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三十一
這註定是個不安寧的夜晚。思兔閱讀sto55.com
跟方季行料想的一樣,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眠,仿佛還能感覺到提莫貼過來的時候的觸感,那隻吻過她的貓。
「方季行。」
隔壁床位的鄭一揚突然出聲,「你是不是在思考人生?」
「?」
「我聽見你嘆氣很多次了。」
鄭一揚索性坐起來,「上次那個問題我再問一次,你是不是喜歡顏竺了?」
「……」
他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方季行舔了舔乾涸的嘴角,嗓音有些啞:「你別問我,我也想問自己。」
「我就知道我火眼金睛,你怎麼可能從顏竺手裡逃走!」
「說得我他媽犯罪了似的。」
「不是,我們這是理智分析,各方各面顏竺都是你喜歡的類型吧,你自己沒意識到,你知道你對顏竺都快溫柔到溺死了好嗎?」
「我什麼時候……?」
「很多時候,很多細節。
只有我這種人才看得出來。」
「你別打職業了,你去開婚介所吧。」
「我要是開婚介所!我他媽第一個牽你和顏竺的線!」
……
「喜歡」,這樣的詞彙離他不算遠但也不算近。
大概是網癮少年很難對除了遊戲以外的東西動心,除了遊戲,還是遊戲,從他玩英雄聯盟以來,身邊的人都在調侃他。
「遊戲是你唯一的老婆。
碰巧方季行還是個專情的種,只愛遊戲這一個,其他的都入不了眼。」
玩笑而已,他總是笑一笑就過去了。
所以他從來沒想過,在自己還在打職業的時候,會對一個人動心,而且是一個剛剛才認識了不太久的女人。
她會在遊戲裡毫不留情說他菜,會在自己擅長的位置把他打得狗血淋頭。
會說自己打得不夠好,但還是為了隊伍毅然決然地走上這條不太容易的職業道路,也會在比賽失利以後獨自訓練,練習基礎功一整夜。
黑夜中,他微微眯了眯眼,從窗簾縫隙中透過一些外面路燈的光亮,在他的眼前凝聚成一條線。
她有時候不夠溫柔,倔強任性。
但有時候又是極致的溫柔,在堅定地說「我要幫LNC贏。」
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是最閃閃發亮的。
很難有人可以拒絕這樣的人,特別是她每天都會在自己的面前晃悠,日積月累,心裡那道防線總是會越過的。
而導火索就是……
「提莫親你之前,剛親過顏竺。」
算不上直接的親吻,他也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只是一個來自寵物的間接的吻而已,卻讓他的耳根肆意灼熱,喜歡大概不是一瞬間,但意識到就只是一瞬間。
他不是什麼對付戀愛的高手,和遊戲完全相反。
所以,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是知道,他好像是真的喜歡這個人。
說起來大概有些幼稚,但因為這個間接的吻,他竟然失神了一個晚上。
鄭一揚默默嘆息,黑暗的環境中誰也看不見他的神情。
遊戲玩得再好,終究也還是那個碰到喜歡的人還會臉紅心跳的少年。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鄭一揚問到。
「保持現狀,安穩度日。」
方季行翻了個身,「先打好比賽再說。」
他們不是那種想戀愛就戀愛的職業,生活的一切都圍繞著遊戲、比賽轉悠,根本無暇分心。
並且在並不知道對方怎麼想的情況下,他也不可能冒冒失失地做什麼。
擾亂人心神。
他做不到,也不可能這麼做。
方季行本來從未想過這樣的結果,直到鄭一揚一直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顏竺」。
於是,他突然醒悟,我操,好像是真的,突然到連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這夜睡得不是太好,早上迷迷糊糊地推開房門的時候。
方季行聽到對面的門「嘎吱」一響,與開門的人對上目光,同樣的因為剛醒來一臉睏倦,目光慵懶。
顯然兩個人都還沒有從自己的世界中回過神來,站在門口愣是對視了好幾秒。
「早……」顏竺打了個哈欠,揉著頭髮給他打招呼。
「早啊。」
方季行回答完,轉身就朝樓下走,顏竺跟在他後面也下了樓。
果然,若是對身邊的人有了其他的想法,就不能像之前那般隨便地相處了,一言一行都覺變得謹慎起來。
兩個人剛剛在訓練室坐下,方季行一邊點著遊戲界面一邊說:「過兩天打BH,他們下路組比DW好打一點,畢竟DW的下路組幾乎就是現在最強的組合,但是BH的打法和他們很像,也比較愛打進攻。」
顏竺點了點頭,說:「謝了,我等會兒再看看之前的比賽復盤。」
作為隊長,方季行還是盡職盡責的。
各方面都是,輸掉比賽以後對她的安慰也好,還是現在比賽之前提醒她下次對決的對手情況也罷,他都做得很好,每次這種時候顏竺就覺得方季行還是挺靠譜的,平時吊兒郎當的關鍵時候又能帶給人安心的力量。
方季行轉頭看了她一笑,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挑眉:「你有信心贏嗎?
