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全文完)
番外·15(全文完)
最終, 年年歲歲是一起出來的。思兔閱讀sto55.com
歲歲調皮,藏在哥哥身後, 以致最初產檢的時候都沒有被發現。
還是後來兩隻小可愛在媽媽的肚子裡漸漸長大了, 歲歲藏不住了,才被產檢的醫生阿姨發現。
得知肚子裡是兩個小寶貝,這可高興壞了爸爸媽媽。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ѕтσ55.¢σм
尤其是沈照, 驕傲得不行, 又愈發謹小慎微起來。
平日裡一節課不曾落下不說,手邊日常放著各種母嬰類書籍。
當然, 就像所有的爸爸媽媽一樣, 九個多月的期待和小心準備之後, 緊接而來的仍舊是手忙腳亂。
年年歲歲想來是兩隻愛湊熱鬧的小寶貝, 連破殼的日子都選得極為喜慶。
元旦那日, A城下了一場大雪。
早晨開窗, 便見滿城銀裝素裹。
因為周黎懷孕,便將博士入學的日期延後了一年。
沈照帶著她回了西山雲頂住,方便二老和保姆照顧。
西山雲頂的生態極好, 早晨吃完早飯, 顧蓉想陪她在小區里散散步。
瑞雪過後, 空氣總是不錯, 對大人和胎兒都很好。
但周黎犯困, 只想回房再躺會兒。
顧蓉說:「還是要多活動活動,否則生的時候要吃苦頭的。」
周黎狡辯說:「不讓我躺會兒, 我現在就吃苦頭了。」
「……」
「苦頭這種東西放著又不會壞, 不用那麼著急去吃它。」
「……」
顧蓉說不過她, 轉頭看向沈照。
沈照正扶著她上樓,接收到丈母娘的目光, 極為自然地就轉了個方向,面不改色說:「黎黎,不是說想看松鼠嗎?
我帶你去看。」
周黎:「……」
所謂一物降一物,周黎也沒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一隻松鼠給降住。
沈照讓阿姨拿了羽絨服和圍巾下來,將周黎包裹得嚴嚴實實後,半扶半摟著她出門。
雪後的空氣乾淨清爽,迎面而來帶著凜冽的清冷,但因為包裹得夠嚴實,倒也不覺得冷。
沒一會兒,雲層散開,出了太陽,雪後初陽,自有一番賞心悅目的景色。
沈照扶著周黎的腰,將人半摟在自己懷裡,兩人緩緩往前走著。
周黎問:「你上次是在哪兒看到松鼠的?」
沈照目光四下掃了掃,柔聲道:「就在這附近。」
沈照上次回家,在小區里看到一隻松鼠,照哥反應就是快,當即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回去後拿給周黎看。
周黎被小松鼠的尾巴萌到,從此對出門散步有了期待,可是她卻從來沒有看到過。
周鴻安和顧蓉也沒有看到過。
如果不是照哥拍照的水平實在無人能及,周黎幾乎都要以為他是從網上盜的圖。
兩人在附近走了十來分鐘,周黎有些累了,畢竟肚子裡藏了兩個小寶貝,而且也快到預產期了。
沈照攬著她往回走,她還念著,忍不住惋惜地問:「松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來給我看呢?」
沈照想了想,沉吟說:「餓的時候吧。」
周黎想想覺得有道理,又問:「那它們什麼時候才會餓?」
沈照沉默了幾秒,若有所思道:「老婆懷孕的時候吧。」
周黎:「……」
他看向周黎,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還是雙胞胎。」
周黎:「……」
周黎小臉微紅,哭笑不得地睨了他一眼:「你不要說這種話啊,教壞小朋友。」
沈照目光掠過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驚訝地問:「這都能聽懂?」
周黎:「……」
他又一臉認真感慨:「那他們應該能懂得爸爸為了他們犧牲有多大了。」
周黎:「……」
犧牲多大不見得,尺度越來越大倒是真的。
周黎趕緊拉回來,一臉誠懇地說:「我說松鼠。」
「嗯?」
她面不改色說:「你耍流氓的樣子,松鼠都不想看到你。」
「……」
「都是因為你,我才沒能看到松鼠,你說說,這可怎麼辦?」
「……」
「你這是碰瓷啊?」
沈照含笑瞧著她,「行,那我回去給你扮個松鼠。」
說著轉頭,目光卻驀地頓住。
周黎正低著頭嘀咕「那也是一隻流氓松鼠」,陡然感覺男人的唇貼著她的耳際,以氣息在她耳邊低道:「別動,看前面。」
周黎下意識聽話,抬眸,就見前方不遠處,一隻小松鼠正正站在路中間。
約莫三四十厘米高的一隻毛茸茸的小松鼠,棕黃的毛色,厚厚的尾巴處顏色最深,肚子上一片毛毛卻是雪白雪白的。
小傢伙像是和他們一樣的驚訝,萬萬沒料到會在這裡看到他們,呆呆站在原地,眼中滿是出乎意料的呆萌,懷裡還抱著一團小小的雪球。
就這樣,兩人一鼠面面相覷了好幾秒,而後,只聽得小松鼠驀地發出「吱」的一聲,扔掉懷裡的雪球,一溜煙兒地就往一旁跑了。
周黎回過神來就想去追,一面喊道:「誒,你雪球掉了!」
沈照:「……」
沈照哭笑不得地將人按在懷裡:「你跑不過它的,小心地滑。」
周黎這才作罷。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終於看到松鼠得償所願,太開心了,周黎回到家,便覺得肚子有些疼。
沈照不敢怠慢,立刻開車將她送到醫院。
這日是元旦,四處歡騰,醫院也是半休假狀態,好在沈照提前都一一安排好了。
周黎住進醫院以後,一切有條不紊,不久,主治專家過來,也算是天時地利人和皆有,周黎也沒受多少苦,到中午的時候,兩隻小寶貝就順利出來了。
周鴻安和顧蓉升級做了外公外婆,開心得跟什麼似的,一人一個將年年歲歲從產房裡抱出來。
沈照陪在周黎床前,握著她的手,不停地親她:「黎黎,辛苦了。」
雖然一口氣順利生下了兩隻小寶貝很有成就感,可是……
「嗚嗚嗚好疼,太疼了!沈照,我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沈照吻她的額頭,啞聲道:「好好,我們黎黎再也不生了。」
「嗯嗯。」
「我也不想再齋戒了。」
「……」
嗚嗚嗚到底是誰更委屈啊!
