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8章
衛真下意識地低頭一避,電光火石之間,方才那人已躥至他跟前,鐵腿一抬,便要將他踢下去。思兔閱讀sto55.com
衛真頭一低,腰一矮,便要避過他的腿。
卻是一個不慎,竟從車轅上跌下去。
那人搶過韁繩,嗤笑道:「三腳貓的功夫。」
衛真怒極,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一躍而起,縱身一飛,攀上車廂。
那人正是喻意,見狀咦了一聲,卻將馬車驅得飛快,企圖將衛真摔下來。
衛真卻也不急,只好整以暇地翻進車廂里,嘲笑道:「我倒要看你去哪裡。」靈石鎮就那麼大,道路又不複雜,哪個傻的才來搶馬車。
喻意惱了,一勒韁繩,駿馬咴叫一聲,停下來。
他跳下馬,朝衛真勾勾手:「下來打一架。」
衛真安然不動:「不打。」
聽得馬叫聲,沿街的商鋪倒是紛紛撩開帘子,鑽出些人頭來看熱鬧。
喻意趕緊掩了臉,跳下車去,轉眼消失在巷口裡。太大意了,沒想到這人竟然身輕如燕,功夫竟是比衛英好得多。
衛真嗤了一聲,從車廂里鑽出來,照舊驅車前進。
蘇家鞋襪鋪隔壁的房屋院門大開,衛真停下車,見衛英正忙著指揮送家具來的人,將家具放在恰當的位置上。前院已儼然布置成廳堂的樣子,香案高背椅花幾無一不齊全,兩側各放置一座屏風,款式雖普通,是貓滾繡球圖,但勝在有雅趣。
衛真望一眼裡頭,只見蘇掌柜披著斗篷,坐在繡墩上,抱著手爐,詠雪站在一旁。未來主母親自來監工,還有什麼不確定的?衛真頓時笑開花,叫來衛英一起將車上的書畫悉數抱進去。
蘇雲落疑惑地看著站在她面前的衛氏兩兄弟,以及面前的一堆書畫。
衛真恭恭敬敬:「蘇掌柜,這些皆是公子最珍貴的東西,以後就交給您了。」
蘇雲落看到她畫的那副寒梅圖放在最上頭,不禁莞爾一笑:「辛苦你了。」
聽聽,這活脫脫是主母的語氣了。衛真衛英相視而笑,只覺著這人世間最美好的事情便不過如此了。
卻見蘇雲落瞧一眼裡頭,道:「已布置得差不多了,可以將你們公子抬過來了。」
的確布置得差不多了,只要燒上地龍,便是一間溫暖的房屋。
呃……蘇掌柜親自監工,是要速速將自家公子搬過來嗎?衛氏兩兄弟不得不垂頭喪氣地跟在蘇掌柜後頭,進了蘇家鞋襪鋪,將面色不虞的公子從榻上扶起來。
顧聞白一步三回頭:「落兒,那頭果真布置好了嗎?」
蘇雲落面上柔和:「自是布置好了。那邊的灶房還沒有修整好,我到灶房吩咐辛嫂子熬一些溫補的湯與你吃,你且放心去罷。」
既得落兒的承諾,顧聞白放心地跨出蘇家鞋襪鋪的門檻。
他不曉得的是,他才一走,蘇雲落便半靠在迎枕上,長長地吁了一聲,而後道:「詠雪,且煎些花茶來。」動了情思可真不易,她這一天累得夠嗆,素日裡喝的花茶、美容覺竟通通被擱置了。且在顧聞白面前,她也不敢有絲毫的放鬆,時刻姿態優雅,這一日下來,將她的脖子倒是繃得累極了。
詠雪才煎得茶來,就見娘子已沉沉地閉著雙眼,氣息均勻。她不禁莞爾一笑,輕輕幫娘子蓋好裘毯,再轉身往灶房去。
娘子方才承諾的溫補湯,可不能少了。
顧聞白躺在布置得十分雅致的房中,眼巴巴地等了許久,仍是不見蘇雲落過來。衛真衛英在歸置書畫,已經差不離了。眼看天色將暗,顧聞白便讓衛真先回去。簡言的肚子那麼大了,不能沒有人照應。
衛真卻搖頭,將方才過來時有人慾劫馬車的事情說了:「我看還是守在公子身旁較好。」畢竟自家弟弟不靠譜。
衛英聞言,問:「那人是不是眼似牛眼般大小,招風耳?」
得了衛真確定,衛英恨得牙痒痒:「那廝力大無比,我差些落了下風。」
是明明落了下風。顧聞白看他一眼,沒有揭穿他。到底也沒讓衛真回去,這段時間風雲詭異的,他還有事讓衛真去辦。
