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顆星
談家大院,加長轎車穩穩地停在門口,談暮星頂著暮色下車,進院時正好撞上逗鳥的談岐裕。思兔閱讀520官網
談岐裕一隻手握著小棍,小心翼翼地調整鳥籠里的器具,他抬頭看到歸來的談暮星,奇怪道:「星星,你現在越回來越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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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暮星不好說自己騎一段路再坐車,支吾道:「路上耽誤一小會兒,爺爺怎麼下來啦?」
談岐裕笑道:「趁著沒人來打擾,趕緊下山遛一圈,你奶奶還懶得陪我下來。」
談暮星點了點頭,他陪在爺爺身邊看鳥,沒有立馬就回屋。
「對了,須乾道長過段時間要來家裡。」談岐裕偷瞟一眼談暮星的神色,說道,「他下山來打一聲招呼,說近幾年就不再出山。」
須乾道長一直住在道觀里,但偶爾會出去辦事,現在說近年不出山,那就是連事情都不辦。山上有人定期購置食材及水,道士們不下山也無生活困難。
談暮星點頭:「嗯,好的。」
談岐裕想暗示跟道長見一面少一面,然而談暮星的反應著實平淡。他嘆息道:「還生道長的氣呢?」
談暮星小聲道:「我從來就沒有生過道長的氣。」
談岐裕懊惱道:「唉,這事兒也賴我,我沒想到你藏在門後邊,當初居然給你聽到了,這種話不該讓小孩聽……算了算了,你想見道長跟我說,不想見道長也沒事!」
談暮星老實地應下,他不打算見須乾道長,主要見面也不知說什麼。
談暮星跟爺爺寒暄兩句,便背著書包穿過長廊,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暮色昏沉,院內一草一木跟多年前一樣,每當他穿過幽深的小道,總能回想起童年的記憶。
他剛記事起就住在此處,白天在大人的圍擁下在院中打轉,晚上披著星輝睡在古樸的大床上,偶爾躲在書房裡嚇爺爺一跳。父母當時忙於工作,他就跟長輩們生活,跨不出偌大的談家院子。
大院裡總有道士來訪,大多是來送時蔬、茶葉的小道士,只有一日登門的是衣著不同的道長。
談岐裕恭敬地將須乾道長請進屋,兩人在書房裡鄭重地商談起來。
年幼的談暮星並不懂道長來此的緣由,他照舊躲在書房的暗門後邊,想等爺爺經過時跳出來嚇人。
然而,爺爺和道長嚴肅地交談,讓談暮星猶豫地不敢打擾,同時也不好在此時溜出去。他只得縮在門後,偷看著外面情況,靜待大人們結束。
但他們好像在聊他的事。
道長的話相當艱澀,根本不是孩子能懂,比如「三代為將,道家所忌」、「殺孽過重,業力太深」等。
談暮星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他以前好像做錯過事,道長讓爺爺盯緊自己不要再犯。他不知道那是多久以前,他們將其稱為「某一世」。
談暮星那天等爺爺和道長離開後,他才悄悄地從書房裡出來,沒跟任何人提及此事。
父母忙碌歸來,談暮星同樣離開大院,回到城裡跟雙親生活。
「媽媽,什麼叫殺孽過重?」
「應該是說殺了很多人吧,你跟奶奶看電視劇知道的?」
「山上的鬍子叔叔說我殺孽過重……」年幼的談暮星膚如白瓷,他眼眶發紅,瓮聲瓮氣道,「媽媽,我是不是壞人啊?」