……
雖然一開始做了充分的準備,家裡請了三個阿姨,還有外公外婆偶爾過來幫忙搭把手,但新晉爸爸媽媽剛上手,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手忙腳亂。
尤其是雙胞胎,一個哭了,另一個必然會跟著哭。
奶娃娃的哭聲,聽別人家的覺得還挺萌,聽自己家的總會自然的揪心。
即使有阿姨立刻過來抱,但為人父母,總捨不得將他們交給別人。
晚上,小寶貝總會餓了渴了,醒那麼幾次,新上任的爸爸媽媽自然再難睡一個整覺。
沈照還好,周黎半夜醒來再入睡會比較久,接連幾天下來,精神就有些不大好。
沈照怕她傷身,提議將孩子交給阿姨,讓阿姨帶著睡,周黎睨了他一眼,指腹輕輕撫著小朋友嬌嬌軟軟的肌膚,心疼道:「這么小的寶貝,你就讓他們母子分離,你考慮過他們的感受嗎?」
沈照一臉誠懇地說:「沒有。」
周黎:「……」
沈照笑說:「我只顧得上考慮孩子媽媽的感受。」
那就考慮媽媽的感受,照舊讓年年歲歲睡在她和沈照的房間。
不過自那之後,也不知是習慣了還是年年歲歲長大了懂事了,曉得心疼媽媽了。
後來,周黎發現,晚上帶孩子也沒有一開始那麼累了。
年年歲歲晚上不會再醒來很多次,也幾乎沒有哭鬧。
只是在差不多固定的時間裡會吃兩次奶,而這個時候,沈照會提前將他們抱到她身邊給她餵。
周黎躺在床上就能餵寶寶,半睡半醒著,孩子抱走了,她又能很快入睡,睡眠好了,精神也就好了。
快出月子的時候,顧蓉來看她,忍不住感慨:「瞧你這氣色,我都羨慕,怎麼我坐月子那會兒,你爸就不能這麼給力?」
顧蓉想想也是檸檬了,嘀咕道:「還說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娶到的我呢,他那銀河系怕也是順手拯救的,本來也沒這心吧。」
周黎被顧蓉逗笑,又傲嬌地說:「那主要還是因為我生的寶寶貼心。」
她難得頗有犧牲精神地主動替周鴻安背鍋:「所以您坐月子沒坐好這事兒,主要是怪我,不怪我爸。」
周黎是真心覺得年年歲歲貼心,小糯米糰子似的不哭不鬧,吃完就睡,睡完就吃,每天可勁往好看了長,那可不貼心嗎?
不知道給爸爸媽媽省了多少事。
直到一晚,她餵完孩子,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見「咯咯」兩聲笑,她悠悠轉醒,卻發現床畔沒有沈照。
臥室里漆黑,唯有門縫裡亮著一條明亮的光線。
周黎起身,拉開臥室的門。
旁邊就是育嬰室,但因為孩子太小了,現在還讓他們睡在主臥里。
此時少了一道門的阻隔,站在走廊里立刻就能聽見小嬰兒奶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育嬰室裡面傳出。
周黎輕手輕腳地將門推開一條縫。
育嬰室提前半年沈照就已經布置好了,開窗將裡面的母嬰用品通風了大半年,住進來以前還請環保公司來做了三次空氣品質檢測,確認都沒問題了,才帶著老婆孩子搬進來的。
此時,年年歲歲被並排放在小床上,身上穿著同樣的淺色連體小衣服,粉粉嫩嫩的躺在那裡。
沈照背對著門,手裡拿著玩具,站在床邊手舞足蹈地哄他們。
周黎看不清沈照的表情,不過看年年歲歲躺在小床上,挺著兩隻小肚皮,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的樣子,顯然是被哄得開心極了。
周黎靠在門邊,唇角無聲翹起來,靜靜看著那個傳說中的人間絕色沈財神,半夜不睡覺在這裡逗孩子玩兒。
這就是齋戒出來的精力嗎?
周黎無聲哂笑,心裡不著邊際地想。
剛這麼想著,就見沈照將玩具扔到一旁,略顯疲憊地湊到兩個小寶貝跟前,壓低了聲哄道:「寶貝,快點睡吧。」
年年歲歲顯然玩得正開心,只當爸爸又是在逗他們玩,又格外捧場地揮舞著小手小腳,「咯咯咯」地笑起來。
沈照連忙將食指豎到唇邊:「噓,小點兒聲,別把媽媽吵醒了。」
年年歲歲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睜著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沈照柔聲哄道:「寶貝乖乖聽話,等媽媽身體恢復了,爸爸媽媽帶你們去看小松鼠。」
站在門邊的周黎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沈照聞聲回頭,見到周黎,怔了下:「吵醒你了?」
育嬰室里的燈光柔和,柔軟的白光落在他的臉上,是周黎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輕輕搖了下頭:「沒有。」
推開門,往他走去,她笑著問:「你考慮過寶貝們的感受嗎?」
沈照看著她。
周黎看了眼床上的兩隻小寶貝,仰頭問沈照:「萬一他們不喜歡松鼠怎麼辦?」
沈照挑了下眉,旋即笑著將周黎攬進懷裡:「他們不喜歡沒關係。」
周黎抬眸笑凝著他。
沈照注視著她,含笑道:「我不是帶他們去看的,我是帶上他們,陪媽媽去看的。
所以,媽媽喜歡就行,其他人喜不喜歡無所謂。」
周黎失笑:「怎麼你自己的兒子女兒就成了『其他人』。」
沈照若有所思道:「看情況。」
「什麼?」
「一般情況下也不是『其他人』,但和黎黎比,就是『其他人』。」
「……」
雖然很甜,但轉頭看著兩個天真的小寶貝,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們,渾然未覺自己其實是「其他人」,她又忍不住替他們委屈。
最後,爸爸媽媽一起,一人一個抱在懷裡,總算是將兩個寶貝再次哄睡了。
一番折騰下來,天已經快亮了。
周黎這才知道,原來這一個月來貼心的不是年年歲歲,是沈照。
沈照白天還要去公司,周黎催促著他再睡會兒,她自己卻是沒有什麼睡意了。
不過沒吵他,靜靜依偎在他懷裡。
過了一會兒,聽見他柔聲喊她:「黎黎。」
她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親了親她,啞聲道:「謝謝你,為我生了年年歲歲。」
她抿著唇笑,過了幾秒,笑說:「……這兩個『其他人』嗎?」
沈照:「……」
……
年年歲歲百日的時候,沈照為兩個小寶貝舉行了隆重的百日宴。
那日極為熱鬧,相交頗近的親朋好友都來了,見到襁褓中的兩隻小糯米糰子,都忍不住嘆這兩個寶貝太會挑基因遺傳,簡直集齊了父母所有的優點。
再看沈照,人間絕色還有錢不說,對妻兒更是處處溫柔妥帖,這群人羨慕不來周黎,只得去羨慕兩個襁褓中的嬰兒。
當然這話還是周黎從居湉湉口中得知的。
居湉湉最擅長混跡於各種熟的不熟的小團體,轉頭便將聽來的八卦轉述給周黎:「都說做不成沈照的妻子,能做沈照的兒女也是好的啊,下輩子得提前打點好投胎這事兒。」
周黎聽到這話,笑而不語。
心裡卻想著,照哥這人……怕是不好這麼早下定論。
果然,百日宴結束第二天,沈照就帶著她回了墨香苑。
帶著她一個人回去的,狠心將才剛滿百日的年年歲歲扔給了周鴻安和顧蓉,以及別墅里的三個阿姨。
自從有了孩子,周黎還從未和他們分開過,一時無法接受,原本是拒絕的。
沈照道:「要不,先用一道數學題證明我當年沒白給你補習?」
周黎:「……」
這個人一直在說他當年數學白給她補了,當然他顯然也不是在關心她的學習,他只是在暗示,她當年就顧著看他的人了,心思全沒放在學習上。
她才沒有。
「證明就證明。」
周黎抬了抬下巴,「出題。」
沈照笑了一聲:「不難。」
男人低頭將手機點開,遞到她面前:「計算器給你用,算算我齋戒多少天了。」
周黎:「……」
好吧,委屈照哥了。
周黎就這樣被沈照打包帶回了墨香苑,她原以為也就是一兩天的二人世界,最多不超過三天,畢竟家裡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
萬萬沒料到,照哥食髓知味是真的食髓知味,竟然打算跟她過完生日再回去。
周黎震驚了:「你這也太貪心了吧。」
沈照聞言笑了:「我這還貪心啊?
