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如此「雄偉」的事跡,史大牛應該聽說過。思兔閱讀sto55.com或許是聽喻家人咬牙切齒地提過。當年他整喻明周時,史大牛的妻子,喻明周的妹妹年紀與他相仿,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不可能不記得這件轟動喻家上下的事。

  果然,一提起喻明周,史大牛的臉色便變了。

  眼前這位與顧長鳴十分相像的男子,竟然是他的妻子喻九妹時常咬牙切齒提起的喻家共同的仇人,顧聞白。

  雖然他不曾見過顧聞白,卻是如雷貫耳。畢竟喻家的人,恨不得將顧聞白欲除之而後快。

  而這回,他奉岳丈之命來洛陽府城,原本想的是借別人的手將顧長鳴給辦了。卻沒成想,顧聞白竟然也在洛陽府,還與顧長鳴一起出現在案發現場。

  原來,岳丈玩的是一箭雙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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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大牛仿佛已經能看到,他成了喻家的大功臣。之前他靠著妻家一路往上爬,頭是有那麼些許抬不起來,但如今……

  他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最終在唇角壓下一抹興奮的笑容。他上上下下地將顧聞白打量了一番,最後眯著眼道:「原來,這便是聞名遐邇的顧三公子啊。」

  不待顧聞白回答,他磨著牙,繼續道:「可真是有趣了。消失許久的顧三公子突然出現在兇殺現場,說不定,玩的是父子爭風吃醋,或許是在父子爭執間,共同將那白牡丹推出窗外。白牡丹,死不瞑目啊。」

  聽完史大牛的推理,顧聞白唇角不可控地扯了扯。這史大牛,不應該當武官,應該去當說書先生才是。瞧他說得這般煞有其事,不知道的,還覺得十分的有道理呢。

  他抬手,輕輕鼓著掌,竟是十分贊同:「史將軍不愧是史將軍,只到達兇殺現場不過須臾,便將案子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便是狄公在世,也不及史將軍這般睿智。」

  史大牛也不蠢,哪能聽不出來顧聞白是在反諷他。不過,眼看大功告成,他也不在乎顧聞白在口舌上的逞強。

  他瞪著一雙牛眼:「既然顧三公子贊同本將軍的想法,那麼便省了本將軍多費力氣。顧三公子,還是快快請顧太傅下來罷。趁著還沒有天亮,我們這些兄弟回去還能睡個囫圇覺。說不定吩咐牢頭,照料你們父子一二。」

  顧聞白負手,輕蔑地睨了一眼史大牛:「史將軍方才是聽不明白顧某出場時的介紹嗎?」他一字一頓,「我說的是,我曾設計將史將軍的大舅哥身陷名譽風波,竟然被喻家祖宗趕出汴京。」

  史大牛的牛眼閃了閃:「那又怎樣?」這顧聞白可真煩人,生怕別人不省得他這件豐功偉績嗎?

  顧聞白微微一笑:「既如此,像我這般聰慧的人,倘若要殺人的話,又怎麼會讓你逮個正著呢?」

  他說得有道理。當年他大舅哥被陷害那件事,顧聞白才多大,一個小小的孩童竟然能將喻明周給趕出汴京,氣壞喻家老祖宗,如今一晃十數年了,說不定顧聞白變得越發狡猾了。

  史大牛正要點頭,忽而怒了:「顧三公子,你是在強詞奪理!許是你膽大包天,仗著這一點,竟叫人不敢質疑你呢?」想跟他玩文字遊戲,他史大牛也不是吃素的。為了應付家中的母老虎,他不省得絞盡多少腦汁與其鬥智鬥勇。

  顧聞白心中暗道,這史大牛倒還是有幾分腦子。怪不得被喻雄昌那老傢伙青眼相加,還將二女兒許配給了他。

  他不由得盛讚史大牛:「史將軍果然人中俊傑,怪不得喻伯父對史將軍這般看重,特地將史將軍哄來洛陽府,設計擒拿我們父子倆。」

  史大牛下意識地便要應是,這顧聞白果然狡猾,他心中想什麼他竟是都省得。

  不對!怎地又被他繞進去了?史大牛沉了臉:「顧三公子,這回便是你說得天花亂墜,我史大……本將軍也要將你擒拿回去,為那可憐的侍女報仇雪恨。」

  顧聞白嘆了口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史大牛:「史將軍,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這與吃熱豆腐又有什麼關係?史大牛忽而有些慌。他很想將顧聞白一拳打暈,而後直接扛回牢房。史大牛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清醒過來:「顧三公子,休要胡言亂語了,還是跟我回去罷。」

