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離婚協議書


  【這是秦芳薇第二次來城堡。

  第一次來時,她深深地被這古典的建築所震撼。她自是喜歡這種古老的歐式風格的,歲月賦予了它一種濃郁的歷史氣息,從裡到外,它彰顯著一種別致、優雅和寧靜的美。

  一別近兩個月,之前偷襲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抹去,現在一點也看不出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火拼。

  此刻,金色的斜陽下,一身寬鬆裙裝的歐陽曼正在花間散步,身後跟了兩個保鏢。老太太神情很安詳,看到她時,笑眯眯地招了招手,用犀利又顯溫慈的目光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遍。

  「奶奶。」

  她乖巧地叫了一聲。

  「哎。你瘦了好多,不過也幹練了很多,這段日子吃苦了吧?」歐陽曼牽著她的手,摸到了一手的老繭,眯著眼睛,透過眼鏡細細端詳,「瞧瞧,都磨出一手老繭來了。不過,吃得起苦的孩子才是好孩子。我們歐陽家的孩子都曾吃過苦。阿故讀大學的時候,我就送他去吃過各種苦。只有吃過苦的人,才知道珍惜好日子。」

  「奶奶,我不覺得苦。」

  這段日子的訓練,只讓她覺得生活很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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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愧是我兒歐陽彥的女兒。」

  歐陽曼引以為傲,眼睛閃著精光,不過,陽光卻將她的膚色襯得慘白,白得幾近透明,讓人心生擔憂。

  奶奶已經病入膏肓,過一天就少一天,現在,她很努力地配合醫生治療。歐陽故說,他只願奶奶能一直保持身心愉快,好好地過完餘生。

  秦芳薇去接受訓練,也是奶奶的意思,她說,歐陽家的孩子,不能一直像大熊貓似的被人保護著。掌握一些基本的自衛手段是她教養孩子的宗旨,她自己年輕時就學過跆拳道。

  「奶奶,有件事,我想和你說一說。」

  不想多說其他,秦芳薇直奔主題而去,心下有點急。

  「奶奶也有一件事要和你說。走,奶奶走得吃力了,扶奶奶回去。」

  不遠處,歐陽故靜靜地站著,看著秦芳薇扶著老太太折回了,忙過去扶,三個人一起往主屋而去。

  老太太一邊走,一邊看看秦芳薇,一邊瞧瞧歐陽故,越看越滿意。這兩個孩子就像一對璧人,有他們一起相扶相守幫她把家業傳承下去,她很是欣慰。

  秦芳薇被奶奶看得頭皮發麻,奶奶的心愿,她怕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完成了。

  「小楊啊,把那份資料給我拿過來。」

  進入客廳,歐陽曼高聲把自己的助理給叫了過來。

  「是。」

  秦芳薇才坐下,楊芸已經將一份由牛皮紙袋裝著的資料遞到了秦芳薇面前。

  「這是什麼?」她沒看,只輕輕問。直覺告訴她,那不是好東西,因此她有點不想看。

  「你取出來看吧!」

  老太太接過楊芸遞來的茶水喝著。

  秦芳薇又瞄了一眼歐陽故,只見他聳了聳肩,用眼神表示:我不知道。

  她只得將那份資料拿起來,扯開上面繞著的封口線,抽出資料,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離婚協議。」

  咬出這四個字,她的身子不自覺地顫了顫。

  歐陽故也一怔,目光投了過去,不覺變得深邃了幾分,隨即若有所思。

  秦芳薇看了一下,大致的內容是這樣的:男女雙方自願離婚,女方財產盡數歸女方所有,男方財產盡數歸男方所有,婚姻當中產生的債務問題各自承擔……

  最後,重點中的重點,男方空白處已經署名,「傅禹航」三個字寫得瀟灑至極。

  秦芳薇就像被勾走了魂一般,盯著那三個字,看直了眼—沒錯,那是他寫的,好看得不得了,時間是半個月前:6月12日。

  天哪,他居然簽了一份離婚協議給了奶奶。那個曾經說誓死都不會離婚的傢伙居然要和她離婚,而她卻在歡喜,只因為懷了他的孩子,她一顆芳心也漸漸為他沉淪,更想著,哪天若再見了,或許她該和他說一說自己對他的感覺。

  結果,他卻想離婚了。

  這也太可笑了。

  不對。

  這事發生得太離奇詭異了。

  那傢伙不正是那天之後失的蹤嗎?