那兩個小壞蛋身邊五個人伺候著,我只有你。」
周黎:「……」
這邏輯乍一聽竟……無懈可擊!
不過可憐年年歲歲,這才剛過百日宴呢,就從「小寶貝」一路淪落成了「其他人」,再從「其他人」淪落成「小壞蛋」了。
這就是那些人心心念念投胎想要找的爸爸?
周黎想想還是放不下心,畢竟一個星期時間有點長。
她問:「那他們要喝奶了怎麼辦?」
沈照:「有牛奶。」
周黎沉默了幾秒,臉漸漸脹紅,幾不可聞道:「我會漲奶啊。」
沈照卻是聽清了的,聞言笑了,雙臂環過她的腰,將人抱在自己懷裡,唇貼著她的耳珠,以氣息道:「有我。」
周黎:「……」
就這樣,直到周黎生日過後,兩人才回到西山雲頂。
有人是過足了二人世界的癮,可憐兩個小寶貝。
一個星期後,再見到爸爸媽媽,不約而同「哇」的一聲,一個抱著爸爸,一個抱著媽媽,可憐巴巴地大哭了出來。
周黎抱著女兒,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顧蓉和周鴻安卻在一旁笑得不行。
周鴻安更當面拆台說:「這兩個小戲精……你跟阿照不在的時候作天作地,你倆一回來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這情緒轉換速度……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鴻安聲情並茂,還給年年歲歲各自豎了個大拇指。
年年歲歲就跟聽得懂那不是好話似的,盯著外公看了兩秒,而後不約而同將頭轉到了另一邊,繼續抱著爸爸媽媽嚶嚶哭泣。
周鴻安:「……」
雖然知道兩個小寶貝是在賣乖,周黎還是心疼。
晚上哄睡了年年歲歲,跪在床上,嚴肅看著沈照的眼睛,說:「以後不能只顧自己,不管孩子。」
沈照靠在床頭,放肆地盯著她瞧,幾秒後,喉結滾了滾,啞聲問她:「只顧自己什麼?」
周黎:「……」
他眸光微暗,忽地將她扯了過去,周黎掙扎了一下,被他不容抗拒地按在自己懷裡。
他緩緩俯身,唇貼著她的耳際,緩緩吐出幾個字……
周黎小臉緋紅。
周黎原以為這個人會這麼放肆,也就是因著她懷孕加坐月子,特殊情況,之後恢復正常生活,他就不會再這麼胡鬧了。
她這個想法最終只維持了半年。
到九月他生日的時候,他又一次提出去墨香苑單獨過一個星期。
周黎拒絕,不過如同之前,他又一次給出了一個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沈照:「是誰口口聲聲說要送我年年歲歲的刻骨銘心?
現在年年歲歲有了,刻骨銘心就想糊弄過去?」
周黎:「……」
能把每個詞拆開來用,還用得這樣有靈魂,她也是真的服氣了。
行吧,自愧弗如。
次年,年年歲歲過了周歲,沈照對於扔下孩子和老婆過二人世界這事做得更加順手。
周黎已躺平,就想看看照哥這張嘴到底還能鬼扯出什麼來。
「這次又是什麼理由?」
「我生日你送我那『刻骨銘心』,我還挺喜歡的。
所以你生日,我就想給你回個同樣的禮。」
「……」
不愧是你!
……
年年歲歲周歲的時候,沈照給兩個寶貝舉辦了一個抓周儀式。
周黎將一切能想到的東西都提前準備好了,看著琳琅滿目代表著各行各業的小玩意兒,她自己也有些好奇。
「你說,他們會挑什麼?」
頭一天晚上,周黎這樣問沈照:「所有人都說,年年歲歲繼承了我們所有的優點,不知道他們明天會挑什麼。」
周黎順嘴就問沈照:「你……」
剛說出一個字,對上沈照的目光,一陣後悔霎時襲上心頭,猛地噤聲。
她原本想說的是:你那時候抓的什麼?
卻驀地想到他小時候那般艱難的處境,他怎會有什麼抓周儀式?
明顯地停頓了一秒後,她硬著頭皮轉了話鋒:「你知道我小時候抓的什麼嗎?」
沈照凝著她,目光透徹,順著她的話笑問:「哦?
