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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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雪並不懂娘子拿著的是什麼,卻見娘子將一支箭放進弩箭里去,而後將弩箭抬起,輕扣懸刀,方才那支利箭便脫弦而出,帶著強勁的力量射進柱樑,那鋒利的箭頭竟全部沒入木頭中去。思兔閱讀520官網
娘子竟然有這般厲害的武器!
詠雪又驚又喜:「娘子,可是詠雪不會用這東西。」
蘇雲落道:「你且扶我出去。」
「可是您的腳……」
「無礙。」
蘇雲落走了幾步,忽而又止步,回頭在案桌上弄了一些東西,才又快步出去。
王大智一雙細白的手輕輕摩挲著瓷碗,魚泡眼盯著阿元:「我數到三,你還不去叫你們掌柜的出來,你頸上那顆可愛的小腦袋,便要像方才那瓷碗一般。」
阿元攥緊拳頭,預備與他拼了。他亦可以高聲叫喚,但怕惹怒了這土匪,怕他直接衝到裡頭去,害了當家的。
「一。」王大智開始數數。
阿元深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雙腿分開,預備他數到三便一聲怒吼與他拼了。
王大智似是看出他的意圖,桀桀一笑:「二、三!」他快速數完,叉腰起身,指著阿元笑道,「小子有種,改日爺爺我再來找你玩。」
咦?阿元正有些暈,就見王大智拎著他那件長袍的下擺,轉身便要離開。
王大智心中琢磨著是不是先在黃家吃喝上幾日再來辦這件事,他的腳正要跨過門檻,忽而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篤的一聲沒進門檻里。這支利箭離他的腳,不過分毫。
嘶!王大智惱了,轉過頭去,正要對著阿元罵不守誠信,卻見不遠處,一支弩箭正對著他的腦袋。
拿著弩箭的,竟是一位俏生生的娘子。
只見她烏髮松松綰在後頭,不施粉黛的俏臉上毫無表情,細眉杏眼裡似是要淬出冰來:「是那黃三叫你來的?」
咦?她怎曉得是黃三叫他來的?王大智脫口而出:「你便是這鞋襪鋪的東家?」他眯了魚泡眼,嘖嘖兩聲,「長得還不錯嘛。聽說你沒了丈夫,如此甚好,倒叫爺爺我好好疼疼你。」
蘇雲落沒說話,只是朝他按動弩箭的懸刀。
王大智到底是土匪,也經歷過那麼一些生死搏鬥才成為土匪頭子的。千鈞一髮間,他往右側一躲,但利箭仍然從他的左側肩膀飛過,挑去了一點兒薄肉。
王大智七魂去了三魂,只看向自己的肩膀,只見傷口處竟然烏黑一片。
這是中毒了!竟然是個狠心的娘子!
他趕緊捂了肩膀,撂下狠話:「臭娘們,你給我等著!」說著急吼吼撩簾出去了。中毒了!他竟然中毒了!得趕緊尋大夫治一治!王大智出得門,便要直奔劉壯的馬車。卻見方才他下車的地方空空如也,不要說馬車,便是積雪都沒有一坨。
他傻傻地待在原地,心想自己便要毒發而亡了,心頭一陣淒涼,直罵那黃三。正罵著,忽而見劉壯的馬車篤篤地從巷口轉出來,駛至他面前。劉壯撩簾問他:「如何了?」
沒瞧見他中毒了嘛?!王大智又氣又急,捂著肩膀:「趕緊帶我去尋大夫,我中毒了!」
「咦?」劉壯亦是驚懼,趕忙將他拉上馬車,吩咐駕車的車夫,「趕緊到醫館去!」
車上,王大智瞪著魚泡眼問劉壯:「方才你滾去哪裡了,倒叫我好找。若是我毒發了,第一個不饒你。」
劉壯支支吾吾:「這個人有三急嘛……」
王大智這才哼了一聲,催著那車夫:「快點,再快點!」
馬車猛然停下,車夫在外頭道:「劉爺,到了。」靈石鎮就這麼大的地方,這二人怕不是有臆症,老叫他快些快些,再快可就要出了街道了。
劉壯扶著王大智,急吼吼地進了醫館。
醫館裡一個婦人正抱著孩子在看病,劉壯一把將那婦人扯開:「大夫,趕緊瞧瞧,中毒了!」
那大夫不是別人,正是沈大夫,他瞧一眼劉壯,再看向王大智,皺眉道:「面容發白,鼻子發紅,這是喝多了的症狀,哪來的中毒?」
王大智將肩膀上的傷口展示給沈大夫:「這烏黑烏黑的不是中毒?你這庸醫,會不會看病!」
沈大夫眯著眼,取了個鉗子細細地翻著王大智爛了的皮肉,將王大智疼得夠嗆。
半響,沈大夫下了結論:「你們可真夠有趣的,沒事將墨汁糊在上頭當中毒,嫌我閒得慌嗎?這點小傷你自個回家嚼些草藥敷敷便行了,用不著在我這裡抓藥。診金五十文,謝謝。」
墨汁?!