「胡說什麼呢,什麼鬍子叔叔?」母親恍然大悟,又忙不迭開解,「那都是封建迷信,不要把這種話當真,星星當然不是壞人!」
母親好聲好氣地勸哄許久,談暮星終於放下心來,連帶遺忘糟糕的書房回憶。
由於此事,談暮星一度抗拒回到談家大院,仿佛一踏進院門,又迎面遇到道長,想起那段深埋心底的晦暗之事。
時光會讓人淡忘很多事,卻又不會讓人徹底忘記。
談暮星年歲漸長,他回到大院的時間更少,開始在幼兒園裡接觸同齡人。
帝都夏天的風悶熱,孩童們在炙烤過的地面走動,短暫的戶外活動後就要回到室內。
孩子間矛盾發生得迅速,最初僅僅是搶玩具,接著就是意料之外的推搡。
那是談暮星第一次發現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談暮星不想鬆開手裡的玩具,然而對方開始拼命搶奪、拉扯,卻無法撼動穩穩的自己。他不過是有樣學樣地推開對方,卻使面前人狠狠地栽倒在地上,稚嫩的皮膚在地面擦出鮮艷的紅。
沙粒、血液、哭聲,以及周圍孩子們驚懼的目光。
談暮星倉皇不安地握著玩具,忽然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在眾人的視線下無所適從。
趕來的老師檢查那人的傷口,她嚴厲地告誡雙方:「不能使用暴力哦。」
談暮星不是最先動手的過錯方,然而他的力量確實帶給旁人傷痛,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這份力道。
他或許某一世真做過什麼,那份感覺與生俱來,根本就不需要練習。
受傷的孩子被老師送到醫務室,剩下的孩子則遠遠繞開談暮星,他們看上去都有些害怕。
談暮星低頭看著手裡的玩具,突然感覺沒意思,將其放回玩具筐。
他家裡有很多很多玩具,他想要什么爸爸媽媽都會買,好像放不放手就那樣,爭與不爭都無所謂。
原來那不是封建迷信,但他打心底里不想信。
不要使用暴力,這樣就可以了。
書桌前,談暮星拼命地晃晃腦袋,想將過去的事情甩出去,又全神貫注地開始畫草圖。
他抖了抖草稿,不由有點發愁,同桌好像更喜歡黃金?
他可以借楚千黎作業抄、幫她做一些簡單的雜事、陪她們錄製占星視頻或搞占卜,甚至捨近求遠地跟她騎車回家……他從來沒想過別的事情,他覺得現在就已經很好。
簡單的幸福就彌足珍貴,不應該再奢望過多。
做愚人總比做將軍好。
學校晚會圓滿落幕,班裡同學登台表演古裝話劇,楚千黎和談暮星全程跑龍套渾水摸魚,算是糊弄完此事。
晚會結束後,只剩下期末考,讓楚千黎很頭疼。
楚千黎沮喪地趴在桌上,她根本看不進去書,嘟囔道:「為什麼最近都沒大錢來找我?」
楚千黎如今在研究紅晶塔羅,她仍然在網上替人占卜,但一直沒碰到富有的大客戶。
她望向談暮星,眼神頗為哀怨:「我過氣了嗎?」
談暮星眼神閃躲,他慌張地解釋:「近期沒遇到很合適的……」
邱晴空主要運營網絡客戶群,談暮星介紹的是有錢老總。兩人是不同的拓展方向,共同構建出完整客戶網。
實際上,楚千黎在戚家壽宴名聲大振,無數人都在打聽她的名字,皆聽聞帝都新出一位年輕大師。
戚乘良不願戚焰的人出風頭,加上不知道楚千黎名字,根本就不接話茬兒,將問詢的人擋在門外。戚焰平常在校上課,還沒正式進入圈裡。
何建平有猜到年輕大師是楚千黎,然而他不好貿然地越過談暮星介紹,偶爾會替別人問一問事情,想通過談暮星得知楚千黎時間。
想找楚千黎問事的有錢老闆很多,但談暮星最近根本就不敢接,主要是期末考試即將來臨。
他深知同桌想靠占卜逃避讀書,可是期末考成績過差也不行,賺錢的事要稍微往後放一放,好歹混出一個畢業證。