操作一下?」
「當然啊!」
顏竺回了他一個笑容,「比賽還沒開始就喪氣了啊?
你呢,要carry一下嗎?」
「不。」
他回答地很爽快,「你carry。」
沉默了半秒,驀地又補了一句:「我當狗。」
「好啊。」
顏竺應聲下來,但此時她還不太清楚方季行這句「當狗」是什麼意思,只覺得是和之前說的一樣,多來Gank一下下路緩解她的壓力。
直到三天後,開始打這場比賽的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他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打BH這場比賽之前,顏竺算是做了充足的準備,但也還是沒有跟他們交過手,具體的情況還要到賽場上才能見分曉。
不過這次她學聰明了一些,幾乎把BH所有具有代表性的比賽都看過了,之前打DW的時候,其實她的了解還不夠深刻,所以才會被套路地那麼慘。
再加上打DW的時候是她第一次上場,自己的狀態調整不算快,第一局贏下來以後她就覺得一直按照自己這個打法一定就會贏的,所以最後兩局栽了跟頭。
不過也感謝DW,讓她意識到在這樣的比賽中能儘快調整自己的狀態以及隊伍的戰略是有多重要,失敗的時候從敵人的身上找到經驗,這大概就是她的經驗之談。
到場館的時候,非常意外,她竟然在台下已經看到有寫著自己的ID的燈牌。
第二場而已,已經有人來為她加油了啊。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還有隊友,以及在台下加油喝彩的粉絲。
BP的時候教練特地問了顏竺一句:「顏竺,你要有位移的ADC嗎?」
大概是害怕她對上次DW後兩局的瘋狂針對心有餘悸,有位移的ADC在被Gank的時候生存空間比較大一點。
顏竺搖了搖頭:「沒關係,沒位移我也能活著。」
教練繼續進行著BP,對方第一手直接選了一個這個版本很熱門的ADC,也是DW上一次勝利的武器:戲命師,燼。
「教練!」
顏竺在語音里說著,「我要艾希。」
上一次對線燼的時候,她也是玩了個艾希。
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她今天就要用這個同樣的英雄贏下比賽。
方季行在一邊笑,調侃了一句:「你記仇啊?」
顏竺:「我恨。」
然後咬了咬牙,假裝成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對燼這個英雄的仇恨值幾乎是要溢出屏幕了。
方季行:「別這麼深閨怨婦的樣子啊,燼是無辜的。」
顏竺:「我短時間內是不會再愛他了。」
鄭一揚:「那這樣,你應該愛一下方季行,畢竟你的AD把他打得那麼慘,這件事不是你的快樂源泉嗎?」
顏竺的注意力還在鄭一揚說的後半段,下意識地就接了一句:「我覺得你說的挺有道理的。」
……
空氣沉默了兩秒,顏竺才意識到好像有什麼不對,轉頭看了一眼方季行:「你怎麼也不反駁?」
「我反駁什麼?」
他頓了頓,「你要是要來愛我,我也不介意。」
顏竺:「當我沒問。」
鄭一揚:「……」
他以為,方季行會稍微矜持一點。
沒想到,完全不可能!他低估了方季行,雖然前幾天才因為某件事紅了耳根,但實際上骨子裡還是那麼「不要臉」。
武現在一邊的嚎叫打破了這個氣氛,只聽到他喊著:「啊啊啊啊啊我擦,救救我!我要梭下去了啊!」
眾人一起回了頭,看到武現不知道怎麼坐的,就一直從凳子上往下滑。
教練:「你在幹什麼?」
應飛:「就跟個猴子一樣,每天不亂動一下不安寧的。」
武現:「你們能別看了嗎!救救我!我再梭就坐地上了啊!」
方季行:「……」
方季行:「我們隊裡怎麼會有你這種傻!」
方季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起了身,把武現從凳子的邊緣一把撈了起來。
「給老子坐好。」
武現:「好的,絕不再亂動了。」
下一秒開始正襟危坐,像是剛剛被老師教育過的小學生。
顏竺在一邊笑得不行,伸手戳了方季行一下:「唉,梭是什麼意思啊?」
「往下滑的意思。」
「武現是真的活寶。
LNC的寶藏啊——」
話剛剛說完,顏竺就聽到耳機里傳來熟悉的遊戲開場音:「歡迎來到英雄聯盟。」
與此同時,她還聽到了方季行問了一句。
「那我呢,是什麼?」
他想知道,到目前為止,在她的心裡,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