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初夏夜深的密林,吱吱呀呀的,蟲兒在叫喚。思兔閱讀或許是貓頭鷹在叫,或許是清醒的蛇在緩緩遊動。
兩盞燈籠昏昏地映著往深山老林蜿蜒的山路,初生的野草在風中搖曳。
蘇雲落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的氣息有些喘。顧聞白攬著她單薄的肩,一顆心忽而收得極緊。他沒看蘇雲落,也省得她慢慢開始變得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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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行了兩步,蘇雲落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微微抬頭,看向攬著她的男人:「三郎,我走不動了。我們,就在這裡歇一歇罷。」
顧聞白點頭:「好。」
詠春詠梅往稍遠處走了些。
蘇雲落輕輕依偎在顧聞白胸前,低聲道:「我們……似是還沒有一齊出遊過呢。」
顧聞白攬緊她,也低聲道:「待事情了結,我們便到外頭去遊玩。」
蘇雲落不同意:「夏日炎炎,日頭太烈,不好。」
「那,秋日可好?」
「秋日太干……」
顧聞白無可奈何:「冬日太冷,出去一趟,籠箱都得帶上好幾車。」
蘇雲落蹙起柳眉:「那,還是哪都不去好了。便待在靈石鎮,直到垂垂老矣。」
一直默默在一旁的雅夫人恨聲道:「說得好似你還有命活到老似的。」這一對男女,腦子怕是壞了。三更半夜的到深山老林散步,也不怕被蛇咬了。此時的她,雙手被反捆在後頭,許久不走遠路了,一雙腳走得生疼生疼的。
衛英恨得踹了她一腳:「你這毒婦,沒人叫你說話。」
雅夫人疼得叫喚了一聲:「你再踹我,她也活不過三日。你們就等著辦喪事罷。」
蘇雲落笑道:「我若死了,便叫你,以及你的女兒陪葬,可好?」
她的女兒?雅夫人笑了。曉曉在她心中,早就與路人沒有兩樣。至於她自己……雅夫人冷笑道:「你死便死了,但我卻還有用,我相信別人決不會讓我死。」比如衛蒼,比如余曜曜。
蘇雲落恍然,聲音有些沙啞:「你是說,神勇將軍與善心教教主會來救你?」
雅夫人昂首:「那是自然。我的毒方,只有我一人省得。」她忽而笑了,看向顧聞白的目光意味深長,「顧老師,你如此俊秀,值得更年輕更美的女子相配。比如我正值如花似玉般年紀的女兒。不妨如此,你放了我,你在太子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我不幫那衛蒼了,我棄暗投明,與你們並肩作戰。你看,可好?」
蘇雲落撫掌:「雅夫人巧舌如簧,實在讓人佩服。」
雅夫人經過方才的撕打,鬢髮早就散亂,但此時她揚著頭,眼睛睨著蘇雲落,鄙夷十分:「你不過一個寡婦,無權無勢,要來何用?」
蘇雲落差些被氣笑了:「你不也是寡婦,還瞧不起旁人了。也不怕朱大豐回來尋你報仇。」
朱大豐便是雅夫人謀害而死的親夫。
好些年沒聽過這個名字了。如今從蘇雲落的嘴中說出,雅夫人先是一怔,而後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在瑟瑟夜風中甚是瘮人,惹得詠春詠梅回過頭來看她。
雅夫人笑得流下眼淚:「倘若世上真的有鬼,這世間便不會那麼多不平之事了。大家,大家都可以叫鬼報仇了……」
一陣狂風吹來,將高高的樹木吹得沙沙作響。
似在更遠的地方,有年幼的稚童在喊:「阿娘,阿娘……」聲音高高低低,順著風而來,順著風而去。
雅夫人驀然止了笑。
方才是誰在喊阿娘?怎地有些像瑩兒與素兒的聲音?不,不可能,瑩兒與素兒,明明在遠在封地,王妃的身旁好好地養著……王妃對她承諾過,定然會好好對待瑩兒與素兒的……
蘇雲落忽而捂著胸口,咳了起來。暗色中,聽得出她在強忍著更加劇烈的咳嗽。
雅夫人又笑起來:「顧太太,你若是相勸顧老師替我在太子面前美言幾句,以後我便讓我女兒,每年清明時節,替你上香燒紙,可好?」
蘇雲落用手緊緊捂著胸口,待咳意沒有那麼強烈,才問她:「你的瑩兒不過才六歲,也算是皇室血脈,你便捨得讓她服侍一個寂寂無名的老男人?」
「老男人」顧聞白:「……」
什麼瑩兒?她說的明明是曉曉!卻不過一瞬,雅夫人的面色便蒼白起來:「你們識得瑩兒?!」方才,方才,方才果真是瑩兒與素兒的聲音!
她的面孔忽而變得猙獰起來,掙扎著便要朝蘇雲落撞去:「你這毒婦!竟敢拿我的女兒來威脅我!」
衛英狠狠地將她拎回頭:「你才是毒婦!小香也不過才七歲,你便要將她毒死!」他手勁大,一鬆手,雅夫人便跌坐在地上。
這一回,雅夫人倒是不出聲了。
沉沉夜色中只迴蕩著蘇雲落的咳嗽聲。顧聞白撫著她的背,冷眸注視著雅夫人:「你的二女兒,長得像吳王,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彎月牙的疤痕。你的三女兒,長得像你。因為年歲尚小,至今還不會說話。」
雅夫人聽著,唇角微微上揚:「呵,你們好歹毒的心,竟是連無辜稚童都不放過。」
她口口聲聲,倒是會指責別人。
四周靜了下來。仿佛唱了半晚的蟲兒累極,尋了地方歇去了。
「阿娘,阿娘……」方才的呼喚之聲再起,這一次充滿了恐懼,似是受到了什麼威脅。雅夫人坐在地上咬牙切齒地聽著。
她猛然抬頭:「你們想誆我,沒門!」她冷笑一聲,「我阿雅,可不是什麼見識淺薄的女子。這民間有一種人,口技了得,可仿千人千面。你們弄了這麼的一個人,便想誆我的解藥,可是痴心幻想!」
蘇雲落微微喘著:「你言下之意,這黃泉之毒,是有解藥的了?」
雅夫人冷笑著:「便是有解藥,哪又如何?我便是死,也不會給你的。哈哈哈,我最喜歡看的,便是恩愛眷侶陰陽兩隔……」
忽而有人從旁側躥出來,用手捏緊雅夫人的下顎,狠聲問她:「說,解藥在哪裡?!」
卻是李遙。他俊目淬了寒冰,似是要將雅夫人千刀萬剮。
雅夫人死死瞪著李遙:「我偏不說……你們,仗著是男子,便欺負我一個女子……要臉嗎?」
李遙冷笑:「我李遙,向來不欺負女子,可是你除外。」他放開手,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的父親,可是裘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