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竟然又有人死了?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眉眼間俱是懷疑。思兔sto55.com
也太巧合了。
洛陽府府城不愧是京畿重鎮之地,不過才片刻,便有官兵十數人沖了進來。從他們所在的小樓看去,那些官兵比起青陽縣的衙役,倒是要正式得多,也嚴厲得多。不管是看戲的百姓,或是在戲台上唱戲的一干人,全都被喝止停留在原地不動。
客棧的人趕緊出面,但亦被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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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從樓上瞧得,更是有官兵直衝他們的院子而來。
看來,這是要封樓的跡象。
恰逢詠春上得樓來:「太太、大爺,用飯了。」卻是瞧見戲台那頭的動靜,不由疑惑道,「方才我聽得有人唱死人了,原來這是真的?」
風塵僕僕了一日,飯還沒有用上,又死人了。
李遙朝幾人道:「我先下去瞧瞧。」
他趕緊拂袍,下樓去了。
來了兩個士兵。
倒也沒進門,只在門口與毛瑟瑟毛茸茸道:「此地發生兇殺案,你們在禁行令沒有解禁前,不要離開這個院子。」
倒也沒有直接進來盤問搜查。
那二人說完,很快又朝另一個院子跑去。看來是要通知整個客棧的人。
方才被拘著的百姓人數不少,擁擁擠擠也有三四十人,再加上挎著籃子兜售零嘴的、背著酒缸賣酒的量酒博士,看來是習以為常,安安靜靜地了須臾,便七嘴八舌地討論起案情來。
看來在這洛陽府城,死人竟然像是常事。
戲台相隔不遠不近,眾人嗡嗡作響,他們在小樓上自然是聽不到什麼。
便是顧聞白耳力這般好的,也勉強聽了個隱約。
無非說的是「這可是這個月的第四起了……」
他挑了挑眉,死了好幾個了,這次不應是衝著他們來的罷?
李遙又快步上樓來:「無事,下來用飯。」
蘇雲落便攙著何悠然下樓去。
顧聞白跟在後頭,朝戲台的方向再瞧了一眼。那些戲子倒是被擒了起來,虞姬自刎的那把劍作為兇器,自然是被官兵收了起來。
虞姬自刎而死,那前面死的那三個人,又分別是誰?倒數第三個不會是項羽罷?
畢竟項羽死了,虞姬也不能獨活。
這是有人借三國的事,在敲打誰?或是在警示誰?
雖然他是土生土長的汴京人,但還是覺著,那些士族要玩起殺人來,還這般的講究典故。
洛陽府城的飯菜,葷菜倒是多一些,味道也濃重一些。紅燒雞,紅燒魚,爆炒羊肚,炙羊腿,羊肉湯麵,湯餅,盤子又大,擁擁擠擠的擺了滿滿三桌。
楊玉丹與那四個丫鬟婆子坐在一桌,瞧著面前的濃油醬色的葷菜,有些食不下咽。而且一路風塵僕僕,她覺著自己竟又是憔悴了不少,臉頰都陷了進去呢。
蘇雲落給她配的這幾人,哪裡是伺候她的,分明是監視她的。每日裡就洗個臉,那些粉不要命的往臉上撲,她覺著如今只要她一笑,那些粉都簌簌地掉在飯菜上。
倒是那蘇雲落,身邊只得一個小丫鬟伺候,卻一日養得比一日水靈。
楊玉丹氣得更是食不下咽了。
她不吃,那四個丫鬟婆子也不理她,橫豎餓肚子的又不是她們。四人說說笑笑,俱是讚嘆自家主子的:「咱家太太果然心慈,若是在別家,哪能吃得上這般好的飯菜?」
楊玉丹眼珠一轉:「你們可曾聽說過渭城趙家?渭城趙家可是渭城的首富,下人們的待遇也不差。」
四人怪異地看了她一眼,仍舊自顧自吃自個的。
楊玉丹又趕緊趁熱打鐵道:「我可是渭城趙家的趙太太,你們若是效忠於我,日日吃香喝辣的不是問題。」
這回四人俱蹙了眉,有一個大丫鬟睨著楊玉丹:「渭城趙家不是已然倒了嗎?聽說那趙家老爺,在外頭養了外室,可那外室,原來是逃奴,那趙家老爺,窩藏逃奴,被官府捉去打了三十大板,聽說癱瘓在床,變賣家產尋遍名醫,竟是治不好了。」