  什麼意思?

  他這是預知自己要出事才簽了這份協議,還是被奶奶逼迫才簽的?

  「奶奶,這份離婚協議是從哪兒來的?」

  她的面色白如石膏,卻沒有因此而失控,表情是異樣的冷靜,抬頭時問得無比沉穩。事情需要一步步弄清楚,現在不管她如何惱怒,都不能解決問題,她最需要的是理性,理性地分析。

  「傅禹航給的。」

  歐陽曼瞧著這孩子的神情好像很不高興。

  「您又去逼他和我離婚了?」秦芳薇平靜地問。

  「沒有。這份協議是他直接寄給我的。」

  收到這份協議時,歐陽曼也挺驚訝的。那個男人之前咬緊牙關,說除非秦芳薇親自去跟他商量離婚,否則他絕不會離的,現在居然主動簽了字,把協議寄給了她,且不要歐陽家半分錢,這讓她很意外。

  都說傅禹航是一個心性複雜的人,現在看來,他真是複雜到極致。據她所知,城堡遭人暗襲的事,他曾參與其中,之後還在英國流亡了一陣子,最後也不知怎麼回去的,如今又主動簽字離婚,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直接寄給你的?」

  巨大的不安吞沒了秦芳薇的思緒,她的後背莫名發涼。

  「對。」

  歐陽曼瞧著她的面色越來越差了。

  「這樣挺好不是嗎?你只要簽字了,就能和小故結婚。奶奶還想著自己可以在合眼前為你們倆辦個體體面面的婚禮呢……怎麼,你當真喜歡上那個傅禹航了?」

  最後一個猜想,令老太太有點不開心。

  「奶奶,對不起,我不能嫁給故少。」

  不帶任何遲疑,她道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想就此絕了奶奶亂點鴛鴦的念頭。不管歐陽故多麼出色,這個男人終不能入她的眼。此時此刻,她掛心的只有傅禹航。

  是的,這份離婚協議刺痛她了。

  那傢伙為什麼要來這麼一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不敢細想,覺得自己要瘋掉了。

  老太太緩緩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卻沒有責怪她,而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似想將她的心思看個透。

  歐陽故不說話,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地撫著扶手,心下頗為感慨:優秀如他,總能輕易得到女孩子們愛慕的目光;純純如他,沒有任何愛情經驗,卻獨獨入不了這個小姑娘的眼。這好像有傷他的男性自尊。好在他對她也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所以她這麼和老太太坦白,想來應是最好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相對手難牽。緣分,還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老太太的助理楊芸沉默著,心下無比遺憾?:故少這麼出色,小姐怎麼就……

  「說說理由。」老太太捻著大拇指問,有點鬱悶。

  「我……我懷孕了。」

  秦芳薇把這個「炸彈」扔了出來。

  老太太眉心微微一蹙:「誰的?」

  也難怪歐陽曼會這麼問,這兩個月,秦芳薇一直在基地,這個時候她突然宣告懷孕,歐陽曼一時想不出那個男人是誰也正常。雖然歐陽曼對這個孫女不是很了解,但是從已有的資料來分析,這不是一個會任性胡來的孩子,感情世界簡單而且純粹,結果……

  「傅禹航的,快三個月了。」

  「傅禹航的」四個字又讓歐陽曼呆了呆,她轉頭看向了歐陽故,不明白啊,他們不是分開有三個月了嗎?

  歐陽故輕輕咳了咳:「是這樣的,兩個月前,傅禹航拜訪過基地。」

  「怎麼沒和我說起過?」老太太明白過來了,「他怎麼去的?你放他進去的?」

  「不是,他自己跑去的。」歐陽故回答。

  老太太又一愣:「他怎麼知道基地的位置?」

  「傅禹航身上的本事,不是我們可以想像的。奶奶,我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材,有非凡之能。薇薇嫁他,不見得會是下嫁。一個男人,我們該看中的是他的潛力,而不是過去。所謂英雄不問出處。」

  歐陽故替傅禹航說好話,既然這是秦芳薇的選擇,那他自然尊重她的選擇。

  「他一個人去的?」

  老太太問到了細節,臉上顯露斟酌之色。

  「當然。奶奶,傅禹航不是壞人。」

  秦芳薇知道老太太這一問題的意思。

  「可他也不見得是好人吧!

