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顆星


  老道一番話把眾人說得無語,他們很快又將話題岔開,聊起其他事情。思兔閱讀

  「須乾道長真是能說會道,道長不愧是道長,只可惜有更會說的人要來了。」

  「不就是那老頭的弟子,算什麼更會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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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我們這邊團結,哪像他們那頭一樣,宗門都掰扯不明白。」

  眾人剛剛還鬧著要須乾道長的徒弟出來,現在又開始同仇敵愾,議論起其他派別的事情。

  沒過多久,須乾道長頂著微熱的陽光送走客人,他從茶會上離席,回到旁邊的矮樓。

  屋內,一柄桃木劍懸掛在側,少年道士正坐在桌邊翻書,他聽到推門的聲音,抬眼就看到老道。

  須在淵放下手裡的書,問道:「師傅,什麼叫社恐?」

  須乾道長和煦道:「就是社交恐懼症,屬於恐怖性神經症,過分懼怕外界的環境。」

  須在淵:「我從不知自己有這種病。」

  須乾道長:「那你現在知道了。」

  「……」

  須在淵沉默片刻,又道:「為什麼不讓我見他們?」

  須乾道長笑道:「問得好,那你可知自己為什麼不能下山?」

  「有時候知道,有時候又不知道。」須在淵望向旁邊的窗戶,窗口圈出一片小小天空,他垂眼道,「我偶爾都覺得自己像籠中鳥。」

  須在淵沒有見過父母,從小就生活在道觀,連上學都在乾山附近,根本不能離開道觀過遠。他以前不覺有異,後來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同齡人根本不會困守在一處地方。