你小時候抓的什麼?」
周黎只覺自己仿佛化在了他的那個笑容里,那種透徹卻縱容的笑,讓她心疼又痴迷。
她抱緊他的腰,頭靠在他胸前,沉默了兩秒後,輕道:「不記得了,不過不重要。」
沈照垂眼笑凝著她:「那你還考我?」
「不是考你,我主要是想表達我那抓周不太準。」
「怎麼不太準?」
周黎趴在他胸前,說:「如果準的話,我那時候抓的應該是你才對。」
沈照:「……」
周黎:「可你沒來,直接就導致了我的抓周不准。」
沈照:「……」
周黎瞅了他一眼:「你看,你是不是間接毀了我的抓周儀式?」
沈照:「……」
沈照無奈地瞧著她:「你這邏輯還真是……」
周黎看著他:「怎麼樣?」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說:「無懈可擊。」
周黎彎著唇笑。
沈照也笑,過了會兒,又一臉認真地沉吟說:「我說我怎麼就心甘情願這輩子栽在你身上了,原來是因為我毀了你的抓周儀式啊。」
周黎臉皮超級厚地點頭:「就是,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雖然周黎跟沈照胡說八道,不過心裡還是挺看重抓周儀式的,並且還詭異地從胡說八道里汲取到了經驗教訓。
第二日抓周儀式開始前,她集思廣益,現場發揮賓客的力量,鼓勵賓客們想到什麼都一併放上去。
沈照看著鋪了滿地、幾乎放不下的小玩意兒,無奈失笑。
周黎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怕東西不全,導致抓周不准嗎?」
「……」
「我的前車之鑑呢。」
「……」
沈照抱著歲歲,周黎抱著年年,夫妻二人將一對小寶貝放到正中間,之後便站到一旁靜靜看著。
才一歲已經能隱約看出兄妹兩人不同的性格了,年年有一股沉穩執著的勁兒,極像了沈照。
地上琳琅滿目的玩意兒,他環視了一周以後,便跌跌撞撞地徑直往沈照的方向走去。
一歲的小朋友,走路還不太穩,走得搖搖晃晃的,最後停在一堆玩具面前。
眾人都以為他是要去拿玩具,卻見他一件件地將面上的玩具扯開,最後將底下壓著的一顆金元寶撿了起來。
千足金打造的工藝品,古法噴砂工藝,看起來約莫100克的大小。
金元寶屬於抓周元老級別的成員了,沒什麼新意,自然就被後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壓了下去。
年年能這麼執著抓出來,立刻就惹得滿堂喝彩。
賓客們見狀,立刻錦上添花地讚美小傢伙像爸爸,將來必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年年抓了金元寶,轉頭又顫巍巍地走到周黎腳下,將金元寶遞給周黎。
周黎驚喜地看向沈照:「他這是要給我花錢嗎?」
沈照眼底閃動著驕傲的光芒:「這小子倒是有孝心,知道幫著爸爸疼媽媽。」
周黎受寵若驚地接過,以為年年是要轉頭再去拿別的,不想年年毫不貪心,將金元寶遞給媽媽以後,立刻伸出兩條肉乎乎的手臂,要媽媽抱。
他累了。
周黎哭笑不得地將兒子抱起來。
另一邊,小姑娘就比較糾結了,年年都抓完在媽媽懷裡歇著了,她還興致勃勃地挑得正起勁呢。
這個拿起來看一眼,扔掉;那個拿起來看一眼,又扔掉。
她走路比年年晚,走得就更加不利索了,跌跌撞撞的,摔倒後索性就手腳並用用爬的。
玩具車,洋娃娃,通通不喜歡……
糖果餅乾……拿在手裡用力扯了扯包裝紙,發現扯不掉不能吃以後,又扔到了一邊……
忽然,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棟金燦燦的小房子吸引去。
和年年那顆金元寶類似,也是千足金打造的工藝品,小巧精緻,栩栩如生。
歲歲撿起來看了一會兒,看不懂,隨手扔到了一邊。
沈照瞧在眼裡,低聲對周黎說:「女兒果然像你,有文化。」
周黎不解地看向他。
沈照勾唇一笑:「知道金屋藏嬌是個悲劇。」
周黎:「……」
一歲的年年已經有些重量了,沈照不知道歲歲要挑到什麼時候去,主動從周黎懷裡接過年年。
結果剛抱過來,就見那邊歲歲挑好了。
只見她最終拿起一把摺扇,就地坐下玩了起來,也不知道兩隻小手怎麼擺弄的,竟然「刷」的一聲,將摺扇給打開了,這戲法兒似的玩意兒,將她逗得咯咯笑起來。
一歲的奶娃娃,粉雕玉琢似的,自己坐在地上玩著一把摺扇,咯咯咯地笑不停,這畫面可將人的心都萌化了。
周黎上前去將女兒抱起來,歲歲手裡還緊緊抓著那把摺扇,周黎怕她扎著自己,想接過來,她還穩穩拿著,看起來是真喜愛得緊。
周黎失笑,又忍不住疑惑,問:「摺扇是什麼意思?」
沈照、周鴻安和顧蓉都不知道。
此時,一道弱弱的聲音從周黎身後傳來:「那摺扇是我放的。」
周黎轉頭,只見居湉湉舉著手站出來,臉上笑容訕訕。
周黎問:「這大冬天的,你拿摺扇做什麼?」
居湉湉:「我拿它,主要是覺得歲歲像你,說不定會選。」
周黎好奇:「為什麼歲歲像我就會選?
摺扇是什麼意思?」
居湉湉看了她一眼:「我說出來你別打我。」
「……」
「摺扇就是,說相聲用的。」
「……」
「歲歲果然繼承了你最大的優點。」
「……」
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說相聲?
好想友盡!
晚上,賓客散盡,周黎哄睡了年年歲歲,想起居湉湉還是好氣。
沈照就不同了,若有所思瞧著她,笑得極有深意。
那時兩人剛剛重逢,他懟她的時候的確曾說過,她選錯了專業,應該去說相聲。
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說相聲嗎?
她明明優點好多的好麼!
對上沈照的笑容,周黎沒好氣道:「你寶貝女兒繼承了我最大的優點,以後就要專職說相聲去了,你還笑?」
沈照眼中笑意更深:「說相聲有什麼不好?」
周黎睨他:「說相聲沒什麼不好,但女孩子說相聲就很難啊。」
「那還真的是。」
周黎以為沈照會說:沒關係,只要歲歲真喜歡,我為她鋪路。
不想沈照卻笑著說:「像你又不一定就是說相聲。
而且,誰說你最大的優點是說相聲?」
這個人總算是知道安慰她了……周黎心裡舒暢了些,不過面子上還是傲嬌,揚著下巴,問:「那你說,我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沈照卻一時沒回答,只是含笑將人攬到懷裡,低頭去親她的唇。
周黎被他吻得沒了脾氣,他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招我疼。」
你最大的優點是,招我疼。
……
歲歲像媽媽,那是真真的招人疼。
小姑娘慢慢長開了,整個兒一白糯米糰子似的,兩隻眼睛滴溜溜的,靈動可愛。
剛進幼兒園,就惹得滿園的小朋友喜歡,每天回家,書包里總是裝滿了糖果。
周黎問老師:「那些糖果從哪裡來的?」
老師笑著說:「都是小朋友們送給歲歲的,年年也有,還不比歲歲少呢。
不過年年好像不喜歡吃糖果,沒收。
於是小朋友們轉而全送給了歲歲。」
周黎哭笑不得:「歲歲就全收了?」
老師提起歲歲,眼睛裡都有光,喜愛得不行:「歲歲活潑可愛,小朋友們都爭著向她示好,她也願意和小朋友們玩。」
周黎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她讓阿姨準備了點心,拿去幼兒園給小朋友們,當做回禮。
想了想,又私下裡教年年和歲歲:「不能整天收別人的禮物。」
年年本來也不愛收別人的禮物,倒是歲歲,睜著水靈靈的眼睛,問:「為什麼不能收啊?」
年年告訴妹妹:「也可以收,不過不能白收,要回禮。」
周黎欣慰地看著年年,沈照的基因總是讓她放心的。
瞧瞧年年,這么小小年紀就懂得這道理了。
再看看歲歲……那真是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還難纏得不行。
果然,就見歲歲眨了下眼睛,理直氣壯道:「不怕,媽媽會幫歲歲回禮。」
周黎:「……」
她現在忽然有點理解顧蓉的不容易了。
年年小小年紀已經頗為理智,說:「你要是喜歡吃糖果,可以讓爸爸媽媽買。
和小朋友互贈禮物,回來回去,沒有意義。」
歲歲聞言,當即脆生生道:「哥哥說得不對。」
歲歲掰著肉乎乎的小手指頭,一條一條反駁:「歲歲喜歡吃糖果,爸爸媽媽才不會給歲歲買,他們都不給歲歲吃糖,歲歲才只能吃小朋友們送的。」
年年:「……」
周黎:「……」
歲歲又接著道:「老師說,送禮物是表達喜歡,那歲歲收一次禮物,就收下了一次喜歡。
媽媽幫歲歲回一次禮物,小朋友們也能收到一次喜歡。
回來回去,就有,就有……就有好多好多的喜歡,歲歲和小朋友們都有了好多好多喜歡,那怎麼還會沒有意義呢?」
年年:「……」
周黎:「……」
無法反駁。
晚上,沈照回來,周黎將歲歲的大道理轉述給他聽。
沈照聽完,一臉認真:「邏輯滿分。」
他似笑非笑瞧著周黎,贊道:「女兒果然像你,從小就這麼有邏輯。」
「……」
周黎好氣,所以是怪她的基因拖了後腿咯?