談暮星和氣地勸道:「說不定期末考後就有人找,現在這段時間大家都忙。」
楚千黎嘆息:「可我還想放假前賺點大錢,不然回村里更沒機會了。」
談暮星一愣:「你假期要回村里嗎?」
「對啊,我都好久沒回去,家裡好歹要收拾一下。」楚千黎用紅晶塔羅獲取一些信息,還需要回去翻翻爺爺的舊書,說不定能琢磨出新東西。
談暮星安靜下來,他發現楚千黎同樣將村里稱為「家」,而且從不避諱提起以前的事情。
「唉,不然去找印鈔機哭窮,提前哭出一波錢來……」楚千黎開始窩在桌上瞎琢磨,她眼巴巴地看向談暮星,嘀咕道,「真不能找到有錢冤大頭嗎?」
她滿臉只差寫著「你努努力呢,你想想辦法」,堪稱泫然欲泣。
「不能,真不能……」談暮星堅決地搖頭,他唯恐被她眼神動搖,耽誤她期末複習的時間。
他思考一番,決定岔開問題,詢問道:「對了,你不是要過生日,現在有兩個選擇,看你喜歡哪一個,一個是……」
楚千黎:「我都要!」
談暮星詫異:「啊?可我怕有的東西,你收到不喜歡?」
楚千黎果斷道:「不要問,我都要!怕我不喜歡就多送點,總能有一個喜歡的,摩多摩多!」
談暮星:「……行吧。」
談暮星好不容易靠禮物轉移話題,讓楚千黎遺忘占卜的事情,卻不料邱晴空走過來一句話破功。
邱晴空發愁道:「老師,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加強運勢啊,我知道吃水晶粉沒用,但我聽說劇組開機儀式都要上香?就類似這種的?」
楚千黎解釋:「啊,我不搞儀式,也不喜歡研究這種術,比較傾向順應自然規律,我是信馬克思主義的嘛。」
有些人不但學習卜筮還要燒香拜佛,楚千黎沒有這方面的信仰,連帶就不會接觸一些東西。她在占星上學貫中西,搞這些就有一點尷尬,應該信東方的神還是西方的神,這不是難為人嗎?
邱晴空無奈地撓頭:「那好吧,讓我爸自己去找,我還說這筆錢給你賺算了,鬼知道他又要被誰騙……」
楚千黎聽到此話,她兩眼放光,猛地抬頭道:「新鮮的冤大……不是,新鮮的貴客!你先說說是什麼事呢?」
「但你不是不搞上香儀式?」
「解決問題又不是只能靠儀式,你講一講想辦的事情是什麼?」
「我們家不是搞傳媒的嗎?然後公司要推一個男團,就想出道前弄點儀式什麼的,跟劇組開機差不多,你也知道藝人火不火很玄學,我爸他們就有點信這個。」
談暮星發現楚千黎心動,他弱弱地提醒:「我們要期末考了,好像應該先複習……」
邱晴空辯解道:「不是很複雜,跑一趟就行,公司離很近。」
楚千黎和邱晴空一拍即合,她們決定去一趟公司看看情況,讓苦心勸學的談暮星萬分無奈。
好在傳媒公司離得確實不遠,楚千黎都不用周末再趕過去。
三人放學後坐車,二十分鐘就抵達。公司內劃分區域,練習生們有專門的活動區,還配備練習室。
邱晴空帶著楚千黎、談暮星進公司,她跟工作人員打過招呼,便領著夥伴們前往練習室,正好趕上男團出道前的唱跳練習。
楚千黎知道公司希望男團大火,所以想出道前搞一點儀式感,但她站在練習室外呆望許久,突然發現有些工作真沒法接。
楚千黎僵站良久,她看向邱晴空,試探地問道:「不然你還是讓叔叔自己找人呢?」
邱晴空驚道:「為什麼?」
楚千黎苦思冥想,她摸了摸下巴,糾結道:「嗯……解決問題又不是只能靠儀式,但還有些問題靠儀式和別的也沒法解決啊。」
談暮星精準地翻譯:「她的意思是唱跳成這樣靠玄學都沒救。」
邱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