怎麼可能?那婦人怎地是逃奴?趙棟怎麼會癱瘓了?她定然是在誆她,好叫她心甘情願地任由她們欺負。楊玉丹腦子一陣發暈,扶著飯桌便要起來,卻被大丫鬟一把按下:「所以啊,你以後可別在我們面前抖威風了。落難的鳳凰可不如雞,更別提你原來還不是鳳凰。」
這回楊玉丹有骨氣了,她使勁掙脫大丫鬟的鉗制,怒瞪著大丫鬟:「我便不是鳳凰,也比你強!」說著便要朝外頭衝出去。
大丫鬟要追,忽而聞得隔間蘇雲落清冷的聲音:「由她去。」
大丫鬟便恭敬道:「是,太太。」
楊玉丹徑直朝院門沖了出去。
院門倒是無人看守,楊玉丹打開門,才伸了個腦袋出去,便聽得有人厲聲喝道:「何人竟然違抗命令,私自出門!」
楊玉丹唬了一跳,還沒看清,就被人扯了出去,一把寒光閃閃的大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說,你是不是兇手?你為何要殺那虞姬?」
楊玉丹是南洋人,哪裡懂得虞姬,方才也只是聽個熱鬧,也沒有放在心上,當下腿一下子就軟了:「官爺饒命,妾身不過是想出來問問官爺可要茶水?」
「嗤!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士兵手上的刀略略用了些力,「給我滾回去!」說著一推楊玉丹,楊玉丹跌回院子中,敢怒不敢言。
院門又啪的一聲關上。
外頭傳來喊冤的聲音:「官爺饒命,小的與那虞姬,不過是同台唱戲,與她無冤無仇,怎地會害她……」
楊玉丹掙扎半日爬起來,寂寂地走到了進去。
滿桌的飯菜卻是早就撤下,眾人在喝著茶水。楊玉丹十分委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又被大丫鬟訓斥道:「你以為這裡是渭城趙家,由你橫著走的嗎?」
楊玉丹哇的一聲痛哭了起來。都怪她鬼迷心竅,叫那人用大筆的銀錢給收買了。這些好了,不僅背井離鄉,還被日日責罵,她不如躲在渭城做她的趙家太太呢。
飯後,顧聞白與蘇雲落廊下緩緩踱步消食。蘇雲落照舊披著披風,顧聞白藉口取暖,將手攬進她的腰間,蘇雲落嗔了他一眼,顧聞白厚著臉皮:「橫豎也沒有旁人。」
當然沒有旁人,詠春詠梅早就躲起來了。至於李遙與何悠然,何悠然飯後直覺困頓,走了一會便回去了。李遙自是婦唱夫隨,何悠然走一步跟一步。孫南枝自然是神龍不見首尾,或許又去了案發現場湊熱鬧。不過蘇雲落勸孫南枝,換了一身玄色的衣衫,畢竟那紅衣無論在何地,總是惹人注目。孫南枝還有些猶豫,畢竟她自小到大俱是穿紅衫的。聽說是師傅孫娃娃在某一年救了一個做布匹生意的商賈,那商賈是個豪爽的,一口氣往他們住的山谷送了幾十匹紅鍛。山谷中只得她與采苹是女娃娃,而采苹並不是很喜歡紅緞,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她便年年月月日日穿紅衫。穿慣了紅衫,其他的顏色倒是有些不習慣。
但東家這般說,肯定是有道理的。
是以孫南枝換了一身玄色的衣衫,穿入夜空翩然而去。
聽得顧聞白如此說,蘇雲落用好看的眸子,剮了他一眼。
顧聞白狡猾地笑了起來。
飯菜用得晚,蘇雲落也無甚食慾,只吃半碗羊肉湯麵便作罷。是以這沒走多久,便覺得消得差不多了。外頭秋風吹得怪冷的,她正想叫顧聞白回去,顧聞白卻箍緊她的腰,悄聲道:「你聽。」
他的大手溫暖,箍著她的腰,讓她不由自主地從尾椎骨處起了一陣寒慄。
她含糊道:「聽什麼?」
「風的聲音。」顧聞白放開她的腰,改為攬著她的肩膀,將她攏在懷中取暖。
蘇雲落的心砰砰跳著,偎在他懷中,聽著風的聲音。
洛陽府的秋風甚烈,一陣一陣地刮著,將樹木吹得簌簌作響,不過須臾,地上便落滿了葉子。
再仔細些聽,是官兵在外頭盤問的聲音:「姓甚名誰,是處人士?來此作甚!」聲音嚴厲。