她噘了噘嘴,不開心道:「那就讓她吃小朋友們的糖吧,反正她正在長牙,等她牙長歪了不漂亮了,她自己就曉得不吃了。」
沈照笑著去抱她,柔聲哄道:「黎黎為我生的女兒,怎麼能不漂亮?」
周黎睨他:「那你還覺得她說得對?」
沈照凝著她:「她說得再對也不會有我對。」
周黎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仰頭笑凝著他,問:「那你要怎麼跟她說?」
沈照高深一笑,緩緩俯身到她耳邊。
周黎心裡好奇,主動往他湊了湊,卻聽他在耳邊低道:「明天再想。」
周黎:「……」
下一秒,身子一輕,她整個人被他抱了起來,大步往床上走去。
男人俯身吻她,喃喃低道:「我們先做正事。」
「……」
沈照這人雖然愛耍流氓,不過做事是真的靠譜。
第二天放學,周黎檢查歲歲的書包,就發現裡面沒有糖果了。
之後,歲歲也再沒胡亂收過小朋友的糖果。
周黎不知道沈照用的什麼辦法,怎麼這麼有用,問沈照,男人非但沒告訴她,還藉機又耍了幾次流氓。
周黎被折騰得不行還沒問出來,簡直扼腕。
只好去問歲歲。
歲歲說:「爸爸說,他就是送了媽媽十四顆糖,後來媽媽就嫁給了他,還送了年年和歲歲給他做回禮。」
「……」
「歲歲想想,覺得這回禮可太不划算了,所以歲歲就再也不想收糖了。」
「……」
周黎一言難盡地看著女兒,只見粉嫩的小姑娘臉上一派天真信賴,忽然覺得沈照這人的人品真的是——夠了!
連小孩子都騙!
周黎覺得,家長教育小孩,也不能用騙的,於是她委婉道:「爸爸什麼時候送媽媽糖了,媽媽怎麼沒收到?」
沒想歲歲卻堅定不移站在沈照那一邊,脆生生道:「有的,在書房裡,有十四顆糖!」
周黎一怔。
書房裡?
十四顆糖?
周黎一頭霧水,對上歲歲篤定的小模樣,總算漸漸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了。
她哭笑不得,蹲在歲歲身前,捧著她的小臉,溫柔糾正:「歲歲,爸爸送媽媽那個叫十四行詩。」
「歲歲知道。」
「知道?」
歲歲點頭,一臉深信不疑,擲地有聲道:「嗯嗯,爸爸說了,又名十四顆糖。」
周黎:「……」
歲歲:「是爸爸送給媽媽的定情信物,後來媽媽就送了年年歲歲給他做回禮。」
周黎:「……」
照哥……不愧是你!
如此帶娃,真的是沒在怕的!
……
年年歲歲的名字是周黎懷孕時就想好的,來源於她當初對沈照說那一句:「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陪我過了那麼多個生日,過去的時光我補償不了你。
那你就等一等好不好?
等我送你一個刻骨銘心的生日,從今往後,你就可以擁有年年歲歲的刻骨銘心。」
浪漫自是浪漫,這兩個名字,仿佛本身就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不過因為她生產那天早晨見到的那隻萌噠噠的小松鼠,她又覺得,若是不叫年年歲歲,就叫小松鼠,那也挺好。
她和沈照說起,沈照一臉為難:「黎黎給我生了兩個小寶貝,小松鼠一個名字也不夠分啊。
給一個用,不給另一個,那豈不是偏心了?」
周黎想想也是,那還是叫年年歲歲吧,做爸爸媽媽不能偏心。
一天晚上,沈照給年年歲歲講繪本,講到一隻作為配角出現的松鼠時,歲歲問爸爸:「松鼠長什麼樣?」
沈照自然憶起了他們出生那天,瑞雪初晴,他帶著周黎出去找松鼠的光景。
眼中露出柔和,便和年年歲歲細細講起那隻忽然出現在路中、抱著雪球與他們面面相覷的小松鼠。
年年若有所思。
歲歲卻執著地追問:「那它掉下的雪球怎麼辦?
後來有回來拿嗎?」
沈照:「……」
隨著兩個小寶貝年紀漸大,沈照愈發覺得歲歲像周黎,他愛屋及烏,當下便偏心地做出決定:「以後歲歲就改名叫小松鼠吧。」
歲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過了會兒,指著年年問:「那年年呢?」
「年年還叫年年。」
沈照一本正經看著女兒:「媽媽喜歡小松鼠這個名字,爸爸喜歡歲歲,所以才偏心給歲歲用。
怎麼樣,歲歲驚不驚喜?」
歲歲:「……」
歲歲不驚喜,她覺得這個名字……可太難聽了嗚嗚嗚!她快被難聽哭了!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立刻就湧出一層水汽,盈盈欲泣。
不過她很堅強,她沒有立刻表現出自己的脆弱和崩潰,而是試圖努力扭轉這艱難的處境。
她咬了咬唇,一臉誠懇對爸爸說:「爸爸,我們老師說了,偏心是不對的。」
沈照似笑非笑瞧著她,只見小姑娘明明眼睛都急紅了,還做出一臉鎮定的模樣,指著年年,講道理說:「爸爸也要考慮下年年的感受。」
她說著,又扭頭對年年道:「年年不傷心,孔融讓梨,歲歲也願意將這份偏愛讓給你。
以後,你就叫小松鼠吧。」
她說著,小手還拍了拍年年的肩膀,以作安慰。
年年:「……」
不用偏愛他了,他不想叫小松鼠,謝謝!