  「那視頻我也看了,城堡被襲這件事,他即便不是參與者,也一定是個知情者。這樣一個夾在複雜關係當中的人,不見得是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

  「我想,他肯定是意識到自己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才給我寄了這份離婚協議。

  「薇薇啊,你懷孕了就懷孕了,若想要,生下來就好,歐陽家缺的是子嗣,但你不要因為這個孩子就認定那個男人是你丈夫啊……小故可以好好照顧你的……」

  老太太沒有因為她懷孕而生氣,在老太太眼裡,這不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

  一個女人只要足夠強大,就不用在乎自己是為了誰懷孕的,只要自己願意生,孩子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養得起。就算孩子沒有父親,女人的人生一樣可以精彩無比。

  秦芳薇卻窘了,有點尷尬地看向歐陽故。

  奶奶到底把大哥當什麼了呀?

  二婚的可以推給他,懷孕的還可以推給他,他是個撿破爛的嗎?

  呃,她這樣形容自己好像有點對不起自己,但是,像大哥那樣優秀的男人,就應該好好地找一個與之匹配的優秀女孩來配對,她這樣的,就算她願意,也不該委屈大哥,何況她沒這心思。

  所以,她投過去的眼神飽含同情。

  歐陽故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對於婚姻,他沒任何想法,也沒什麼憧憬。這主要是因為領養他的歐陽曼沒結婚,他沒感受過所謂婚姻帶給人的幸福感。

  「奶奶,對不起,現在我不能說我這輩子只認定傅禹航,但能和我共度餘生的人肯定不是大哥。大哥很好,但他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她再次拒絕了老太太的提議。

  「可傅禹航現在要和你離婚。」歐陽曼有點無奈。

  「總有原因的,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簽字遞離婚協議。我想回國,奶奶。現在他失蹤了,我得去找他。」

  說這話時,她的意志無比堅定。

  歐陽曼明白了,又看了看眼前這兩個孩子,不覺輕輕一嘆:「這就是你要和我說的?」

  「是。這份離婚協議就此作廢……」

  沒說二話,她拿起離婚協議撕得乾脆,直接扔進了垃圾筒。

  「奶奶,您說過的,女人要做自己的主人。當初結這個婚,我是不得已,沒辦法左右我自己的命運。現在我想自己控制人生的方向,請您放手讓我做自己的主。我該不該結婚,該不該離婚,請您別插手。我的路,總得我自己走。不管我經歷什麼,經驗都是在不斷的前進中獲取的。如果您真的疼愛我,就請您讓我自己面對。

  「長輩總愛用自己的人生經驗來規劃孩子的未來,雖然出發點是好的,覺得這樣得到的結果應該是好的,但這只是長輩的想法,而不是當事人真正想走的路。我的生活和故大哥的生活沒辦法融合在一起,請讓我們各走各的,這樣也利於我們今後的相處。」

  她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鞠躬請求。

  強勢慣了的老太太,這輩子最愛用她的思維去控制歐紀,去左右歐陽故的人生。歐陽故是一個有個性,卻事事以她為先,尊重她在集團內部的領導地位的好孩子。在她面前,他從不知道拒絕為何物,所以她也想這樣左右秦芳薇的命運,因為在她看來,她的決定是最明智的,不管是對秦芳薇,還是對歐陽故,或是對歐紀,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秦芳薇的拒絕讓她明白,這個孩子的生活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授意讓秦芳薇去特訓,就是想將秦芳薇培養成獨立自主的人。歐陽家的孩子,不需要唯唯諾諾地生活,需要的是依靠自己的實力,驕傲地控制世界。

  所以,歐陽曼接受這樣一份拒絕,因為這就是成長。秦芳薇的選擇就是她新生活的開始,不管未來如何,她得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

