com蔣柔枕著枕頭,苦澀的酸意從喉嚨溢出,漸漸瀰漫整個口腔。就在這個時候,她枕頭底下的手機又震動了下。
蔣柔眼睛豁然睜開,雖然內心再氣悶,但突然的震動就像是給她昏沉思緒投下一縷光似的,讓她的委屈暫時止住,快速摸出手機。她看著屏幕上出現的名字,心又涼了下去,如同從溫水重新跌回冷漠的冰里。
來電的人是宋貝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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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你還好嗎?」宋貝珊的聲音帶著安慰意味:「我剛才看朋友圈,嗯…你和陸哥沒事吧?」
蔣柔輕聲回答:「沒事,我今天突然有事,所以沒去接他。我們沒事啦,我們好好的。他上午還跟我打過電話。」
「真的嗎?那…沒事就好。」宋貝珊猶豫說:「我們今天學生會聚會,在你們校區旁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們說說話,也是好久不見了。」
蔣柔:「我就不去了,你們學生會聚會我去幹什麼。」
「我們學生會不是你們學生會?校區不一樣罷了。我好不容易從村里進城一趟,大概八點就吃完了,那咱們倆去喝個咖啡?」宋貝珊清楚地聽見蔣柔聲音里有絲絲的顫抖,有些擔心。
蔣柔沉默了許久,手機還是安靜一片,陸湛還是沒有給她回復,哪怕她在剛才的簡訊里說了那麼多遍「今天真的很對不起。」
蔣柔回憶著剛才的新聞,三亞的泳裝,機場熱烈盛放的紅玫瑰…她掐了掐額頭,心裡忽然覺得很倦怠,說:「好。」
「那我結束了打給你,就在學校附近,我們說說話。」
學校後面就是星光廣場,裡面有許多小清吧。她們隨便去了一家,懷舊的地中海風建築,燈光朦朦朧朧的,淡淡的光芒撒在木桌上。宋貝珊和蔣柔坐在靠近窗戶的圓形沙發,說:「你們真的沒事吧?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蔣柔窩在沙發上,看著從初中到現在老友的面容,也走了傾訴**,將事情簡短說了一遍。
宋貝珊不禁罵道:「這女的好賤!」
蔣柔半闔著眼睛,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宋貝珊繼續:「你下次見了就應該甩她一耳光的,怎麼有這樣的女的啊,明知道人家有對象還往上貼,還送花,還什麼粉絲。」
蔣柔不語。
宋貝珊打量她神色,嘆口氣安慰她說:「算了,不過你也不要太生氣了,你想想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你們家陸哥也不能做出太過分的舉動吧?肯定也得有點禮貌,沒什麼的。」
蔣柔點了點頭,她沒將三亞的事情說出來。
宋貝珊義憤填膺地在幫她罵,蔣柔時不時看向木質桌面上寂靜的手機,還是沒有回音。她喉嚨發澀,拿起桌上的透明玻璃杯,悶頭喝了一大口。「咳咳咳——」嗆人的酒意霎時衝進她喉嚨,她被嚇了一跳,說:「這是什麼啊,好難喝。」
宋貝珊:「這不是你自己選的?」
「我選的是鳳梨可樂達。」蔣柔咽下去,舌根還泛著甘洌灼人的酒意,捏著喉嚨又咳嗽幾聲,「是不是上錯了?難道不是可樂菠蘿汁嗎?」
「……」宋貝珊無言地看著她,「可樂達,colada,不是可樂。是雞尾酒啊。我的姐姐,你怎麼把大學過得跟高中一樣?你都沒去過酒吧嗎?」
蔣柔搖頭。
