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公子望的什麼風,竟然連樹上多了個人都不省得。思兔sto55.com衛英默默地在心裡吐槽了那麼一句。
樹上沒有樹葉遮擋,顧聞白二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瘦瘦小小地掛在上頭,隨著寒風顫啊顫。
顧聞白不似衛英那般頭腦簡單,他方才雖然出了口神,但這麼一個大活人掛在樹枝上,他毫無覺察,只能說,此人功夫不簡單。起碼要比他們費力爬牆,又費力爬樹要輕鬆那麼一些。
他只能先發制人:「你為黃三辦事?她可不是什麼好人。」
尤雙雙一把沙啞的聲音桀桀笑了起來,邊道:「黃三是不是好人與我有何關係,只要她能給得起我錢便行。」
顧聞白道:「我也有錢。」
那尤雙雙似是笑得合不攏嘴:「這位俊俏郎君可真搞笑,枉你飽讀詩書,可不曾有人告知你,一人不侍二主嗎?」
顧聞白沉聲道:「若是光明磊落之人,忠僕自然不侍二主。但倘若是做盡壞事的鼠輩,姑娘盡可以棄暗投明。」
公子講起道理來的時候,整個人似乎沉浸在光芒之中。衛英一邊聽著一邊點頭。咦,只是公子一直在背後揮動著手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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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尤雙雙仍舊笑道:「公子說的很有道理,只是你便是將你的手都揮斷,怕是你的忠僕都不懂得先跑一步。不愧是公子的忠僕,便是死,也要與公子一塊。很好,我這就送你們一起上路。」她話未說完,不知從那裡變出一條鞭子,劈開暗夜,帶著凌厲的鞭風朝他們揮來。
顧聞白猛然躥起,雙手攀住另一條樹幹,避開鞭子。
衛英則是往下矮身,預備落在下面的樹幹上。只是他一個不小心,竟然落在了地上。
顧聞白沉聲道:「快走!」
衛英自是不肯,他怎麼可以丟下公子逃跑?想起身上還掛著幾垛頭髮,便通通掏出來,使了勁兒朝尤雙雙扔去。
只可惜,尤雙雙揮著一條鞭子,將那幾垛頭髮各自揮到一旁。
未了,那尤雙雙還來了一句:「看來你倆的功夫不過爾爾,本姑娘這錢,倒是賺得輕鬆。」
藐視,她這是赤裸裸的藐視!衛英二話不說,掏出那包胡椒粉來,同樣朝尤雙雙扔去。只可惜,一陣寒風颳來,尤雙雙沒扔著,反而將自己嗆著了。
顧聞白:「……」
尤雙雙卻是很開心,她看著衛英捂著眼睛咳啊咳,那把沙啞的嗓音桀桀笑著,仿佛一隻老烏鴉:「這位大哥可真有趣。」
顧聞白顧不上衛英了,只雙手用力一晃,修長的雙腿直踢尤雙雙的面門。
那尤雙雙的腰,卻是十分柔軟,往後一折,整個人似是斷作兩半。
顧聞白咬牙,放開雙手,整個人往下掉,落在地上。
衛英眯著一雙紅腫的雙眼,見公子落在地上,忙道:「公子,您快跑,我斷後!」
樹上的尤雙雙桀桀笑著:「就你三腳貓的功夫,還想斷後?」頓了一下,恍然大悟,「你若死了,我看的確是斷後了。」
這當兒誰還有心情與她說笑話。顧聞白厲聲道:「你還不快走。」說著,推了一把衛英。這尤雙雙的功夫深不可測,性情又怪異,說不好,今晚兩人便交待在這裡了。
衛英被公子猛然推得往後兩步,正要說話,卻見公子猛然一跳,折下一根樹枝,未喘一口氣,樹枝直搗那尤雙雙的腳底。
尤雙雙一挑眉:「喲,主子倒是有幾分功夫。」說話間,她輕輕一踩,人就飄落在地上。
「在樹上打鬥,對你不利。本姑娘今晚心情好,讓你幾分。」
說是讓幾分,那鞭子又似蛟蛇一般,朝顧聞白纏來。
公子早些年是跟著孟將軍實打實練過好幾年功夫的,只是孟將軍一向講究近身搏鬥,哪裡像這些神秘的江湖中人,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只見公子揮著樹枝,與尤雙雙過了幾招,卻是漸漸落了下風。
衛英急壞了。
顧聞白也急壞了,吼道:「衛英,我使不動你了?還不快滾!」
雖然公子鎮日嫌棄他吃得多,腦子不靈活,但他的命是公子救回來的,救命之恩猶如再生父母,父母有危險,作兒子的怎麼可以跑?衛英咬著牙,上竄下跳:「公子,攻擊她的下盤!公子,她有破綻!」
尤雙雙打得遊刃有餘,聞言不由得笑了:「養了這麼蠢的一個下人,也怪費心的。」
有了!破綻!