沈照看著兩個小寶貝的表情,心裡險些笑崩。
正要一臉嚴肅收個尾,年年看向他,沉穩道:「爸爸,我和歲歲是雙胞胎,不好單獨改名字。」
比起歲歲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這個理由顯然就像模像樣了。
沈照看著年年,心中生起為人父親的驕傲。
年年頓了頓,繼續提出建議:「爸爸可以再讓媽媽生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把小松鼠這個名字留給弟弟妹妹用。」
歲歲在一旁胡亂點頭。
反正只要她不用叫小松鼠,怎麼樣都可以。
周黎洗完澡,收拾好過來,剛走到門口,便聽年年說「弟弟妹妹」。
她剛生完年年歲歲時,是有些抗拒再生的,因為真的好疼。
如今時過境遷,疼痛的記憶淡化,再日日對著這麼可愛的一雙小寶貝,她也不再排斥,當然短期內也是沒有計劃的。
此時不知沈照怎麼就和他們說起這個,她停下腳步,站在門邊,莫名想聽聽沈照的意思。
只見沈照沉默了片刻,笑道:「那還是不要了。」
年年:「爸爸不是很喜歡小松鼠這個名字嗎?」
沈照:「但爸爸不怎麼喜歡齋戒呢。」
周黎:「……」
歲歲年年現在還不懂這麼複雜的詞彙,年年問:「爸爸,齋戒是什麼意思?」
沈照若有所思:「就是……爸爸很愛媽媽的意思。」
周黎:「……」
他,他就是這麼帶娃的?
?
……
別墅的後花園裡有一汪水池,水池不深,裡面用太湖石造了假山景,又養了幾尾金魚,幾株碗蓮。
當年周黎生下年年歲歲以後,沈照怕家裡有水不安全,想將水池去掉,周黎覺得沒有必要。
一來,水池很淺,水深也就三四十厘米。
二來,家裡三個阿姨隨時隨地圍著兩個孩子轉,還有他們,還有顧蓉和周鴻安。
再者,等年年歲歲長大一些了,教著他們遠離危險也是做父母的責任。
如此,這汪水池就留了下來。
年年歲歲尚在襁褓中的時候,就喜歡去池邊看金魚,每每見著魚尾靈動游弋,總是咯咯大笑。
等他們長大一些了,會走路了,周黎便細細交代他們,不許在沒有大人陪同的情況下靠近一切有水的地方。
這日,周黎去學校了,傍晚,沈照到家的時候她還沒有回來。
周鴻安和顧蓉從幼兒園接了年年歲歲回家,在客廳里陪著兩個孩子玩,阿姨在廚房準備水果。
年年歲歲見沈照回來,立刻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舉著肉乎乎的胳膊,爭相要爸爸抱。
沈照笑著將兩個孩子一手一個抱起來,又抱去花園裡玩。
看著兩個小寶貝快活地在花園裡玩鬧,沈照眼底浮現出柔和的笑意。
然後,他拿起手機,就如同這世上千千萬萬的爸爸一樣,做了一件他們婚前大多極為不屑的事——給小朋友錄視頻。
然後將視頻發給了周黎。
初春的海棠花開得正好,灼灼艷艷,兩個小寶貝粉嫩可愛,在花園裡追著蝴蝶玩,歡快的笑聲盈滿畫面。
周黎點開,滿眼溫柔。
看完後,她給沈照回了個視頻通話。
很快,沈照溫柔的眉眼便出現在屏幕里。
結婚多年,他似乎沒變,又似乎變化不小。
容色驚艷一如當年,然而眉眼間的冷清和凜冽散去,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氣質。
雖然說出來他可能會不大樂意接受,但如今的他還真的是越來越像沈蘊了。
視頻接通,他便看到她那邊的背景:「在車上?」
周黎輕輕點頭,溫柔笑道:「嗯,還有幾分鐘就到家了。」
沈照柔聲道:「好,我帶年年歲歲去前院等你。」
他那邊的空氣仿佛能透過手機屏幕過來,帶著糖絲纏繞的溫甜。
周黎抿著唇笑,沒說什麼,只是叮囑他:「別讓他們跑太快,一會兒衣服濕了容易著涼……」
話剛落,陡然聽見一聲孩子的尖叫傳來:「啊!」
周黎心頭一緊,正要問發生什麼事了,沈照那邊屏幕翻轉,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周黎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心裡焦急得厲害,緊緊盯著手機屏幕,然而只能聽見歲歲哇哇大哭的聲音和年年失聲叫「妹妹」的聲音。
她心急如焚,正要叫「沈照」,便聽沈照沉穩的聲音從畫外傳來:「跟媽媽說話,讓媽媽別擔心。」
下一秒,年年便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粉嫩的小臉憋得通紅,卻緊緊記著爸爸的交代,儘量用沉穩的聲音對周黎道:「媽媽別擔心,妹妹掉到水池裡了……」
他飛快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又對周黎道:「現在爸爸已經把妹妹抱起來了。」
周黎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池子的水如今越發淺,才到歲歲的小膝蓋深,她知道沒有危險。
只是如今乍暖還寒,怕是小傢伙要被凍著了。
轉念又覺得好笑。
歲歲這調皮的性子,之前就總試探地往池邊跑,她就知道,早晚得掉進去一次小傢伙才知道怕……
周黎柔聲對年年叮囑道:「年年跟著爸爸進去,讓爸爸別著急,沒事兒的。」
周黎到家,顧蓉帶著阿姨去給歲歲洗澡了,周鴻安帶著年年在玩兒。
周黎問沈照在哪兒,周鴻安指了指樓上,低聲說:「在自責呢,你去陪陪他。」
周黎點了下頭,上樓。
在主臥沒找到他,她推開書房的門,便見沈照坐在椅子裡,眉眼微垂,臉色不是很好。
聽見開門聲,抬眼往她看來。
周黎對他笑了笑,輕輕走到他身邊。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她柔聲問。
沈照握了握她的手,沉默了幾秒,自嘲一笑:「在面壁思過。」
「……」
周黎失笑,大方坐到他的腿上。
他順勢伸臂,環過她的腰,頭抵著她的,輕道:「黎黎,對不起。」
周黎心軟得一塌糊塗,輕喃:「你又沒有錯,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沈照嗓音喑啞:「你千辛萬苦為我生下的女兒,我卻讓她掉到了水裡。」
周黎無奈又好笑:「那這樣說的話,是不是我的錯比較大?」
「你有什麼錯?」
「我要是早聽你的話,不要那個池子,歲歲就不會掉進去。」
她輕輕眨了下眼睛,「還有啊,我剛才要是不跟你視頻,也不會分散你的注意力了。」
「……」
「所以,」她含笑凝著他,問,「照哥,你看,還能再原諒我一次嗎?」
沈照瞧著她這模樣,既忍俊不禁,又心旌神馳,忍不住湊上前去,吻了吻她的唇,啞聲道:「看你表現。」
「……」
歲歲也就洗個澡的功夫,便將剛才的教訓忘得差不多了,顧蓉剛給她穿上小衣服,她便在床上蹦來蹦去,轉眼又是一隻活潑可愛的小調皮。
見周黎推門進來,小臉一剎那閃過忌憚,乖乖叫了一聲:「媽媽。」
周黎走過去,對顧蓉道:「媽,我來幫她吹頭髮吧。」
顧蓉點了點頭,將電吹風交到周黎手上,到一旁去疊歲歲的小衣服。
歲歲年紀不大,道理會一堆。
她知道,今天的事是她理虧。
爸爸媽媽說了很多次,不許趴在池邊玩,她不僅趴在池邊玩,還掉下去了。
她覺得這事兒是她錯了,媽媽肯定會找她算帳。
眼珠子轉了轉,歲歲立刻先發制人,抱著周黎,軟軟地說:「媽媽,池裡的水好冷啊。」
周黎只當女兒是凍到了,連忙將她抱到懷裡,一面抬手去碰她的額頭,一面對顧蓉道:「媽,您去讓阿姨煮碗薑湯吧。」
「上來沈照就讓煮了,喝下去了。」
顧蓉一臉瞭然,抬了抬下巴,說,「你聽聽她怎麼說。」
周黎轉頭看向歲歲,就見歲歲兩隻小手揪著她胸前的衣服,兩隻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她,說:「這麼冷,那裡面的小魚魚可怎麼辦啊?