她不喜歡這種地方,而且陸湛也不允許她去。記得大一的時候,有次她跟班上女同學一起去,就被陸湛鐵青著臉一路奪命CALL最後抓了回來。
她現在想,陸湛隱瞞她,小事跟她鬧脾氣,卻把她管得很嚴格,占有欲強烈,真是不公平。
她低頭看著玻璃杯,裡面是白色的液體,太陽穴跳了幾下,後勁上來,她居然覺得有點刺激,又喝了一大口。
「喂喂喂,你幹嘛,雖說度數低,你也不能喝得這麼猛啊。」
「挺好喝的,好像有椰汁的味道。」蔣柔將高腳杯推給她,「你嘗口?我都是拿著吸管喝的。」
宋貝珊喝了一口,抿抿唇,「朗姆酒調椰汁,還有鳳梨。」
「你好厲害。」
「如果不研究海洋,我可能就去調酒了,我超羨慕調酒師的。」宋貝珊點的是最普通的瑪格麗特,度數也低。兩人邊聊邊喝,感覺情緒好了些。
……
「對了,你為什麼會沒有接陸哥啊?他好不容易比賽回來,你應該去接一下的。」話題又轉了回來。
蔣柔簡單解釋實習的事情,看著宋貝珊挑起的眉頭,說:「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而且你也知道,是因為我的問題,要是我真的給人家弄錯了,那可是客戶的錢啊,真金白銀。」
宋貝珊:「傻瓜,還能真讓你賠嗎?不過就算讓,你們家陸湛又不是賠不起。」
蔣柔說:「不是這個問題,只是我的第一份工作,第一次……」
「知道啦,知道啦,大班長,你就是責任心太重了。」
蔣柔垂著眼睫,也不知道說什麼。
宋貝珊說:「算了,你也別想太多。」
蔣柔:「嗯,算了,不想了。」
她垂下頭,抱著手臂低頭思索,其實她跟陸湛從高中走到現在,哪怕他最頹廢的那段日子,他失去了舅舅在時的光環,還去復讀,陸湛身邊都不缺漂亮的女孩子,很多示好的、追求的,什麼類型都有。但是…蔣柔想,好像從來沒有哪一個,會讓陸湛去找狗、還又在三亞比賽時相約,現在還會一起坐車回家。
說心裡不難受都是假的。
可能說到底,這一個是出奇的漂亮吧,比之前的都漂亮一大截,無論是從打扮還是氣質上,靈動又嬌俏,身材也好,在模特界還小有名氣。
或許男人都有虛榮心?
蔣柔這些話不想跟宋貝珊說。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也覺得,她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很彆扭,有點冷,還有些倔強,確實不討人喜歡。
「你們家陸哥不一樣了,雖然他以前也挺出名的,但是那時還是高中,大家都挺純情的對不對?現在他那大學上跟不上都沒區別,他年齡也不好算學生時代了吧?而且說句實話啊,陸哥經歷了這麼多,起起落落的…他心肯定比你野多了,你要管得嚴一點。」
蔣柔不說話。
也不知道說什麼。
沉默半刻,蔣柔不想提這個,轉了話題,「你們怎麼樣?」
「我們?who?」
「你跟戰一白……」
「什麼啊?!你別亂說!我跟戰一白?人家在清華。」
「清華跟感情有什麼關係啊?你還沒跟他表白嗎?」
「不,萬一表白了,老同學都沒得做。」
「從初中到現在,你們老同學還做得少嗎?不做就不做了!」
「那不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情緒都好了許多。大學跟高中截然不同,兩個校區,她們不能像曾經在課間時說小話,碰面都少。
現在,好像回到高中的時候——有時候在麥當勞寫作業,寫得累了,也是這樣喝著可樂聊天,再說些八卦瑣事。
……
「你有沒有後悔過?」
「什麼?」蔣柔說。
「其實以你的成績,就算上不了清華,肯定能上你喜歡那個財經院校吧。」
蔣柔說:「我的成績?我最後沒有考好,離七百分差不少呢。」