  顧聞白眼皮忽而微斂下來:「若我說,不呢?」

  史大牛的手握在刀把上:「那休怪本將軍不客氣了!」

  顧聞白笑了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史大牛一眼。

  史大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眼前的顧聞白消失了,而後是眾人的驚叫聲。

  一個士兵神情激動:「史將軍,他,他跳下去了!」

  於海站在一旁,一顆心差些沒跳出胸膛來。雖然他對顧聞白不大滿意,但若是真的死了,還是有些可惜的。

  有士兵趕緊撲到窗口上,朝下面張望著,可看了半響,地上除了白牡丹的那具屍體,並沒有旁的東西。

  史大牛一把推開士兵,用他牛眼般的眼睛親自察看。但自是一無所獲。

  他臉上的肥肉顫著,一口黃牙都要咬碎了。顧聞白,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他氣得轉身,正要一腳踢飛放在地上的食盒,忽而有士兵驚恐道:「你,你,你從哪裡回來的?」

  卻見顧聞白緩緩地拾階而上,俊秀的臉上似笑非笑,仍舊是那副清貴又欠揍的模樣。

  史大牛怒道:「顧聞白,你在弄什麼花樣?!」

  顧聞白一撩衣袍,慵懶道:「方才我被史將軍逼迫,從窗口一躍而下,只可惜,鄙人不才,略通武藝。在千鈞一髮之時,一個鷂子翻身,輕輕扒在下一層的窗戶邊,使了吃奶的力氣翻身進來。」

  史大牛的一口黃牙,再次被磨碎了。

  「顧聞白,你竟然戲耍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膽子!兄弟們,將他捆了!」

  顧聞白的眼神輕輕地落在那些士兵身上,那些士兵竟是遲疑了。

  史大牛一咬牙,拔了刀便要朝顧聞白衝過來。

  顧聞白忽而道:「史將軍,且慢,我還有話要說。」

  「留到黃泉路上再與你爹慢慢說罷!」史大牛怒吼一聲,就朝顧聞白沖了過來。

  顧聞白一挑眉,身影往旁側一讓。他方才便是站在樓梯口,這一讓,史大牛的沖勢過快,竟是險些跌下去。

  準確地說,是有一隻手拎著他的衣領,史大牛粗壯的身子才不至於滾下去。

  史大牛驚惶初定,站住腳跟,回頭一看,只見顧聞白蹙著眉,十分擔憂道:「史將軍,你若是怕我們黃泉路上沒伴,也不用這般焦急。」

  史大牛:「……」他可算是見識到了,為何喻家人說起顧聞白,總是咬牙切齒。他如今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啖他的血!

  無視史大牛的眼神,顧聞白拂了拂自己的衣袖,神態安詳:「史將軍,方才鄙人不才,扒在下一層窗戶邊的時候,不慎發現了一個手掌印。」

  手掌印?

  「想來那兇手應是與我一樣,將白牡丹推下去之後,便即刻跳了出去,扒在窗戶上,而後再伺機逃跑。」

  史大牛使勁咽了一下口水:「你說有手掌印便有手掌印,誰省得這是不是你的推托之詞?」

  顧聞白微微笑著:「史將軍倘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到外頭察看。」

  史大牛半信半疑,正要點兩個士兵到外頭去看。一個士兵卻蹙眉道:「稟將軍,外頭黑不溜秋的,甚都看不到,這疑犯是如何瞧得見外頭有手掌印的?」

  史大牛聞言,樂了,一拍大腿:「顧三公子,本將軍瞧你是窮途末路,竟是信口雌黃。本將軍可是聽說,作偽證罪加一等,抗拒辦案再罪加一等。看在方才你救了本將軍一把的份上,本將軍日後,多替你燒一沓冥錢罷。」

  顧聞白卻是一擰眉:「誰說我看不見?」他說著,竟然從懷中掏出一顆夜明珠來,夜明珠不大,但還算光亮。

  哪個缺心眼的,竟然還隨身攜帶夜明珠?