小睡了一覺的蘇雲落神清氣爽,只覺得眉眼都舒展了不少。她吃了一碗銀耳羹,又重新洗漱過,坐在妝檯前梳發。
思來想去,還是讓詠雪梳了朝天髻,上頭只著兩根素雅的羊脂玉的釵子,耳環卻用的小粒珍珠做成的流蘇。仍舊是描了細眉,打了一層薄薄的粉,口脂沾的玫瑰粉。
至於衣裳嘛……
她在籠櫃裡翻了又翻,最終翻出一件藕色的高領襖子來。高領的襖子一穿,下面配上同色的襖裙,系上羊脂玉的禁步,再配上同色的花鞋。
還是沒有動彈,仍舊坐在鏡子前左思右想,最後讓詠雪將之前顧聞白送的暖玉翻出來,掛在脖子上。
總算是好了。詠雪的嘴兒抿了半天,眼兒里含著笑意。蘇雲落瞪她一眼,故意斥道:「去拜訪鄰居,可不能草草了事。你,快去重新梳洗梳洗。」
詠雪終於笑了出來:「娘子,顧老師眼裡只有您,詠雪再怎麼梳洗,也只是個燒火丫頭。」末了還補上一句,「娘子,外頭下著雪,天兒可冷呢,您不怕被凍壞了?」
顧聞白房裡不是有地龍嗎?她穿那些裘衣斗篷早就穿得不耐煩了,寫起字來都不方便。
但想起若是受了風寒,涕水四流的樣子,她還是披上了斗篷。
蘇雲落過來時,身後的詠雪拎著食盒,還拎著一方小小的木匣子。門前卻站著兩個小廝模樣的男孩,見蘇雲落,二人竟是嚇了一跳。這不是將前主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黑羅剎嗎?
蘇雲落也面露疑惑,這兩個男孩不就是於扶陽之前的小廝?怎地幫著顧聞白看起大門來了?她可記得她已經將賣身契還給他們了。
衛英忙迎上來,給蘇雲落介紹:「蘇掌柜,這是新來的小廝。高一些的叫小瓜,矮一些的叫小果。」
這名氣取得,倒是很大俗大雅了。蘇雲落還是忍不住問他:「顧老師取的?」
衛英搖搖頭,面露得意:「是我取的。」
一旁的詠雪忽而慶幸,自己是被娘子買回去,不然落的下場便與小瓜小果一般了。
衛英教導小瓜小果:「這位是蘇娘子,以後你們要聽她的話。可省得了?」這兩個男孩也怪可憐的,聽說幾日前才被賣出去,沒幾天主子就消失了。好在賣身契給了回來,爹娘才見了一面,給了兩頓飯吃後,又將他們帶到牙行插價售賣。
小瓜小果忙忙點頭,黑羅剎的話誰不敢聽?
看到他們眼中的敬畏,蘇雲落沒揭穿他們,自與詠雪進去了。
經過一番大修,此時的小院已與之前大有不同。地上是新鋪的青磚,繞著圍牆新做了一圈花圃,裡頭預備種青竹與芭蕉,此時泥上薄薄的積了一層雪。緊挨著花圃是一口井,用木板蓋著。
蘇雲落一路進去,因沒戴風帽,青絲上落了幾點寒雪。撩開帘子,進得熱乎乎的起居室時,寒雪融化,從她的額頭上流出一點化的水來。
糟了!她新梳的妝!蘇雲落不禁用衣袖掩面,差些想逃出去,才轉身就瞧見詠雪疑惑地看著她。蘇雲落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周遭:「這地龍修得不錯。」
那頭顧聞白早就掙紮起來,含笑看她:「落兒,你來了?」
屋中沒有旁人,詠雪放下食盒與小木匣,自動退了下去。地龍燒得旺,顧聞白裡頭穿一件中衣,外頭披一件薄棉袍。蘇雲落卻不應他,走到屏風後的衣架處,將斗篷脫下,露出裡頭精心挑選的衣衫來。
她從屏風後走出來時,顧聞白的眼睛猛然一亮,不禁嘆道:「落兒,你好美!」
蘇雲落落落大方地接受了:「承蒙誇獎。」她邊說著邊走近他,在他面前的繡墩坐下,取出食盒裡的湯盅來:「新熬的湯,快喝了罷。」
顧聞白這回沒厚著臉皮讓她喂,而是痛快地一喝而盡,而後眼巴巴地看著那個小木匣:「落兒,那是什麼?」
「新居禮。」蘇雲落十分坦然,將小木匣打開,展示與顧聞白看。
卻是一沓不曾書寫過的紙。
紙是上好的謝公箋,深紅色,整整齊齊地碼在小木匣里。
不管是落兒送的是什麼,顧聞白都歡喜。他正要接過,小木匣卻被蘇雲落牢牢地拿著。他不解,卻見蘇雲落狡黠一笑:「前些天,我在你的案桌上發現了一本手抄的話本子,話本子寫得不錯,我很喜歡……而後我經過對比,發覺上頭的字跡,與你的十分相仿。」