「那是因為你高三都在陪你對象,今天他舅舅去世,明天他腿受傷,後天他嚶嚶嚶鬧脾氣……」
蔣柔說:「喂!!」
「跟陸湛沒關係的,我還有個那么小的妹妹。「蔣柔認真地說:「我媽身體不好,我爸工作又那麼拼命,他們都不捨得我去南方。」
「好吧好吧。」
宋貝珊說不過她。
氣氛一時有些悶。
窗戶外好像飄起了零零落落的小雪。剛開學,離考試遙遠,學生們出來玩得不少,小廣場亮著蓮花型的橘黃路燈,映著透徹的雪光,很漂亮。街邊的一對小情侶在喝同一杯奶茶。
「我們走吧。」蔣柔拿餐巾紙擦了擦嘴唇,說:「時間也不早了,咱們回學校吧,我明天上午還有課,下午要去公司實習。」
「好。」
兩個人收拾好包包出去。
三月中旬,風裡摻雜著雪花的涼意,蔣柔轉身匆忙,迎面撞上一道身影,對方正匆匆往店裡跑,這一下撞得實在不輕。
蔣柔暈乎乎的,捂著額頭,氣喘吁吁地看著對面的人。
「對不起。」男人歉意道。
宋貝珊喝酒了沖沖的,「你眼睛瞎啊!?看不見我姐妹!」她氣勢洶洶抬起頭,在看到男人格外俊美的相貌後將嘴邊的話收回去,嬌嬌地說:「沒事呀帥哥。」
蔣柔:「……」
她也跟著看了一眼,只覺得對方個頭很高,說:「走吧。」
「沒事吧?」
男人卻扶住她的胳膊,蔣柔霎時麻了下,不是因為那隻手,而是因為耳邊如天鵝絨般華麗的聲音。磁性醇和,又有十分動人的質感。
最關鍵的是,普通話非常標準,很溫柔。
蔣柔是聲控,但很快收斂心思,「沒事。」
走出酒吧,宋貝珊回頭瞄了眼:「剛剛那個小哥哥好帥。」
「有戰一白帥嗎?」
「那肯定沒有,不過比你們家陸湛帥。」
蔣柔:「你別提他啦!」
「真的很帥,你看見他的睫毛了嗎?那麼長那麼長,像芭比娃娃一樣,像是混血。」
蔣柔不在意地嗯了聲,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動靜。
那麼多「對不起」,為什麼他就不能回復一下呢。
蔣柔的心又一點點冷了下去,她仰起頭望著天空的雪花,細細碎碎的,潔淨得不沾一點塵埃。
還是這座城市的雪花,從十六歲起,每一年都和他看過的雪,一樣的雪。
蔣柔眼睛發漲,克制著極其委屈的情緒,挽起老朋友的手,「走了。」
迎著寒風沒走兩步,身後的小酒吧傳來一首熟悉的歌,嗓音溫柔低沉,有著淡淡的滄桑。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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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挺好聽啊,是不是你最喜歡的那首?」宋貝珊回頭看向酒吧的門口。
蔣柔說:「是我媽媽最喜歡的。」
「是嗎,你高中的時候好像很喜歡。」
蔣柔嗯了一聲,神色有些恍然。
她想到了一件事。
應該是六年前的元旦,她被陸湛拖拽到ktv,被逼著和他的狐朋狗友唱歌,無奈就唱了這一首,她唱得絆絆磕磕,最後學校的男神「李學友」幫她一起唱,氣得陸湛把她粗暴地扯到碼頭,凶神惡煞地表了白。她一直都記得這首歌,也記得那天倉皇緊張、又夾雜著絲絲甜蜜、歡喜的心情。
「是剛才撞你的男人,他唱得也太好聽了吧。」
蔣柔說:「嗯。」
「很好聽。」
她沒再走,站在酒吧門口,隔著一扇玻璃。認真地聽完這首歌。
比當年類似原唱的「李學友」唱得還好聽。深沉的感情,聲線溫柔嘶啞。
「要是能回到高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