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顆星


  別墅門口,李阿姨將各類快遞取回,她把快遞箱逐一拆開,送到每個人的房間裡。思兔閱讀

  楚千黎不等李阿姨進自己屋,便迫不及待地出來拿。她道謝過後,拆開層層泡沫紙,取出木製的小盒,翻開蓋子來檢查。這家店是同城,發貨速度很快。

  李阿姨沒看快遞里的東西,好奇道:「這是買什麼啦?」

  楚千黎握起盒內的三枚水晶骰子,它們跟普通骰子不同,都是標準的十二面體,在她手裡轉動時叮噹作響。

  楚千黎介紹道:「占星骰子,一種使用簡單的占卜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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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枚占星骰子上的符號分別是行星、星座和宮位,共計36個符號,可以用來推測短運,使用快速,攜帶便捷,美中不足是傾向回答當下情況,對時間線過長的事情不好判斷。

  占星工具都有各自優劣勢,複雜問題需要卜卦起盤,但簡單問題用骰子是不錯選擇。

  李阿姨似懂非懂,她望著寶石般的骰子,感慨道:「倒是挺漂亮。」

  李阿姨將其當做小姑娘的玩具,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客廳內,余莘看一眼時間,提醒道:「千黎,拿完東西就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去二叔家啦!」

  「好的。」楚千黎匆忙應聲,一溜煙地回房間。

  賀時琛看楚千黎毛躁地上樓,他本不想多管她的閒事,卻忍不住道:「媽,既然要去拜訪二叔,不給妹妹修一下頭髮麼?」

  他至今仍然記著班裡的社死現場,為什麼父母能對親女兒心那麼大?

  當然,楚千黎也離譜得驚人,難道這就是基因嗎?

  余莘和顏悅色道:「千黎說頭髮長一點再修,而且二叔也是自家人,他不會在意外表的。」

  「我知道你尊敬二叔,但沒必要太嚴肅,只是家裡的聚餐。」

  賀時琛一直自我要求很高,並且有極強的自尊心,各方面都一絲不苟。身世沒曝光前,賀正合和余莘對賀時琛就是寬鬆態度,但他卻有出色的自我管理能力,偶爾穩重到沉悶,簡直就不像少年。

  余莘認為,楚千黎的狀態比較接近同齡人,賀時琛用自己的標準約束她,顯然也不太合適。這不能論對錯,就是人有不同。

  賀時琛不贊同餘莘的看法,但他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對楚千黎上心,最後選擇默默地收聲。

  家裡的轎車停在別墅門口,楚千黎在余莘的催促之下,終於匆匆忙忙地下樓,一路小跑地抵達車邊。

  賀時琛和楚千黎坐一輛車,賀正合和余莘坐另一輛車,兩輛車前後腳出發。

  楚千黎口袋裡還揣著占星骰子,跑動時發出丁零噹啷的聲響,如同相撞的玉石。

  賀時琛剛剛都下定決心不管她,他現在聽到異樣的聲音,凝眉道:「我建議你在外別這樣。」

  余莘等人不在乎外表或禮儀問題,但擋不住外人喜歡說三道四,現在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楚千黎,全等著看她的笑話。

  楚千黎滿目茫然:「什麼樣?」

  賀時琛看到她既呆又愣的模樣就來氣,他不耐地拉開車門,冷聲道:「上車。」

  楚千黎跑到另一側車門:「我可以自己開門上車。」

  賀時琛瞬間血壓升高,咬牙道:「回來,從這邊上。」

  「為什麼?」

  「這是禮儀!」賀時琛懶得管她的儀態,但他有自己的乘車禮儀,跟女士、長輩等人坐車有要求,需要開門並讓出後排右座。

  兩人上學時,賀時琛就上車前開門,抵達後率先下車;兩人放學時,楚千黎磨磨唧唧跟談暮星聊天,已經破壞規矩一回,不能再破壞第二回。

  楚千黎面對固執的賀時琛,她只得前往他那一側,小聲抱怨道:「……真他星星的事多。」

  賀時琛不悅地挑眉,狐疑道:「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不文雅的話?」

  楚千黎一邊坐上車,一邊狡辯道:「星星有什麼不文雅?星星多美啊!」

  賀時琛眉頭直跳,他先將車門扣上,又繞到另一側,矜持地上車。

  楚千黎目睹他講究的乘車流程,她大致能理解原女配對男主的傾心,原女配初到賀家脆弱敏感,男主還是提點對方不少事。雖然男主最後由於原女配的愛慕離開賀家,但兩人在前期的相處還算順當。

  當然,楚千黎比較大大咧咧,她只覺賀時琛嘰嘰歪歪,但考慮到他以後還有用,這種小問題也可以忍。

  楚千黎嘆息道:「哥哥,別人的禮儀是紳士風度,但我沒見過你那麼凶的紳士,xing式主義不可取。」

  賀時琛將視線投向車窗外面,就當聽不到她的歪理邪說。

  一家人很快乘車抵達目的地。

  楚千黎的二叔名叫賀遠洋,他早年曾在華爾街工作,現在徹底歸國發展,一直沒有結婚生子,處於獨居的狀態。賀正合跟賀遠洋感情不錯,偶爾就來看望弟弟,一家人共同聚餐。

  賀時琛非常敬重賀遠洋,他認可二叔前沿的投資理念,經常跟對方探討自身想法。當初學者用模擬系統操作股票時,賀遠洋就鼓勵賀時琛在真正的市場裡試一試,甚至幫他設立帳戶及資金。

