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忘記一個人比想像得要困難得多
第二天,她出門的時候,果然看見樓下停了輛黑色轎車。思兔閱讀sto55.com
車上走下一位年輕男子,他走過來對她說:「童小姐,秦總有請。」
她坐上車後問他:「去哪?」
年輕男子語氣是難得的不卑不亢:「梅園。」
童顏一怔,她是A市人,倒不知道A市有這樣一個地方。
車開出了郊區,上了盤山公路,停在了一處建立在半山腰的別墅面前。
「秦總在裡面等你。」年輕男子對她說道。童顏對他微微一笑,便推門進去了。
剛剛在外面看過來的時候,她便覺得這地方有些熟悉,現在她進屋看了眼大概屋內裝修,心裡大概也明白了為什麼她對這房子有那麼點熟悉感了。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房子是按照她畢業那時候畫著地一副設計圖建築的。她滿懷興奮設計一個她和他共同的家,每一處設計都用盡了心思。不過那時候她忙著畢業和結婚,秦然忙著事業。她雖然跟他給他看了這房子的設計圖,但是因為各種原因,誰都沒有著手將圖紙上的房子變成實體物。
而現在房子真落成了,這個家卻已經沒了。想想,還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客廳走過去,越過白色大柱子,外面有個很大的露台,露台外面種植了大片的梅花樹。
「以後咱們的房子外面一定要有一個很大的露台,冬天的時候可以躺在外面曬暖暖的太陽……若是以後……有了小孩子,我可以在那裡教他們畫畫,而你可以在那裡看書……」
秦然看了她一眼,然後慢悠悠道:「我不喜歡在陽光底下看書,傷眼睛。」
她笑嘻嘻地纏上他的手臂:「不怕,我們買一柄很大的遮陽傘放在外面。」
「那露台要多大呢?」他頓了下問道。
她想了想,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兒:「這得要看我們以後要多少個孩子了……」
「呵呵……」他低笑出聲。
-
「呵呵……」童顏扯起一絲笑,看了眼站在露台上的秦然,開門見山道,「我人來了,可以把那東西給我嗎?」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亮,秦然站在陽光底下,光線照的他臉上的皮膚很白很透,甚至她有些看不真切。
他向她走過來,表情平靜,眸光裡面帶著些難以掩飾的一絲喜悅。今天他穿了件居家服,米色的開司米毛線加一條色調稍微深些的休閒長褲。
他沒有跟她提資料這個話題,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擺鐘,對她說:「快中午了,留下吃頓午飯吧。」
童顏不知道說些什麼,半晌,她說:「秦然,你這又何必呢?」
他微微嘆了口氣,臉上扯起俊雅的笑容:「童顏,只是一頓飯而已,你又何必不答應呢?」
童顏想了下:「好……」
秦然扯動嘴角,露出個無害的笑容,他很久沒有這樣子笑了,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擁有了。
每晚他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裡面的人猙獰可怕,他臉上的笑容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心驚。以前有個傻女人,她老是用各種辦法逗他笑,並且樂此不彼,那時候她愛他愛得不管再辛苦也都樂此不彼,不過他還是親手把自己的幸福給毀掉了,毫不珍惜。
年輕的時候,他想,他毀掉的不過是他人生中一小段的幸福,不過她離開之後,他才知道,他毀掉的是他這一整輩子的幸福。
忘記一個人比他想像中要難很多,錢和權勢不能得到的東西還是很多。
-
餐桌上放著一本照相冊,是她留在秦家的那本,她翻閱了下照片,這相冊記錄了她從一歲到十八歲的成長過程。今天她過來的一個原因,就是取走這相冊。
她的指尖划過這些陳舊的照片,心底倒是平靜了。
她坐在餐廳看照片,秦然在裡面的廚房燒午飯。除了燒菜發出的哧哧聲音,這個空間算安靜。
其實不去想她和他現在的關係,這副場景也不算那麼不和諧。
她繼續低頭看著翻閱著照片,照片上那個女孩笑得很好看,很乾淨的笑容,不過她現在看去,卻有些刺眼,因為這些笑容現在她如何也笑不出來了。
歲月這東西太過神奇,明明都是她,而她居然對以前的自己感到陌生。
秦然在廚房裡一直忙活著,他沒有請廚師過來燒菜,而是他自己親自動手了。堂堂秦氏總裁居然在廚房裡忙裡忙外,這個場景如果讓別人看到了,估計有些搞笑。
其實她知道,他廚藝不錯。大四那年,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到他居住的單身公寓蹭吃的。