顧聞白的神情忽而變得呆滯起來。
蘇雲落察言觀色:「是以你再寫一本罷?」
顧聞白的手縮回來,悶悶不樂:「不是我寫的。」落兒竟然喜歡好友寫的話本子?雖然他亦有鼓勵好友大膽寫下去,但是一股酸意還是瀰漫在他心頭。太難過了。
有一瞬間的靜謐。
小木匣停在半空,很是尷尬。因燒了地龍,並沒有火炭的爆破聲打破尷尬。
蘇雲落若無其事地欲將小木匣收回來:「既如此,那這謝公箋便不送你了。」
顧聞白總算從酸意中清醒過來,將小木匣搶過來:「雖然不可以寫話本子,但是我可以給你寫情話,每日一段,不重複。」
蘇雲落的表情勉為其難:「倒還可以。」
顧聞白當下便要起身研墨:「我這便寫。」
蘇雲落將他按下:「不忙。不過,你的好友是不是經常寫話本子?在哪家書坊出書?若是他窮困潦倒,我倒是可以讓李遙幫他,這般好的話本子,理應能大火。若是每本能賺上一百文,便能讓他衣食無憂……」在商言商,她一向是一個很合格的商戶女。
顧聞白:「……」假如他被醋意活活淹死的話,不曉得值不值得?
難不成,落兒是看了那話本子才與他相好的?思及此,顧聞白的一顆心似沉到了大海里,暗無天日。
見他面色不虞,蘇雲落尤不自知,而是看著他的下巴半響,才訝然道:「你刮鬍子了?」
顧聞白忍住心疼,勉力點點頭。
蘇雲落便道:「還是颳了好看些,這幾日看著怪邋遢的。」
又是一箭穿心,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暗傷在內。
顧聞白覺著自己理應尋個地縫鑽進去,而不應躺在榻上。他喉嚨澀澀的,欲問蘇雲落是不是因著那話本子才喜歡上他,忽而衛英在外頭道:「公子,大哥回來了。」
他才強振起精神來,與蘇雲落道:「之前我們夜探黃家時,發覺守衛眾多。那時我便覺著甚是奇怪,黃家雖富,卻還沒有到需要那麼多護院的地步。如此多守衛,定是有蹊蹺。剛好我們之前與常幫黃三跑腿的一個人搭上了,便使他去打探。方才我差衛真前去問那人,現今應是有消息了。」
他說話忽而有些喘,蘇雲落聽完,下意識地伸出柔夷,輕輕幫他撫了撫。
顧聞白忽而精神一振,氣色都好了起來。
衛真與衛英進來了。
果然,衛真道:「那劉壯說護院主要是守衛著一處偏僻的院子,裡頭到底是什麼,他無法靠近也無法進去,是以並不省得。但是,黃盛福卻因為黃三將我們引到黃家去大鬧一場而責罵了黃三。黃三一向得他寵愛,是寄予厚望的女兒,他因此事責罵黃三,定是蹊蹺。」
衛英想了又想:「難不成,裡頭私藏了火藥?」
顧聞白搖頭:「那院子裡皆是明火,不可能是火藥。」
衛真自請纓:「到底是什麼一探便知,今晚讓屬下去一探究竟。」
顧聞白臉上忽而浮起一絲笑容:「我自有一個極好的人選。」
一隻茶杯朝喻意扔來,落在他的額上,撞出一點青影來。
「廢物!」喻明周罵道,「讓你去取幾幅畫都取不來。」
喻意垂著頭:「那人身手不凡,又是在大街上,倒是不好辦。」之前他幫喻明周做壞事,被抓過一次。那衙役都說了,只要二百兩銀便可以將他贖出來,但偏生喻明周不肯,與那衙役討價還價了半個月,壓價到五十兩,才將他贖出來。雖然在牢里沒受刑,但吃了半個月的清粥,餓得見到老鼠都想逮著了吃。
喻明周怒火更盛:「那你說,該如何去黃家?」
喻意的頭垂得更低:「您定是有辦法的。」黃三姑娘非主子不嫁,這還不好辦?
喻明周磨著牙,盯著喻意半響,最後喘著氣道:「辦事不力,這個月的工錢沒有了。你到下頭去,尋那小二,讓他買幾盒鎮上最好的點心來,帳先讓他們墊付。」
「是。」喻意自領命去了。
聽得喻意的話,胖小二睨著眼,看著他半響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