顧聞白將全部的力量灌注在樹枝上,用了一絲巧勁,攻入尤雙雙的鞭風中,刺中尤雙雙的左大腿。刺中的同時,猛然用力揮動,將尤雙雙整個人挑起,揮到一旁。
這一刺,卻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尤雙雙吃痛,鞭風加了狠勁,狠狠地抽在他的前胸上。鞭風凌厲,饒是他身子強健,仍舊覺著一陣劇痛,竟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血來。他硬撐著,往後退了幾步,靠在樹幹上。
「公子!」衛英嚇壞了,趕緊跑過來扶著他。
那尤雙雙卻是甚為可怕,她低頭看著那根深深刺入大腿的樹枝,臉色絲毫不變,唇角更是彎起,那張瘦得駭人的臉上浮起無數皺紋:「呵呵,想不到竟然被你傷了我。」
她說著,竟然將那根樹枝輕輕鬆鬆地拔了出來。
好可怕的女人!
顧聞白與衛英猛然變色。
寒風凜冽,那頭暗夜中卻送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尤雙雙,姑娘問你,事情可辦好了?」
尤雙雙懶懶道:「辦好了自然會提人到她跟前,急什麼?」
那女子似是也十分忌憚尤雙雙,聞言便道:「既如此,便好。」
衛英顧不上了,將顧聞白往後背一攬,道:「公子,我背著您跑。」
「跑?傷了我尤雙雙的人,只有兩個下場。」尤雙雙用手撫了她大腿上的鮮血,摸在鞭子上,「一個下場是前往西天極樂世界,而另一個下場是前往閻羅地獄。」
那豈不是都是死?與其等著死不如跑著死!說不定還能多活兩口氣!衛英背起顧聞白,不管不顧,埋頭便跑。
「呵,垂死掙扎。罷,便多留你們幾口氣。」尤雙雙將鞭子滋潤完,舔舔乾涸的嘴唇,數道,「一。」
衛英跑得更快了。
「二。」
他跑到了一堵牆前。
嗚嗚,這運氣又太差了罷。
「三。」衛英氣沉丹田,預備用力將公子甩過這堵牆去。
千鈞一髮間,有道清涼涼的聲音道:「喂,牆那邊有幾條惡犬。」
咦?這道聲音倒是有些熟悉。衛英抬眼望去,只見圍牆上坐著三個人,可不就是那扮作清秀小廝的那幾位。
他們應當是友罷?衛英不假思索:「幾位友人,那邊有個使鞭子的怪人,你們可要去看看?」
「你說的是她嗎?」清秀小廝雙腳晃啊晃,指著衛英後頭道。
衛英壓根不敢回頭,便是不用回頭,他也能感覺得到尤雙雙那股陰惻惻的氣。
尤雙雙卻有些意外,她瞟了一眼在牆頭上晃腿的幾個,語氣有些謹慎:「你們是誰?」
那清秀小廝嘻嘻笑著:「你猜呀,猜出來我便吃了你的鞭子。」
「好啊。」尤雙雙笑眯眯地應下,猛然揮起鞭子:「吃我一鞭!」
鞭風凌厲,嚇得衛英趕緊往旁側一躲。
三人之中,只有清秀小廝應戰。其他兩個氣定神閒,仍舊坐在圍牆上。
只見那清秀小廝空手應戰,卻不慌不忙,一道身影若有似無地在尤雙雙的鞭子中晃來晃去,饒是衛英武藝再不精,也瞧得那清秀小廝遊刃有餘。
他正瞧得起勁,背後自家公子氣若遊絲:「衛英,你還看什麼,還不背著我走?」
呃,他都忘了自家公子受了傷。
衛英羞愧地道:「公子,我這就走。」於是趁著無人注意,只一路直往外頭而去。牆上另外二人看著衛英背著顧聞白離去,有個年紀略小些的道:「大師姐,要不要幫他們一把?」
名叫大師姐的道:「天底下需要幫助的人那麼多,你怎麼不都親自去幫?」
呃,好罷,大師姐還是一樣的毒舌。
二人專注地看起尤雙雙揮鞭子來。
衛英離幾人稍遠了些,腳步忽而放慢:「公子,您方才明明能躲過去的。」
背上的顧聞白哼了一聲:「你不懂。」
不懂,不懂什麼?衛英腳步加快,卻不似來時那般忸怩,只見他背著顧聞白,腳步輕履,如入無人之境,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出了黃家的圍牆。
衛真仍舊守在牆下,見衛英背著顧聞白從牆上躍下,一顆心才放下,卻見公子伏在衛英背上奄奄一息,不禁大驚:「這?」
衛英急道:「公子受了鞭傷,快快回去。」
夜已四更,寒意越發逼人。二人腳步飛快,片刻便回到了顧家。家中仍舊燃著燈,簡言守著一個火盆坐在廳房裡,衛香伏在她膝蓋上睡得正香。見衛英背著顧聞白回來,簡言大驚:「公子受傷了?」
衛真道:「你且先帶小香回去歇下。」
簡言依言:「灶上有熱水,鍋中有飯菜。」她也自知,自己懷著身子,這種場面不大適合她。
她喚醒衛香,衛香迷迷糊糊,由娘親牽著手回去了。
衛英已經見顧聞白放在榻上,顧聞白還清醒著,只是臉色蒼白,唇邊一洇血跡。他的胸前,卻是衣衫盡爛,血肉模糊。
衛真倒抽一口氣:「好厲害的鞭子!」儘管如此,手上動作卻利落,用剪刀輕輕剪開傷口附近的衣衫。
卻見鞭痕不是極深,倒沒有傷及要害。那公子怎麼吐血了?