二人的嘴巴差些沒能合上。
卻說王大智慌慌地逃走後,阿元驚魂未定,喚了一聲東家。
蘇雲落安慰他:「阿元,無事了。」
作間裡頭的蔡婆子顫著聲道:「東家,那人是羊兒峰上的土匪頭子,心狠手辣著呢。十餘年前,若不是我躲得快,怕也成了他們的刀下亡魂。」
蘇雲落擰了眉:「這幫土匪如此囂張,官府竟沒去圍剿他們?」她記得羊兒峰離靈石鎮並不遠,也不是什麼險要之地。
「前些年府里派兵下來圍剿過了,到了羊兒峰,竟然沒發現土匪窩,反而將擊鼓之人給杖打了二十大板呢。」
那便是有人用著土匪的名頭養的一幫打手,替自己辦事。蘇雲落心想。
想不到這黃家,行事竟如此囂張。這次若不徹底將黃三以及她背後的黃家解決,倒是個沒完沒了的禍害。
真是麻煩。當初覺著靈石鎮還不錯,道路四通八達,周遭山峰甚少,應是個不錯的地方,沒成想卻是個麻煩之地。
那顧聞白死死纏著她不說,還來個莫名其妙的黃三。
蘇雲落覺著,自己今年應當是犯太歲了。
罷了,該來的總會來,且度過此劫再說。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唉,眼下可不就有一劫。方才走得太急,原來已經消了一些的腫處又發腫起來。
詠雪差些又落淚了:「娘子,我去叫辛嫂子一起來扶您回房。」
蘇雲落點頭,半倚在櫃檯揉眉心。最近睡不好,她的頭疼極了。
李遙卻在此時進來:「東家。」
蘇雲落瞧他的大氅下擺有些髒了,不由笑道:「你方才為何不乾脆翻牆過來?」
李遙摸摸自己的鼻子:「娘子說笑了。」
阿元望望蘇雲落,又望望李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茫然道:「東家、李管事,你們在說什麼呀?」
蘇雲落笑道:「阿元,你且支一兩銀與辛嫂子,讓她割上些羊肉,再沽上一些好酒,讓大夥喝了,暖暖身子。」
阿元曉得東家這是寬慰自己,不由笑道:「是。」
辛嫂子與詠雪一道將蘇雲落扶回房,又領了銀錢去割肉沽酒了。她到龐三肉鋪子時,龐三正往竹簍里放羊肉,見她過來,笑道:「辛嫂子來了。」
辛嫂子打趣道:「這是往哪家送貨去?」龐三肉鋪子有個特色,那便是將肉放進竹簍里,背著送貨去。
龐三笑道:「是黃家咧,說是家裡來了不少親戚,要好酒好肉招待咧。」
他先替辛嫂子割了肉,囑咐自己的婆娘看著攤子,便背起竹簍送貨去。
果真是家裡來了一幫土匪。黃三坐在美人榻上,一邊由如雪染著指甲,聽著如霜說話。
如霜道:「……他們吃了兩頭羊,半片豬,十數條魚,還有十隻雞……喝了十罈子酒,酒是老爺往年珍藏的雕花酒……」還趁機摸了幾個小姐妹的手,若不是顧忌著到底是在黃家,瞧他們色咪咪的眼神,估計他們都要……不過,三姑娘是不會在乎這些的。如霜到底沒說出來。
也罷,吃飽喝足方能好辦事。黃三心想。不過,這次那蘇寡婦竟將王大智給惹怒了,直言要將她擄回羊兒峰去好好調教調教。唉,想不到那蘇寡婦竟然還有這等本事。她都沒窺得她的真面目呢,倒是可惜了。
指甲染好,她抬起手來,見自己纖長嫩白的手指上嫣紅嫣紅的,有如那春日裡的桃花般惹人愛,不禁道:「世上竟有我這般美貌的女子。只可惜藏在這靈石鎮上,無人欣賞。」
如霜如雪連忙附言:「待姑娘將靈石鎮的事情處理好,喻公子便會將姑娘接到京城去。屆時,姑娘定會名動天下。」
黃三聞言,笑道:「這嘴兒甜的,每人到我的妝匣里,拿一支翠玉珠花罷。」
如霜如雪大喜:「謝姑娘賞賜!」
卻說衛英今日藏了一肚子的話,要迫不及待地和公子說。原來,因昨晚下了大雪,大嫂與衛香便不過來新宅,只在舊宅中待著。他今日便獨自一人到新家做活。其實也無甚特別的活兒,不過是照舊熬煮一鍋肉羹,再叫饅頭鋪子送上幾十個饅頭,一些醬菜,將就著吃完,趕緊做活。