  賀遠洋第一次見到楚千黎,他和氣地跟她打過招呼,還取出提前備好的紅包。

  「謝謝二叔,恭喜發財。」楚千黎乖巧地道謝收下。

  飯桌上,賀遠洋剛剛落座,他就跟賀時琛聊起來,興致勃勃道:「時琛,你有看收盤信息嗎?」

  因為眾人都生活在國內,所以跟美股收盤有時差。

  賀時琛坦白:「還沒。」

  賀遠洋笑呵呵道:「我也還沒呢,那我們一起猜猜看,瞧誰待會兒說得准。」

  賀遠洋和賀時琛在席間大談股市,各類名詞讓楚千黎滿頭霧水。她根本就不理解道瓊、阿爾法等詞彙,更不知道什麼叫超短線交易,這明顯也不是高中生該學的。

  楚千黎老老實實地在桌邊吃飯,唯恐驚動兩條姓賀的金融巨鱷,耽誤他們在投資領域叱吒風雲。

  賀正合察覺她的沉默,他和藹地安撫:「二叔一聊這些就上頭,有時候連我都聽不懂。」

  賀遠洋有一個小毛病,一聊投資就不想別的,容易忽略周圍情況。他不太懂人情世故,偶爾還會說錯話。

  賀正合怕女兒感覺被冷落,便主動跟她搭話解圍。

  楚千黎剛收完厚厚的紅包,她對賀遠洋完全沒偏見,大度道:「挺好,賺錢比較重要。」

  希望二叔發財,再來一個紅包。不用跟她說話,大方給錢就好。

  賀遠洋思及今日主人公,他連忙調整話題,笑道:「千黎對這些感興趣嗎?」

  賀時琛慢條斯理地用餐,卻豎起耳朵聽她想法。

  楚千黎搖頭:「不是很了解。」

  賀遠洋:「有簡單認識嗎?比如對股市的基本認知?」

  楚千黎:「綠油油的韭菜?」

  這是她的心裡話,想起股市就是綠。

  刀叉在瓷盤上發出刺耳聲響。

  賀時琛聽完她的回答大感無語,他一不小心就失手,低聲道:「抱歉。」

  賀遠洋笑著解圍:「時琛,你別那麼緊張,不就是綠了嘛!」

  「……」雖然賀時琛一向敬佩二叔,但他聽完這話也覺得不對。

  賀遠洋想跟楚千黎找共同話題,無奈他只會聊投資領域,便開始向她講解名詞術語。

  楚千黎對股票投資不感興趣,她只對投資賺的錢感興趣,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程視線都在迷茫地飄移。

  賀遠洋講完基礎部分,問道:「千黎現在明白沒有?」

  楚千黎誠實道:「忘得乾乾淨淨了。」

  賀遠洋倒也不惱,他反而大笑:「不壞不壞,忘得真快呀。」

  賀時琛:「……」這又不是張三丰傳授張無忌太極劍?

  賀時琛發現楚千黎心不在焉,深感她不識好歹、錯失良機,多少人上趕著跟賀遠洋交流,這可是金融投資領域的大拿!

  這就像愛因斯坦教你小學物理,你居然還有本事上課走神?