  「好,那就回吧!雖然我不知道傅禹航是怎樣一個人,但從他沒有索要任何財產這一點來看,他算是個有志氣的人……」

  歐陽曼想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一廂情願沒用。

  「謝謝奶奶。」

  秦芳薇走過去抱了抱這個唯一的親人。

  歐陽曼微笑,摸摸她的頭:「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秦芳薇看向她。

  「一個女人活在世上,沒有男人沒關係,但要活得有尊嚴。女人出彩,不是為了贏得男人的目光,而是為了讓自己活得自在、愜意。如果傅禹航不值得,那就儘早放棄……孩子沒父親也沒關係,只要能擁有一個出色的母親,孩子的未來仍是前途無量的……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完全不用拘泥於形式……」

  生活是什麼?不是為了男人活,也不是為了孩子活,而是為了自己活,婚姻不是生活的唯一。

  這世上有太多的女人為了婚姻而獻出自己的一生,卻沒能在獻出青春時得到應有的尊敬,這樣的人生太委屈。奶奶這是在教她:做閃耀的自己,不做婚姻的奴隸。

  「好。」

  不管她和傅禹航的未來如何,她都會堅定地往前走。她要的幸福,如果那個男人給不了,那她就自己去創造。但在這之前,她要好好地去尋找自己的幸福,這是對自己人生的一種尊重。

  「小故啊,既然你和薇薇沒緣分,那就另外去找個合適的人做太太吧……趁我還有一口氣在。希望你不負我所望,給我領個孫媳婦回家。」

  叮囑完秦芳薇後,歐陽曼叮嚀起一直置身事外、笑容淡淡的歐陽故。

  「哦,知道了。」歐陽故認真地點了點頭,「一個月後,我一定帶太太來給您敬茶……」

  聞言,秦芳薇無語地瞪了過去。

  他這是有人了,還是隨口說說的?

  當天晚上,秦芳薇在經過書房時透過半掩的房門聽到這麼幾句話:

  「小耿,幫我去找個女人來,我該娶老婆了。」

  「什麼?故少,您……您說什麼?」

  小耿很驚訝。

  秦芳薇也驚到了。

  「我娶老婆很奇怪嗎?瞧你這是什麼表情!」

  故少娶老婆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在命令助手幫他找老婆。這世上,有這樣娶老婆的嗎?

  「那您要怎樣的人做太太?」

  「嗯,年紀在二十到二十六歲之間,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間,學曆本科以上,面容清秀,心地善良,無不良嗜好,『三觀』正,不能是我認識的,出身不要求,思想要獨立,不能纏人,也不能管制對方。我工作太忙,她得懂得照顧自己,不越界插手我工作上的事……」

  秦芳薇聽得嘴角不由抽了抽:這傢伙,不會當真為了滿足奶奶的心愿,隨隨便便去找個女人來當老婆吧!

  「如果有合適的,我會親自和她見面……篩選好後通知我,規劃到行程當中……」歐陽故滿口公事公辦的語氣。

  秦芳薇聽著直嘆氣,婚姻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呀?

  兩天後,秦芳薇回到了平市自己家,並在自己的電腦當中找到了一段傅禹航留下的視頻……

  此次是歐陽故陪著她一起回來的,同行的還有茱麗葉。

  在她決定回國的那一刻,茱麗葉正式成了她的貼身保鏢。在兩個父親的案子查清楚之前,她的身邊會有人二十四小時作陪,除了茱麗葉,還有一個男保鏢,是歐陽故身邊的人,名叫段和平。

  三輛黑色大奔在小區門口停下,她在保鏢開門後下車,走進了這個她居住了多年的小區。她和歐陽故並列走著,身後跟了六個戴墨鏡的跟班,清一色白襯衣、黑西褲。

  保安瞧著這陣勢,當場看傻了眼。

  大媽大爺們瞧見了這一幕,都在那裡竊竊私語。

  等秦芳薇到了自家公寓面前,鄰居大媽走過來,一邊打量簇擁著她的眾人,一邊低聲問她:「小秦,這都是什麼人呀?你出差這麼久,是跑去哪兒發財了?」

  「大媽,你怎麼知道我去出差了?」

  對於這個說法,她頗感好奇。她長時間不出現,用「出差」兩個字來概括倒是非常合適。

  「你老公說的。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見他早出晚歸,卻沒見你和他一起,就問過他。」