  史大牛張口結舌,暗暗地盯了一下方才那說話的士兵。士兵迅速地低下頭去。

  卻是聞得顧聞白嘆了一口氣,道:「史大牛,你可省得我的身份?」眼看天都要亮了,他還要回去陪嬌妻呢。他可不想浪費時間與這個粗漢子周旋。

  「你的身份?」史大牛這下謹慎了,沒敢直接反唇相譏。他在考慮,要不將顧聞白放走算了,死咬顧長鳴。橫豎岳丈說了,要逮的是顧長鳴。

  顧聞白在懷中掏啊掏,掏了半響,才掏出一小塊令牌來。這令牌,是姜弘給的,他與李遙一人一塊。

  都說狐假虎威,今兒他不耐與史大牛周旋,且借一借姜弘的威。

  他拿著令牌,緩緩地舉在史大牛面前,問他:「史將軍,可識字否?」

  史大牛咬牙,忍著爆對面囂張跋扈的人的腦袋的衝動,牛眼落在令牌上。令牌小巧玲瓏,上頭刻著兩個字「欽差」。

  牛眼怔愣了下:「你,你是欽差?」他是守過宮門的侍衛,看過的令牌不知幾何,眼前的令牌作不了假。

  顧聞白點點頭,隨便地將令牌往懷中一塞,隨意道:「今上的聖旨、官印且還在我的行囊中,史將軍可要去辨一辨真偽?」

  竟然被岳丈給坑了。他臨走前,可從來沒聽說過顧聞白如今是欽差大臣。

  史大牛扯了扯嘴角:「不必了。」

  「那我可以走了罷?」

  史大牛點頭:「顧欽差慢走。」

  顧聞白臨走,意味深長地看了於海一眼。後者卻是微微別開眼,看向別處。

  終於將一尊大佛給送走了,史大牛抹了一把汗,轉頭厲聲對於海道:「顧欽差是決不會殺人的,那麼殺人的,便是顧太傅了。」俱說顧長鳴與其兒子的關係很差,如今他可是見證了。這顧聞白,竟是不替他的父親辯解一二。

  樓梯狹窄,顧聞白緩緩走著,牆壁上嵌著的琉璃珠燈許是少了燈油,漸漸的有些灰暗了。忽而啪的一聲,一盞琉璃珠燈熄滅,周遭陷入暗黑中。

  顧聞白長身而立,右手攀著扶手,眼皮斂著。

  有人在說話,聲音暗啞:「三公子,你便這般走了?」

  卻是馬古。

  顧聞白冷然,抬頭,看向馬古瘦削的身影,冷笑道:「我倘若不走,還要親自揭露你們是殺人兇手的事實嗎?」他初初還有些疑慮,如今卻是失望到了極點。顧長鳴,竟然是這般的可怕。為了讓他聽從他的計劃,竟然不惜將無辜的白牡丹從樓上推下去。

  馬古默了一默。

  半響才啞著聲音道:「三公子,你是不省得,老爺這些年,有多苦……他處處受限制,處處在喻家的制約中……便是來著洛陽府,那喻雄昌也是精心設計了殺人局,好讓老爺跳進去……我們只不過是打破他的計劃,讓他這一局,成為破局。」雲溪間並非密室,人人都可以進來殺掉白牡丹。史大牛奈何不了老爺的。

  言下之意,顧長鳴這般受制約,是因為他當年動了喻明周?

  顧聞白想仰天大笑。

  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你回去問顧長鳴,當年我的姐姐,被母親許配給喻明周時,他有沒有想過,要替他可憐的女兒作主。如今這一切,不過是他應該受著的。」

  衣袍掠過木質的樓梯,鞋子無聲無息地邁了下去。

  馬古的視線落在那盞被熄掉的琉璃珠燈上。

  燈,是顧聞白弄滅的。

  他竟然是懶得瞧見他的面孔。

  馬古怔怔地想道,這三公子,竟是比老爺,還要高深莫測。

  雲溪間的侍女們仍舊瑟瑟地抱在一起,互相安慰著。方才大膽出聲的黃牡丹斂著眼皮,目光斂著一絲寒光。

  喻明周竟然騙了她。

  倘若她聽了他的話,那今晚死的便不是白牡丹,而是她了。虧她還對他如此的掏心掏肺,不惜千里迢迢,從靈石鎮追隨他而來。甚至不惜散盡她從黃家拿出來的錢財,幫他重回喻家。可他,竟然這般的狼心狗肺。不僅將她哄來洛陽府,做這天下居的侍女,還要哄她去害顧長鳴。

  珠簾晃動,有人從樓上下來。

  黃牡丹斂眼看去,瞧見顧聞白溫潤如玉的臉。

  她咬了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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