  飯後,賀遠洋起身領著眾人前往客廳,提議道:「我們來競猜吧,看看收盤結果。」

  賀時琛:「那我猜原油。」

  楚千黎:「什麼競猜?」

  賀遠洋:「就是猜猜收盤前什麼會暴漲,你要參加嗎?」

  這是賀遠洋和賀時琛一直以來的娛樂活動,楚千黎不知道高中生為何要玩這種奇怪小遊戲,可能男主想左右世界經濟命脈就得從小培養吧。

  「無獎競猜?」楚千黎接道,「那我不猜,村口打牌都賭錢的。」

  賀時琛皺眉:「村口聚眾賭博才有問題吧。」

  「嗨呀,打牌賭錢那叫賭嗎?三塊五塊那叫錢嗎?」楚千黎在他幽幽的視線下,她從善如流地改口,「行吧,三塊五塊也叫錢。」

  賀遠洋:「那我們也可以在家口賭錢,猜中的人收其他人的紅包。」

  賀時琛:「二叔,她連基礎常識都不知道,收小孩子的錢也太……」

  他根本沒興趣跟楚千黎打賭競猜,說出去都是以大欺小、勝之不武。

  楚千黎聽到紅包,她瞬間挺直腰杆,精神為之一振:「錢不錢的倒無所謂,我主要對股市感興趣。」

  賀時琛:「?」

  余莘和賀正合併排坐在沙發上看熱鬧。余莘望著此幕,笑道:「那我倆就來做裁判吧。」

  「但我也想猜原油怎麼辦?」賀正合問道,「千黎猜什麼?需要我給你提供選項嗎?」

  「或者你要覺得難度高,我們就一起組隊,跟時琛來場對抗。」

  賀時琛淡然道:「這也可以。」

  楚千黎從兜里取出骰子,她隨手往茶几上一甩:「不慌,我先問問星星,再看要不要跟二叔組隊。」

  三枚骰子發出清脆響聲,在桌面旋轉後穩穩停下,分別是木星、處女座、4宮。

  楚千黎仔細端詳一番,開口道:「二叔,我想要你那份紅包,咱們就不要組隊了,你跟哥哥去組隊吧。」

  賀遠洋慘遭拋棄,他哭笑不得:「……其實外面很多人想跟我組隊的?」

  賀正合好奇地盯著桌上骰子,調侃道:「這就是當前最先進的金融投資工具?居然讓賀遠洋下崗,我以為AI才能做到。」

  賀正合在經營網際網路公司,研究方向就是人工智慧。

  楚千黎點頭:「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賀時琛頗感無語,涼涼道:「我建議你跟二叔組隊。」

  楚千黎:「不,我一打二。」

  賀遠洋:「那就各自為戰,我猜黃金好了,千黎猜什麼?」

  「應該是玉米?」楚千黎緊盯骰子,她歪頭琢磨起來,又補充道,「或者是小麥、大豆。」

  任何人都可以投出占星骰子,關鍵是如何解讀骰子內容,這是占卜真正困難的地方。每個人看到行星、星座及宮位聯想到的東西都不同,努力將碎片信息聯結,才能指向準確的結果。

  即便如此,星星給出的信息也是模糊的,甚至是抽象的描繪,需要自身邏輯推導。

  楚千黎現在知道的是「顆粒狀穀物」,但不是水稻的感覺,只能圈定出大概範圍。這就像她替阮雅占卜一樣,可以知道是「最熱的地方」,卻說不出具體的名稱。

  正因如此,占卜師里騙子橫飛,解讀稍微失誤,答案天差地別。

  賀時琛冷哼一聲,心道她在送人頭。

  賀遠洋詫異道:「糧食市場嗎?這還真是意外選擇。」

  「那我們來揭曉答案吧。」賀遠洋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取來。

  因為美股是在清晨才收盤,所以距今沒過很長時間,國內人都是起床才得知消息。

  賀遠洋盯著電腦感慨:「果然,原油價格還在上漲,現在都創下去年以來最高紀錄,時琛猜得還挺准……」

  賀時琛謙虛道:「只要關注新聞,基本都能知道。」

  所以他才覺得楚千黎瞎猜,她估計根本就沒看新聞。

  賀遠洋望著屏幕,他忽然神色一怔,猛地坐直身子,喃喃道:「咦,糧食市場泡沫暴漲,大豆價格漲至五年來最高水平?」

  賀時琛:「?」

  「玉米和小麥的價格也飆升至多年來新高……」賀遠洋若有所思地扶下巴,「這是通脹爆發信號?還是又有人投機炒作?」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看來有人在操控市場。

  賀時琛:「???」

  農產品市場確實有不少投機資金,甚至能短期內讓糧價暴漲暴跌,影響市場的不確定因素極多,有較高的金融風險。

  但楚千黎連術語都不懂,她居然可以猜得中結果!

  賀遠洋都沒法算無遺策,畢竟人為因素無法排除,一旦有人故意操控糧價,那就會出現反規律的市場情況。

  「看這樣子接下來糧價會大跌一波。」賀遠洋預測完糧價走勢,又無奈地苦笑,「但這一周確實是暴漲?」

  賀遠洋依靠的是十幾年從業經驗來推演判斷,但楚千黎剛剛就是隨便丟骰子啊!

  賀時琛現在腦袋瓜嗡嗡的,他過往認知被完全擊碎。

  他作為唯物主義者心態崩了。

  賀時琛大步走到賀遠洋身邊,他側身去看屏幕,如今瞳孔微顫:「不可能,封建迷信怎麼會戰勝專業分析……」

  他絕對無法接受這種事,這代表他學來的知識毫無價值。

  楚千黎猶如被踩中尾巴,她瞬間炸毛,震聲道:「什麼叫封建迷信?你怎麼憑空污人清白?」

  她作為馬克思主義信徒就是聽不得這種話。

  賀時琛指著桌上的骰子,他難得音量拔高:「那你解釋一下這東西的科學依據!?」

  他就不信骰子能跟股市有合理關聯。

  楚千黎不甘示弱,她據理力爭道:「這叫占星!你可以理解為命理學大數據分析,既然是大數據分析,怎麼會不科學呢!?」

  占星卜卦和大數據分析不都是收集信息、尋找特徵、總結規律,明明就是差不多的事情,無非是叫法的問題。

  賀時琛:「?」

  賀正合恍然大悟:「我好像懂了,那占星師就是數據分析師。」

  楚千黎叉腰:「沒錯,爸爸還是搞網際網路的,所以我其實有家學淵源!」

  賀時琛:「!!?」這跟網際網路有哪門子淵源?

  賀時琛悟了。

  封建迷信並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有人用最先進的話術包裝封建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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