  那果然是傅禹航說的。

  「哦,是出差了,還遇到了家裡的一個遠房親戚。那個親戚知道我爸過世,前來憑弔……」

  秦芳薇順勢承認,同時簡單介紹了一下歐陽故,在歐陽故沖大媽微笑點頭時,又問了一句:「大媽,我老公這幾天沒回來是不是?」

  「是啊是啊,他說他要去出趟差,也不知要走多久。大約半個月前他和我聊過,還說你要是回來了,他還沒回來的話,就讓我有空過去陪你說說話。」

  她在小區住那麼久,和她最熟的也就是眼前這位。

  她想著傅禹航失蹤得離奇,如果簽離婚協議是他失蹤前刻意做的一件事,那麼他或者會留下一點線索給她。

  「大媽,我老公是不是留了什麼東西在你那裡,讓你轉交給我?」

  「是啊是啊。那天他匆匆回來,說忘了帶鑰匙,就把一個筆記本留在我那裡了,讓我到時轉交給你。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取。」

  熱心的大媽轉身去把一個白色筆記本取來交給了她。

  她再三道謝,抱著筆記本,帶上歐陽故回了自己的家。

  半個月沒有人住,屋子裡透著一點霉味。

  一進書房,秦芳薇就迫不及待把電腦打開,卻始終找不到傅禹航想要通過電腦留給她的有價值的信息。

  後來是歐陽故把那段加密的視頻找了出來,密碼是耿桀解的,他也是一個精通電腦的高手。

  「從沒見過這麼複雜的密碼,傅先生在這方面堪稱奇才。」

  這是耿桀對傅禹航的讚譽。

  「你能把密碼解出來,是不是說明你是奇才中的奇才?」

  對於歐陽故的這個助理,秦芳薇的心裡莫名生了一些興趣。

  「那是因為傅先生故意留了一個漏洞,否則,我根本解不出來。」

  秦芳薇暗自嘆息,那傢伙是料定她會回來,且會帶著歐陽故以及他的助理一起登門,才故意設計這麼複雜的密碼嗎?

  歐陽故聽著聽著,露出了深思的神情,意味深長地笑笑,說:「我好像對那傢伙越來越感興趣了。」

  秦芳薇回頭看看他,想著他和傅禹航兩個人都高深莫測,說不定有一天真能成為朋友。

  「你慢慢看,我們到客廳坐坐……」歐陽故識趣道,帶上助手離開,順帶著把門合上。

  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會讓人瞧不順眼,心生厭惡;有些人則讓人賞心悅目,光看著就讓人心情暢快;有些人則進退有度,與人相處時,總讓人倍感舒服,而歐陽故就是這樣一種人。

  視頻是傅禹航留下的,他沒有看的必要,所以他自行離開,這既是他尊重秦芳薇的一種表現,也是他教養好的一種體現。

  能得這樣一個哥哥,於她是一大幸事。

  深吸一口氣,秦芳薇點開視頻。

  視頻里,傅禹航坐在沙發上,坐姿閒適,手上還端著一杯紅酒,另一隻手在玩手機,嘴裡正自言自語:「6月12日,今天是6月12日。老婆,今天距我們上次見面快過去兩個月了。」

  他將手機翻過來,屏幕上面是6月12日當天的天氣預報。

  說完這句話後,他衝著鏡頭揚了揚手上的紅酒杯:「嗨,老婆,好久不見。嗯,你會看到這個視頻,就說明你已經回國了。是不是被我的離婚協議氣回來的?也有可能是我失蹤了,你關心我,所以想回來看看,對吧!」

  他笑得露出那一口白牙,語氣有點討打。

  什麼叫被氣回來的?這壞蛋!秦芳薇瞪著視頻,恨不得將他從視頻里揪出來。他那麼不負責任地寄給她離婚協議,還能笑得這麼開心,她想想就特別窩火。

  「別生氣。」視頻里的男人笑著,「生氣就不漂亮了,笑才是最好看的。一切只是以防萬一而已,鬼才想和你離婚……」

  很神奇,一句話簡簡單單,卻特別暖心,讓她完全消氣了,尤其是他那語氣,透著濃濃的眷戀,真是讓人窩心。

  男人的甜言蜜語還真是包著糖衣的毒藥,外面甜死人,裡面能毒死人。

  秦芳薇撇了撇嘴,只聽得他繼續往下說,語氣卻來了一個大轉變:「但是,如果我失蹤了沒再回來,那你就把名字簽了,去找鄧溯吧……雖然我知道你現在應該是有點喜歡我了,但是兩個人得互動,感情才是美好的。如果我不能回應你了,時間隔得久了,一切都會淡下來。在這種情況下,你要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身邊得有一個和你談得來的人,而鄧溯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你們曾經那麼熟悉,而我只是一個乘虛而入的壞蛋而已。」