  師傅等人都對他很好,他知道自己不能走,但同樣會感到無趣。他知道自己貿然入世,恐怕會對自身未來不好,然而心裡總歸有嚮往。

  「或躍在淵,無咎。」須乾道長嘆氣,「你名字叫在淵,卻總有躍的時候,現在只是形勢不對而已。」

  「你早晚有一天能夠下山,前提是你已經準備好。」

  學生會活動室,眾多學生正在為全校的歌舞晚會忙碌,賀時琛和戚焰同樣在清點著各類資料,敲定每個班級的節目。

  這就是尖子生的煩惱,不但要學習成績出眾,還得有組織管理能力,否則就被稱作書呆子。他們在學生會的工作甚至被換算成活動分,最後都能寫進畢業檔案里。

  眾人腳步匆匆地穿梭,門口卻探出一個腦袋。

  戚焰是最快發現楚千黎的人,她瞬間漾起一絲笑意,使賀時琛感到不對勁。

  賀時琛扭頭就瞥見楚千黎,他索性放下手裡的材料,走到活動室門口,皺眉詢問道:「怎麼?」

  戚焰默默地跟上來,但她被賀時琛巧妙地擋住,沒法跟楚千黎面對面。

  楚千黎眼神閃躲,她乾巴巴地試探:「哥哥,那什麼,你還要多久才能走,我覺得你喜歡加班就算了,不能讓咱家司機師傅跟著加班吧?」

  「我完全沒有催你的意思啊,但你要考慮其他人工作感受?」楚千黎鄭重地保證,「我是非常願意等你的!絕對不著急!」

  賀時琛:「……」我看最著急的就是你。

  賀時琛不耐道:「你跟談暮星先走吧,我今天晚一點再回。」

  楚千黎聞言,乾脆利落地抬手告別,應道:「好嘞,那拜拜啦兩位,祝你們996愉快!」

  戚焰全程都沒加入話題,她眼看楚千黎要離開,忙道:「賀時琛,你不帶她去看看藝術館周末的展覽嗎?」

  楚千黎面露好奇:「什麼展覽?」

  戚焰見她感興趣,立刻解釋道:「藝術館這周會展出一些私人藏品,基本都是西洋古董,其中……」

  賀時琛知道展覽跟戚焰脫不開聯繫,他很懂楚千黎的腦迴路,淡淡道:「你要是看完展覽,能把你拖著的藝術課題做了,那也可以。」

  楚千黎果斷道:「對不起,我村里來的,真不懂藝術,不看展覽了!」

  「拜拜!」楚千黎一溜煙地逃走,生怕甩不脫自己的作業。

  戚焰目睹楚千黎被嚇跑,不悅地望向賀時琛。

  賀時琛:「不用這麼看我,那展覽是你們家辦的吧,你不就是想周末跟她偶遇。」

  戚焰感覺賀時琛分外礙事,她跟楚千黎不同班沒話題,私底下能見面就會好一點。她覺得楚千黎會對展覽有興趣,誰想到賀時琛直接將人勸退。

  班級里,談暮星坐在座位上沒走,便引起其他同學的注意。

  他跟王崢的摩擦讓班裡人改觀,但他依然只跟楚千黎打交道,偶爾會跟邱晴空聊幾句,除此之外並無變化。

  其他人經過,不由詫異道:「你今天沒跟楚千黎一起走嗎?」

  談暮星一愣,小聲道:「她待會兒就回來。」

  「怪不得。」其中一人感慨,「你們關係真夠好的。」

  談暮星:「啊?」

  「不是嗎?你們頭像都差不多吧,我上回在班群里看到。」女同學取出手機,笑道,「這是情頭嗎?還挺可愛的。」

  談暮星瞬間面紅耳赤,他慌張地辯解:「不是情頭!你們誤會了!」

  「我們跟邱晴空一起換的,三個人當時共同選的。」

  女同學遺憾道:「這樣啊,我看你倆形影不離,而且用的是小櫻和知世。」

  談暮星靜默數秒,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低下頭,輕聲道:「知世是小櫻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她不會魔法啊。」

  知世會一直陪著小櫻,但是她終究沒有魔力,依舊是普通人。

  女同學不懂他何出此言,迷惑道:「嗯,知世好像是沒魔法……」

  談暮星抬頭,他露出苦笑,和緩道:「你們不要誤會了,我們就只是朋友,誰要是跟我被開這種玩笑,估計都不會高興的。」

  眾人聽他出言自貶,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好在楚千黎及時趕到,同學們見她歸來,便跟兩人道別,率先離開班裡。

  談暮星等同桌收拾東西,又道:「賀時琛讓你先走嗎?」

  「對。」

  談暮星聽她言簡意賅,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卻只能默默地跟著。

  兩人從教學樓里出來,楚千黎走到操場,她終於憋不住,不滿地問道:「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什麼話?」

  楚千黎直直地望他:「知世沒有魔法。」

  楚千黎恰巧聽到談暮星跟旁人的對話,別人不理解,她卻能明白。

  談暮星沒料到她聽見,頓時面色惶惶,猶豫道:「但她就是……沒有魔法……」

  楚千黎:「有沒有魔法很重要嗎?」

  談暮星糾結許久,他無奈地解釋:「可那是有魔法的世界,就像《哈利波特》一樣,寫的是巫師的故事,那沒有魔法的人就沒那麼重要。」

  「小櫻從不覺得知世需要魔法,喜歡知世的觀眾也不覺得有魔法很重要。」楚千黎垂眸道,「而且有魔法沒準不是好事。」

  談暮星不言。

  談暮星理解她不滿的心態,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楚千黎認為兩人沒不同,可他們就是不一樣,她比其他人要特別。

  談暮星:「可是……」

  楚千黎怒道:「沒有可是!你根本不懂《魔卡少女櫻》!」

  「……」

  兩人破天荒地鬧矛盾了。

  楚千黎和談暮星並沒鬧掰,他們每天依舊上學聊天,吃飯放學也仍然一起,但就是莫名其妙有一種彆扭勁兒。

  邱晴空相當錯愕:「你倆還能吵架啊?你對占星沒興趣都能裝著聽,這還可以吵起來?」

  談暮星解釋:「沒有吵架,她只是覺得我沒看懂《魔卡少女櫻》。」

  邱晴空:「?」

  談暮星面對現狀開始慌了,說實話雙方都沒有錯,就是觀點不同。他一直覺得楚千黎嬉笑打鬧、沒心沒肺,也不知道怎麼就被「知世沒魔法」搞破防。

  書桌前,談暮星望著凌亂的草圖,他突然就沒有設計興趣,隨手將草稿撇到一邊,又看到被封在木製相框內的愚人牌。

  他拿過保存完好的愚人牌,一動不動地端詳好長時間。

  他對玄學沒興趣,卻說會信她的話,但凡事都有例外。

  他不覺得自己有她說得那麼好,收下愚人牌時也認為是安慰。

  她感受到這一點,所以才會生氣嗎?

  談暮星放下愚人牌,他長嘆一聲,苦惱地抱頭,思索如何挽救此事。

  班級里,談暮星深感不能僵持下去,他偷瞄一眼旁邊的楚千黎,小心翼翼地問道:「據說最近有跟星象相關的展覽,你們要去嗎?」

  邱晴空:「對不起,我沒法去,朋友托我幫忙,讓我帶她去明星見面會。」

  楚千黎緊盯同桌,疑道:「你不是對占星沒興趣?」

  談暮星額頭冒汗,趕忙道:「那裡面還陳列畫作什麼的,做衣服也可以看看收集靈感。」

  楚千黎點頭:「那可以。」

  談暮星長舒一口氣,他唯恐同桌有餘怒,現在藉機試探一番,感覺她應該翻篇了。

  楚千黎不記仇,她吃頓好的玩一玩,基本就把事情忘了。

  周末的藝術館限流,談暮星提前網上訂票,帶著楚千黎進館參觀。

  館內都是西洋的古董及畫作,遊客們隨意地走動,欣賞不常見的藏品。

  「什麼東西都有呢?」楚千黎好奇地東張西望,她突然看到金燦燦,立刻就停下腳步,「黃金懷表!」

  談暮星:「好像是私人藏品,種類就比較繁雜,星星相關在那邊。」

  兩人看到不少老舊的星象圖,還有一些簡易的觀星儀器,然而楚千黎興趣缺缺。

  她隨意地擺手:「這些都不行,我又不是沒見過,改天你來我家看看黃金渾天儀,絕對非常氣派!」

  談暮星神色微妙,他心道對賀時琛而言,是不是就只剩氣派的「氣」?