見他滿臉疑慮卻又不敢問,顧聞白淡淡道:「我咬了一點舌頭。」
衛英從灶房端來熱水,聞言恍然大悟道:「怪道那女子使鞭並不厲害,公子卻受了這般重的傷。」
顧聞白剮他一眼:「就你話多。」
衛真與衛英相互看了一眼,因著顧家環境錯綜複雜,自家公子自小心眼便多。雖然是書生,卻總愛讀《孫子兵法》。莫非是……
二人異口同聲:「苦肉計?」
顧聞白閉上眼躺下:「給我上藥。」
大量的金瘡藥撒在傷口上時,不痛是不可能的。顧聞白的眉頭微微蹙著,閉著眼睛,任由疼痛朝渾身蔓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願他這招苦肉計,對佳人是靈驗的。
卻說衛英背著顧聞白走後不久,那清秀小廝忽而從鞭風中撤離,笑嘻嘻道:「喂,你的腿流了很多血呢,你會不會死啊?」
尤雙雙面無表情:「話這麼多,小心閃了舌頭。」
清秀小廝笑嘻嘻地朝另外兩人道:「大師姐,她搶了你的話耶。」
牆頭上那兩人忽而站起來,那大師姐道:「話這麼多,還走不走了?」
「走走走。」那清秀小廝忙忙應道,腳一蹬,竟然翻過牆頭,沉入黑暗中不見了。
尤雙雙吃了一驚,她的輕功已經算好,而這幾個神秘的少年,輕功竟然在她之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嗤了一聲:「尤雙雙,你竟然也有失手的一日。」她想了想,竟然也翻過牆頭,飄然而去了。黃三那人,她最是了解不過。她既沒有完成任務,便沒有留下來的必要。橫豎這幾年,她也賺了不少銀兩,夠她養一陣子面首了。
這廂幾人瀟灑而去,那廂黃三等了又等,卻是連鬼影都沒見著。此時總算趕來一批護院,眾人燃了火把,將打鬥現場察看了一遍,最後呈到黃三面前的,是幾垛頭髮、一件髒兮兮的羊裘以及一根帶血的樹枝。
黃三大發雷霆,砸了一隻瓷碗:「你們幹什麼吃的?無能之輩!」
眾人皆垂著頭,不敢言。
恰在此時,一個小廝慌慌張張的跑來:「三,三姑娘,今夜裡我們招待的那些客人全被人藥翻了,動彈不得,還,還被人剃光了頭髮……」
回應他的,是一隻瓷碗。
黃三沉了臉,往日似桃花一般艷麗的臉上難看得像凋零的花蕊:「將那王大智拉過來!」
凍得哆哆嗦嗦的王大智被人抬過來時,兩隻魚泡眼更腫了。
他終於見著了天仙一般的黃三姑娘,但此時此刻的情景實在尷尬。他四肢仍舊動彈不得,一隻被剃得亂七八糟的腦袋尤為顯眼。
不等黃三提問,他便大著舌頭道:「三姑娘,原來那蘇寡婦有一個姘頭,是個書生……」他囉哩囉嗦,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一個書生?」黃三擰了眉,是誰?
人群里不知何時擠進了於扶陽與賀過燕,賀過燕搖著那把扇子,緩緩道:「聽這描述,像是於公子的嫡親表弟。」
「顧聞白?」黃三當即反應過來,冷笑道,「看來是我小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