會不會凍壞了?」
周黎:「……」
歲歲:「歲歲不是貪玩,歲歲就是想把它們救上來。」
周黎:「……」
歲歲:「可是歲歲太小了,歲歲救不了它們,自己反而掉了下去。」
周黎:「……」
這邏輯真的滿分!
顧蓉早在一旁笑得不行:「我就知道……」
她對周黎說:「你女兒真的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周黎:「……」
她現在算是體會到顧蓉和周鴻安的痛了。
周黎幫歲歲吹乾了頭髮,歲歲就要跳下去玩。
周黎抓住她,想了想,將她抱到自己腿上,溫柔而堅定地告訴他:「歲歲,你今天不聽話,把爸爸嚇壞了,以後不可以再不聽話。」
歲歲還太小,顯然還不理解,為什么爸爸會嚇壞。
她偏著腦袋想了想,不太確定地問:「是爸爸到水裡救歲歲的時候,也凍著了嗎?」
周黎輕輕搖頭:「沒有,爸爸沒有被凍著。」
歲歲立刻道:「那為什么爸爸會被嚇壞?」
周黎思索了兩秒,問:「歲歲喜歡爸爸媽媽嗎?」
歲歲毫不猶豫地點頭,想了想,覺得可能說服力還不夠,又噘著小嘴,用力往周黎臉上親了一口。
吧唧!
周黎被歲歲萌得心都要化了,不過還是抓緊機會,嚴肅地教育她。
她繼續問:「歲歲覺得那池子裡的水冷嗎?」
歲歲立刻抱著小胳膊,皺著小臉直點頭:「那可真的是太冷了!」
周黎問:「那假如爸爸媽媽在裡面挨凍呢?」
歲歲聽到這裡,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爸爸媽媽在水裡挨凍的畫面,池水的冷意仿佛也再一次襲來,她的兩隻大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層水汽。
緊接著,「哇!」
的一聲,歲歲再一次大哭了出來。
她一面哭,一面還去抱周黎。
兩條小胳膊圈著媽媽的脖子,頭去蹭著周黎的臉,一面哇哇大哭,一面悲悲切切地喊:「歲歲不要爸爸媽媽在水裡挨凍!歲歲要拉爸爸媽媽上來!」
此時,沈照聽見女兒的哭聲,疾步趕來。
推開門,便見母女兩人抱在一塊兒,歲歲像是嚇壞了,在嚎啕大哭,周黎的眼角也微微發紅。
沈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走到周黎身邊,不敢置信地問:「你該不會是罵她了吧?」
周黎此刻心情也是複雜,既難過又好笑,無奈道:「我也沒想到,你女兒這麼能共情啊。」
她原本只是想打個比方,告訴她為什么爸爸會嚇壞,沒想到她還沒怎麼說呢,歲歲先把自己嚇壞了。
夫妻兩人一起鬨著小寶貝,歲歲眼淚包在眼眶裡,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確定爸爸媽媽都沒有掉到水裡去,這才好不容易收住了哭聲。
兩人又拿了毛巾,仔細替歲歲擦臉擦手。
周黎同沈照說起歲歲剛才那些「金句」,沈照忍俊不禁。
下樓時,周黎想去抱她,歲歲還不讓,伸著小手臂,要讓爸爸抱。
沈照將她抱在懷裡,周黎故作驚訝,問:「歲歲生氣媽媽剛剛把歲歲弄哭了嗎?」
「才沒有!」
歲歲脆生生道,想了想,又湊過去,噘著嘴巴用力親了周黎一口,用行動證明。
周黎看向父女倆。
沈照抱著女兒,女兒一手勾著沈照的脖子,一手勾著她的脖子,扭著小身子過來親她。
剎那間,周黎心裡水一般的柔軟。
她忍不住也親了女兒一口,又親了親沈照。
沈照凝著她笑。
歲歲見狀,也跟著去親沈照。
一家三口笑著下樓,連周遭的空氣也仿佛溫柔起來。
歲歲縮在爸爸懷裡,奶聲奶氣地道:「爸爸,對不起。」
沈照微驚,看了眼歲歲,又轉頭看向周黎。
周黎也有些驚訝,對上沈照的視線,她笑道:「可不是我教她的。」
沈照與周黎相視一眼,柔聲問歲歲:「歲歲為什麼要向爸爸道歉?」
歲歲軟軟地說:「因為歲歲不聽話,把爸爸嚇壞了。」
沈照聞言,一顆心霎時柔軟得無以復加。
他自小習慣冷清,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得如今的光景。
妻子在側,兒女繞膝,一顆心時時刻刻被溫暖填滿,別無所求。
沈照親了親歲歲的小臉,啞聲道:「是爸爸膽小,不怪我們歲歲。」
周黎在一旁笑:「你可有點原則吧,我好不容易才教會她,不能靠近危險的地方。」
沈照無奈,又去碰周黎的唇,低聲哄道:「黎黎彆氣。」
周黎:「……」
他這是在……撒嬌?
吃飯時,所有人發現,歲歲今日對沈照格外優待,頻頻幫著爸爸夾菜。
歲歲自己也不過剛剛學會握筷子,夾菜夾得歪歪扭扭的,偏還執著得很,又是夾蔬菜,又是夾肉的,再不行就用自己的小勺子去餵他。
那小模樣,真是要多殷勤有多殷勤了。
周鴻安問:「歲歲,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爸的事兒?」
歲歲立刻用力搖頭:「才沒有。」
顧蓉笑問:「那為什麼一直給爸爸夾菜啊?