  這幾句話一出,她的心裡一下就堵了。

  這樣看來,他是知道自己面對的事情很危險,所以才把退路全給想到了—這是不想拖累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我為什麼突然像交代後事一般留下這一步棋?」

  視頻中的他說完這話,含了一口酒。

  這確實是秦芳薇此刻最想知道的。

  「抱歉,我不能說。你呢,也別死腦筋,非要弄清楚好不好?

  「這樣,我們做一個約定。就一個月時間,我可能會失蹤,讓你找不到,而你也不用找,好好地留在歐陽家,好好地做你該做的事。

  「如果到時間我回來了,你可以給我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也可以回到我身邊,而我歡迎至極。」

  說著說著,他又壞笑起來了,還挑了一下眉,而後才繼續:「當然,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種結果,就是我沒回來。在這種情況下,我想拜託你,以後有關我的事,你儘量別碰。老婆,我唯一的希望是你可以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連我都查不出來的事,你真的不要再摻和進來了,自尋死路的事,別做。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要求,你可以答應我嗎?」

  他殷殷的眼神流露著深深的期盼。

  她看得呼吸一滯、火大至極,一咬牙,答了一句?:「不答應,我不答應。」

  這件事,無論如何,她都要查到底。

  「我猜你不會答應的。」視頻中,他輕輕地嘆息。

  「知道就好。」

  她吼回去,心頭燒著一團怒火,且有越燒越旺的勢頭。

  「行,那我一定好好地回來。」

  視頻中,他思量再三,終於吐出一句承諾:「前提是,6月13日到7月中旬這段日子裡,你不許有任何行動,安安分分地等著。老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的安危於我是最重要的。如果你陷入危險了,我會更加危險。」

  秦芳薇不說話了,只狠狠咬住了唇,心頭的火氣被他最後一句話全壓下去了。

  一個月時間,他到底想做什麼?

  此刻,她聽著他的話,看著他溫柔的笑容,看著他那陽剛氣十足的臉孔,心裡亂糟糟的。

  「好了,老婆,話就說到這裡吧,至於相思之情,咱們就等再見時再一吐為快,希望到時候可以狠狠親到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對著手機可憐兮兮地看著……」

  他又笑眯眯地揚了揚手機,手機桌面正是她的照片,也不知他什麼時候拍的。他笑吟吟地做了一個要親吻屏幕的動作,一副色眯眯的樣子,終把又氣又急的她逗笑了……

  唉,這個壞蛋,隔著屏幕還這麼調戲她,真是欺負她欺負慣了。幸好大哥離開了,否則她得多窘迫。

  畫面定格在最後一秒,望著那張剛毅的臉孔,秦芳薇發現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思念,手指拂過屏幕上的發頂時,她的嘴裡發出了一聲幽幽的嘆息:「傅禹航,我懷孕了,你卻和我玩失蹤。壞蛋,你還真對得起我啊……如果你敢不回來,我一定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到底的。哪怕因此遇上危險,我也不會放棄的……」

  秦芳薇從書房出來時,歐陽故和他的助手、保鏢團隊都已不在。

  「先生去相親了……」

  相親?他真的相親去了?

  秦芳薇愣了愣,而後無奈地笑了笑。她那個大哥的思想,還真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不過這不是她該管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是等待八月的到來。在這之前,她要辦兩件事:一、和自己的好友索娜碰個頭;二、和自己的前男友鄧溯見個面。她這麼久沒和他們聯繫,他們怕是要擔心死了。

  把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後,她給索娜打了電話。

  電話才接通,索娜就劈頭蓋臉地問:「死丫頭,這幾個月你到底跑哪兒去了?你這是要急死我呀,留一條簡訊就鬧失蹤……」

  是的,這段日子,她一直沒和索娜聯繫,因為她害怕索家通過索娜來定位她。

  「見面談吧,索索,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

  索娜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一點也不想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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