有婦人抖抖索索道:「奴喚阿珍,是洛陽府城外賈家村的,因家中貧苦,便做了一點零嘴兒來此兜售……」
那官爺厲聲道:「為何天黑還不家去!」
那阿珍抖抖索索道:「奴在城裡有遠親,為了節約路費,是以通常三五日才家去一次……」
「遠親又姓甚名誰,住在城裡哪一處!」
阿珍仍舊抖抖索索的答道:「姓李,住在康樂坊,做豆腐的……人都喚他豆腐李……雖然其貌不揚,但是豆腐做得極好……官爺若是想吃豆腐,可以到康樂坊去……」
那官爺不耐道:「誰問你這些!」
卻是放過了那阿珍,盤問下一個。
是個男子,抖抖索索道:「小的喚賈阿貴,是洛陽府城外賈家村的,家中有一輛牛車,常年趕著這牛車做些買賣……」
那官爺厲聲道:「為何天黑還不家去!」
男子卻是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即刻有人告狀:「官爺,這人時常在背地裡幹些私釀酒的買賣,搶了我們酒樓不少生意!我們酒樓,可是官府正經准予賣酒的地兒!」
「抓下!」
男子當即大呼:「官爺饒命啊!小的不過是賣些自家釀的酒……」
熙熙攘攘,盤問那些人,便花費了好些時間。
顧聞白挑了挑眉,在蘇雲落耳邊輕聲道:「那李有悔,來了。」
蘇雲落也聽出來了。那叫阿珍的,竟然是替李有悔傳遞消息的。
二人又聽了半響,嫌疑犯抓了幾個,不相干的人也抓了好些。
秋風越發的熱烈,捲起的寒意陣陣,官兵們一點都不疲倦,時不時在外頭巡邏著,呵斥著,一直折騰到夜半,聲音才消了些。
蘇雲落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得顧聞白在她耳邊道:「落兒,我去見一見李有悔。」
她迷迷糊糊應了,翻了個身,才覺得身邊的被窩冷了。她攏了攏身上的被衾,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戲台子裡,人散了,那自刎而亡的虞姬也被收殮往府衙里去。
一名頭目斂著眼皮,負手站著,看著天邊的星子漸漸暗去。他忽而勾唇一笑:「兄弟們可餓了?」
自是餓了。幹了一晚上的活,腹中空空如也,嗓子都幹了。
頭目朗聲道:「兄弟們,想吃什麼儘管開口,吃完再幹活!」
士兵們舔了舔嘴唇,紛紛報菜名:「炙羊腿!湯餅!羊肉湯麵!」
酒樓的灶房裡不熄滅的火復又升起,同樣一晚未睡的伙夫揉一揉眼睛,開始幹活。幾口大灶烈火熊熊,伙夫們健壯的手臂飛快地在案板上揉著麵團,很快將官爺們要的食物準備好了。
士兵們狼吞虎咽,不過須臾便將食物一掃而空。
熱熱的食物下肚,熨帖了一晚空虛的肚子。士兵們精神振奮,站在頭目面前:「烺爺!」
那被喚作烺爺的眯了眼,眼光看向顧聞白等人落腳的小院,嚼了嚼嘴中沒消化完的羊肉,陰騖道:「十人守著外頭,勿讓一隻蒼蠅飛進去,也勿讓一隻蒼蠅飛出來!」
「是!」士兵們轟然回應。
烺爺踏著一雙上好羊皮做成的短靴,手扶著腰間的短刀,緩步走到小院外,抬起腳,猛然踹向緊閉的門扇。
豈料,門扇是用上好的木料做的,他這一腳,只是略略撼動了分毫。
烺爺咳了一聲,照舊負手,讓到一旁,示意士兵們上前。
士兵們才擁到門口,卻見門扇悠然打開,有人提了一盞燈籠,探頭問:「官爺,何事?」
烺爺又咳了一聲,那些士兵自動分開兩排,他走上前去,面容厲然:「自是奉知府之命,搜查兇手!」
不待裡頭的人回答,那些士兵便蜂擁而進。
此時正是人熟睡,毫無防備的時候,提燈籠的人被擠到一旁,哎哎兩聲,卻是無人理他,直奔小樓。
一進得小樓,便覺得香風陣陣,烺爺臉上斂了笑,抬腳直奔二樓。
有婆子慌慌披衣奔出來:「官爺,這位官爺,竟是何事?」話音未落,一把大刀便架在她的脖子上。婆子頓時噤了聲。
烺爺撩起袍角,踩著羊皮短靴,手上緊緊握著短刀的刀柄,悄無聲息地進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