自己都顧不上吃了呢。」
歲歲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脆生生說:「因為歲歲想讓爸爸開心啊。」
周黎自然地往沈照看去一眼,只見沈照神情愈發溫柔,忍不住笑著問歲歲:「歲歲是知道自己錯了,所以想讓爸爸開心嗎?」
不想歲歲卻搖頭:「不是。」
沈照:「哦,那是為什麼?」
歲歲轉頭看著沈照,一臉認真地說:「因為歲歲是禮物。」
這話一出,大人們就不太懂了,面面相覷。
年年此時開口,說:「我和歲歲是媽媽送給爸爸的禮物,而禮物是讓人開心的。」
歲歲連連點頭,嘴裡含著雞蛋羹,含糊不清附和道:「禮物是讓爸爸開心的!」
大人們聽兩個小寶貝的邏輯,初時一怔,轉瞬,皆忍俊不禁,大笑出來。
尤其是沈照,笑著笑著,眼尾微微泛紅。
他伸出手,在桌下用力握住周黎的手。
周黎往他看來,便陷入他溫柔繾綣的目光里。
她只覺心口重重一跳,仿佛還像是情竇初開時,為他的一個眼神就能心動一整天。
她無聲回握住他。
只聽沈照溫柔糾正兩個小寶貝:「這話不對。」
這話自是不對的。
現在兩個孩子還小,聽他們這麼說出來軟萌可愛,但如果等他們長大了,還一直當自己只是禮物,長此以往,肯定不利於培養他們的自我認知。
他們是她和沈照愛情的結晶,又不是工具人。
周黎心中溫柔,正想幫著沈照糾正,卻聽沈照面不改色道:「你們不僅要讓爸爸開心,也要讓媽媽開心。」
周黎:「……」
這個人……還真把兩個寶貝當工具人了。
她睨他,他卻只凝著她笑。
周黎也便沒了脾氣。
好吧,反正現在兩個孩子還小,逗著玩兒最是萌,過段時間再教也一樣。
那邊,年年歲歲似懂非懂地相視了一眼。
過了會兒,像是終於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似的,歲歲轉頭看向周黎:「媽媽,歲歲願意用『小松鼠』這個名字了。」
周黎一怔,不懂歲歲怎麼忽然跳到了改名字的話題。
只見歲歲一臉「雖然很不願意,但為了媽媽開心還是可以忍痛接受」的模樣,心情低落道:「歲歲以後就叫歲歲鼠好了。」
年年耷拉著眼皮,跟著道:「那年年就叫年年松……」
周黎:「……」
沈照:「……」
顧蓉:「……」
周鴻安:「……」
空氣安靜了三秒,而後一瞬間,滿堂不約而同爆發出一陣愉悅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年年松。
歲歲鼠。
這倆孩子,為了讓媽媽開心,犧牲可太大了哈哈哈哈哈!
……
就像所有恩愛的父母一樣,沈照和周黎偶爾也會不自覺地向年年歲歲說起他們的故事。
他們如何相遇,如何相愛,以及那些所有不為人知的付出與承諾。
不過年年歲歲終究還小,尤其是歲歲,連沈照的「十四行詩又名十四顆糖」這種鬼扯都信,她還不能完全懂得爸爸的堅守和艱難,她只是懵懵懂懂地有些羨慕媽媽。
羨慕媽媽,能遇見這樣體貼愛她的爸爸。
晚上講故事的時間,她都更喜歡聽爸爸媽媽的故事了。
常常周黎講著講著,歲歲會提問,不過小傢伙的問題跟繪本沒什麼關係,全圍著爸爸媽媽轉。
一日,也是如此。
年年很快就睡著了,歲歲還醒著。
周黎翻著繪本,繼續給歲歲講睡前故事。
小姑娘躺在小床上,小臉白淨,長長的睫毛鴉羽似的,半垂著,聽得極為認真的樣子。
周黎嗓音愈發輕柔,正講著小獅子,歲歲忽然開口,問:「爸爸以前是媽媽的家庭老師嗎?」
周黎:「……」
周黎原以為她快睡著了,沒想小傢伙還精神著。
她無奈一笑,不過還是溫柔地回答女兒:「可以這樣說。」
歲歲立刻道:「媽媽,我也想要一個家庭老師!」
小孩子的聲音,又清又脆,還帶著一絲絲奶氣。
周黎直接就被逗樂了,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女兒肉乎乎的小臉,笑道:「你還在念幼兒園,要什麼家庭老師?」
年齡受到了歧視,歲歲抗議道:「可是媽媽就是因為請了家庭老師,才遇見的爸爸。」
周黎:「……」
沈照今夜有應酬,回來得晚,洗完澡後便沒有出來,在床上等周黎。
等了一會兒,周黎遲遲沒有回房,他心急了,便走過來瞧。
結果還在門外,便聽見女兒的聲音。
他也忍不住笑了。
推門走進,只見一旁的小床上,年年已經睡著,小臉粉嫩又安靜。
歲歲躺在另一張小床上,周黎坐在她的床邊,床頭檯燈亮著柔和的光。
看到他進來,歲歲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爸爸。」
他含笑走到周黎身後,周黎回頭,好氣又好笑地告狀:「你女兒嫌幼兒園作業太少,要請家庭老師。」
歲歲立刻道:「才不是呢。」
小姑娘認真地糾正:「歲歲不是因為作業太少才想要家庭老師,歲歲是因為想像媽媽一樣遇見爸爸,所以才要家庭老師。」
沈照聞言,眼底神情愈發柔和,他含笑看著歲歲。
女兒有著神似妻子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柔軟。
看得他的一顆心再沒什麼堅持。
他走到歲歲床邊,蹲下.身,耐心地對女兒說:「歲歲,其實並不是這樣。」
歲歲眨了眨眼睛,長長卷卷的睫毛頓時撲閃,像個洋娃娃,發出萌萌的疑惑:「不是嗎?」
「不是。」
沈照點頭,「跟家庭老師沒有關係,就算媽媽沒有家庭老師,媽媽也會遇見爸爸。」
周黎輕輕往他看去,眼底映著光,浮動著無聲的情愫。
歲歲不懂,歪著腦袋,一臉天真地問:「為什麼?」
沈照轉頭,看向周黎。
床頭的燈光柔和,在她的位置落下一片溫暖的光。
他靜靜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兀自輕笑了一聲。
轉頭,對歲歲道:「因為媽媽是爸爸生命里的光,她在哪裡,爸爸都會去找她。
不是以老師的身份,也會是以別的。」
周黎心口驀地悸動,睫毛輕顫,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沈照的視線與她交匯,唇角彎起一抹笑意。
他握住她的手,溫柔而堅定道:「我總會,費盡心思來到她身邊。」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