一個年長的工匠說,瞧這天氣,怕是越發的冷。橫豎沒剩多少活了,他們加緊時間,爭取在這幾日內完工。完工後就快是臘八了,各家都忙著買年貨,預備過年關。到時候這靈石鎮上過路的外鄉人少了,街上便靜悄悄了。
衛英也是在靈石鎮過了幾年的,一過了臘八,天寒地凍,莫說外鄉人了,便是靈石鎮上的人,俱是窩在家中烤火不出門。而那些售賣饅頭、醬菜的店鋪便紛紛關門,他與公子不得不吃了好長時間的亂燉呢。不過,今年大哥一家回來了,總算用不著寧願肚子餓都不想升火了。
不過,新宅修繕好,公子會不會過來住呢?
衛英手上拿著長木勺,正在鍋中亂攪,忽而見隔壁蘇娘子的李管事快步向他走來。
咦?
衛英正不解,卻聽李管事朝他道:「衛小哥,借一下你們家的牆。」說著不等衛英回答,便大步朝牆邊走去。不過須臾,人就爬上了牆頭。
不得不說,這李管事爬牆的本事比自家公子要強得多。衛英在心中默默地讚賞了一下李管事。
只是,這李管事趴在牆頭上,兩條長腿緊緊巴著牆壁,人卻沒有順勢翻過去。
幸得工匠們都在房裡幹活,沒人瞧見李管事這般怪異的動作。
呃,他方才是不是夸早了?衛英正想開口,卻聽李管事說話了:「東家,你且去警告警告他。後面的事交由我們來做。」
那邊似是蘇娘子的聲音,說道:「我省得,你自辦你的。」
衛英正支著耳朵偷聽,李管事已經爬了下來,拍一拍自己的大氅,朝他拱手道:「多謝衛小哥。」
衛英傻傻地回道:「李管事勿要客氣。」
李遙朝他一笑,攏著雙手,又快步走出去了。
衛英望著李遙挺拔瀟灑的身影,覺得自己公子的勝算又少了幾分。
不過,此事實在是太怪異了,衛英憋在心裡著實難受。他在心中演練了好幾遍,終於在公子下學的時候,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說了。
顧聞白原是聽不得蘇雲落與李管事二人的名字連在一起,但又架不住一顆被酸醋泡得酸溜溜的心的好奇,終於耐著性子聽衛英說完,心中的醋海驚濤駭浪般翻滾:她竟允許那李遙爬牆!
醋海平靜後,理智終是回魂了:「那李管事有大門不走,竟要爬牆?你沒去打聽打聽,是因為什麼?」
呃,還真沒有。
看著衛英一臉愧疚,顧聞白睨他一眼:「我看你如今,和衛香差不多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衛香從門邊露一張圓臉:「顧叔叔,您叫小香嗎?」
沒等顧聞白回答,她的圓臉就被她親爹撥到一邊去:「公子,有情況。」
到底還是衛真靠譜。顧聞白點頭,讓衛真進來。
衛真道:「原來那黃三竟養了一幫羊兒峰的土匪,那土匪頭子今日便到蘇娘子鋪子裡鬧事了。」
我的個老天爺!衛英倒抽一口冷氣,偷偷看了一眼公子的臉色。
顧聞白的臉果然黑了:「你繼續說。」
「屬下探得,如今那幫土匪正在黃盛福家中飲酒作樂。」
「很好。」顧聞白沉著臉,起身,將身上的大氅脫下,到柜子里尋了一件方便行動的袍子換上。
還順手拿走了衛英的剃刀。
衛英咽了下口水:「公子,屬下要不要去……」
衛真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糊塗蛋!」
衛英:「……」
衛真叮囑他:「順手帶些趁手的傢伙。」
衛英想了想,拿了一包極為難得的胡椒粉。
三人趁著暮色,六條腿飛快,走到了黃盛福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