那時她也只會燒幾道簡單的菜色,比如番茄炒蛋,清炒大白菜,紅燒茄子之類的。而秦然卻會做很多難度係數極高的佳肴,當然前提是看著花樣烹飪書。
她菜做得不怎樣,胃口卻刁得厲害。
所以那時候常出現的一副畫面,便是她站在廚房門口捧著一本烹飪書字正腔圓地念叨,秦然在廚房裡按照她說的步驟緊緊有條地做菜。
雖然有些菜他也是第一次做,不過做出來的味道卻極其美味,一點都不輸給五星級大飯店的。
老實話,他有很多天分,都讓她嫉妒得要命,不過那時她同樣因為他這些傲人的天賦引以為傲。
「童顏,幫我把放在外面的那罐白糖拿過來。」突然,秦然在廚房裡面開口道。
很意外的一句話,語氣像極了五六年前他對她說話的強調,淡淡的語氣帶著指使。
因為這句突然冒出的話,打破了她和他之間的沉默,不過卻也讓她和他陷入更尷尬的沉默。
她默了下,然後說:「好。」頓了下,她問道,「糖放在哪兒?」
他轉過身子,對她清淡一笑:「你左邊有個玻璃台,糖就放在在它上邊的第三層。」
童顏淡淡應了聲,然後站起身子走到玻璃台上,伸手去拿。
第三層,她伸手剛剛夠得著。
她把裝著白糖的陶瓷小罐拿到廚房,然後放置在一邊上:「糖放在這。」
秦然輕聲應答了聲,之後他又說了句什麼話,因為炒菜的聲音有些大,她聽得不是很真切,好像是說:「顏兒,你喜歡在菜里放糖吧……」
既然她聽不真切他剛剛說的話,所以沒有回應他的話,便走了出去。
鍋里升起白色的熱氣,帶著誘人的菜香,不知道秦總是因為很久沒有做菜了,還是其它一些原因,他做菜的手法有些生疏,手拿炒菜鏟子的樣子也不像以往般利落了。
她突然想到,上次她和卓正揚逛超市的時候買的那個無油煙鍋。她燒飯的時候,卓正揚喜歡倚靠在門邊上看著她忙活,每次看見鍋里升起的油煙氣,他便皺起了眉,咬牙切齒道:「什麼破鍋,明明寫著不會冒油煙的,怎麼煙氣還冒個不停,太欺負人了,太欺負消費者了……」
她轉過去瞪了他一眼:「冒的不是油煙氣,而是熱氣。」
他悻悻地撇撇嘴:「熱氣也一樣,長期做飯對身體不好,既然你不同意家裡請傭人過來,那就請個小時工也是好的,我卓正揚娶得是老婆,不是燒飯婆。」
她笑:「嫌棄我以後變成黃臉婆了?」
他將眉峰挑得高高的:「自己娶得媳婦,即使以後變得再丑,也得要承認。」
……
最後一道湯上來之後,秦然也坐了下來,他對她笑了笑:「因為時間趕,只燒了幾個小菜。」
童顏笑笑,禮貌性地拿起筷子夾了些菜放入碗中。
「你血糖偏低,多吃點韭菜。」他淡淡說道,本想拿起筷子替她夾菜,不過猶豫了下,還是放下了筷子。
「謝謝……」童顏夾了些韭菜到自己碗中,韭菜炒蛋燒得很好,色澤鮮亮,很能吸引人食慾,她嘗了口,味道也不錯。
秦然淡笑,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你以前不喜歡吃這菜的……」
童顏一愣,然後說道:「挑食是富貴病,很早之前就戒掉了。」
秦然微微失了神,然後看著她說:「我想聽聽這些年你生活得如何……」
童顏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下,然後恢復神態自若的樣子,表情淡然:「其實沒有什麼好說的,如果你真要聽,我可以挑些跟格拉有關的事情講給你聽聽,畢竟你是他的生父,有權知道他以前的一些事情。」
秦然慘澹一笑:「也好……」
「那年爸爸在牢里去世,我把他的後事處理好後,本想按照你說的,將肚子裡的孩子打掉,畢竟我們兩人結束了,孩子留著也徒增糾結,或許以後我還不能給他個安穩的成長環境。所以我找了一所還算好的人流醫院。」
「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就在一念之間,我很捨不得這個孩子,那時我就在想,我爸爸如此狠心不要我了,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而我怎麼能學爸爸,丟棄我的孩子,所以我決定不做手術。從醫院出來後,雖然我沒有打掉孩子,不過我的情緒還是很悲觀消極,我心裡產生了個混帳想法,既然我捨不得孩子一個人走,就讓我陪他一起走,兩個人結個伴,去下面再做一對母子,這樣也挺好的。」說到這,她抬起手臂,衣袖口下垂後,白玉的手腕上露出一道粉色的傷疤,她扯了個笑,繼續說,「這道傷疤你看見過的,它就是這樣來的。」
她看了眼秦然,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唇線緊緊地抿著。他實現緊緊盯著這道傷疤,眼圈微紅。
因為邊回憶邊訴述,她說得有些慢,聲音不響,吐字清晰,而這一個字一個字都落到了他的心口上,然後化成了利刀,一下一下地刺入到他的血肉裡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