  談暮星是投其所好帶楚千黎過來,但沒想到她嫌星象類古董沒勁,居然又跑回去看黃金,還瀏覽起牆上的畫作。

  據她所說,展出的星圖手稿過於淺顯,早就跟不上時代的發展,對她自身占星水平幫助不大。

  楚千黎扒著展櫃不肯走,眼巴巴道:「我也想要這個。」

  談暮星看著黃金球體,他面露遲疑:「你不是有渾天儀?」

  楚千黎辯解:「這個不一樣,這是西洋風格,還鑲嵌珍珠了。穿衣服也不能只穿一件,當然要換著花樣來啊。」

  談暮星都不敢接話,唯恐給賀時琛壓力。他佯裝低頭看手機,說道:「我們要是看得快,待會兒就先吃飯,我查查周圍有什麼……」

  楚千黎點了點頭,她在展廳里打轉,漫不經心地看著。

  她看完黃金又去看畫,冷不丁瞟到一幅畫作,瞬間怔怔地停下腳步。

  四週遊客小聲地交流,他們都在展廳內漫步,沒人注意此畫的特別。

  這是一幅扁長的藝術畫,浩瀚星河貫穿夜幕,奇異浪漫的色彩糾纏在一起,遠觀時是金光燦燦的繁星,近看時卻能瞧見微光照耀下的紅晶細閃,可謂美不勝收。

  其他人拍完照就離開,唯獨楚千黎沒有動。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幅畫,腦海里的信息量瞬間炸開,控制不住地涌生出各式各樣的意象!

  談暮星搜索完餐廳,抬頭突然不見楚千黎身影,當即四下尋找起來。

  他在黃金展區逛一圈,又趕到隔壁的繪畫區,終於找到消失的同桌。

  楚千黎痴痴地站在一幅畫前,她好半天都沒動作,仿佛雙腳被黏地上。

  談暮星走過去,他立刻領悟緣由,贊道:「很漂亮的畫。」

  她欣賞的畫作色彩濃郁、風格壯闊,確實是一幅有巧思的星空佳作。

  楚千黎搖頭:「不是畫。」

  談暮星不解,低頭去看展品配字,說道:「我沒聽說過這個畫家。」

  他湊近楚千黎,突然發現她眼眶發紅,眼角還帶著淚滴,瞬間心神大亂,忙道:「你怎麼了!?」

  談暮星從包里取出紙巾,不知同桌為什麼落淚。

  楚千黎接過紙巾道謝,她將臉上淚痕抹掉,平和道:「信息過載,然後就出現生理反應。」

  她被畫裡的隱含內容猛地衝垮,就像處理複雜信息的計算機,在劇烈震盪後無法修復,處於短期的宕機狀態。

  「這不是畫,這是被拼起來的塔羅牌,還是很厲害的占星師製作的。」

  談暮星聞言一愣,他仔細地觀察起來,不可思議道:「真的嗎?但我沒看見有縫隙?」

  楚千黎隔著屏障,伸手給他比劃,講解道:「這裡是愚人,然後是魔術師,但畫得實在巧妙,完全藏在星空里,外行人很難看出來……」

  普通塔羅牌的牌面有分割,然而這一組牌能平鋪成畫,還完全沒標註牌名,當然會被人誤以為是一幅圖。

  「好像是這樣?」談暮星欽佩道,「畫家很有想法。」

  作者將自身畫工和占星能力相結合,完全是將畢生所學融合在一起。

  兩人欣賞一會兒,談暮星提議該走。

  楚千黎雙眼放光:「我想要這個!」

  談暮星:「那就拍一張照吧,你帶回去還能看。」

  楚千黎重複:「我想要這個!」

  談暮星:「?」

  談暮星:「但它是展覽品?」

  楚千黎猶如複讀機,堅持道:「我想要這個!」

  談暮星沉默片刻,他不知如何應對熊孩子,好脾氣地打商量:「不然這樣吧,我們馬上回黃金展區,你挑一件喜歡的我們復刻,要一些可能性比較大的東西。」

  他剛剛在黃金展區不好應聲,現在卻體會到魯迅先生的道理,想開窗果然要先說拆房。

  她直接說要拿展出的孤品畫作,他又覺得還是選黃金渾天儀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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