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她看向他的眼神滿是鼓勵:「想不想嘗試一下於萬人之中取敵首的滋味?」雖然外頭亂糟糟的沒有那麼多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遞上做得精緻小巧的弓弩,認真道:「這支弓弩我托孫先生重新設計過了,比起之前的,精確度更高,也更快。」她說著卻是恍然,「上回在青陽縣我用過了,很好。」歐陽亨便是死在這支弓弩之下。

  為了研製這支弓弩,可是花了不少錢呢。

  倒是物有所值。

  顧聞白雙手接過,笑道:「定然不負落兒的期望。」

  蘇雲落含笑看著他:「不給別人一些顏色瞧瞧,倒讓人覺著我們俱是好欺負的。」她的原則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雖遠必誅。

  詠春詠梅撩開帘子,顧聞白出了車廂,站在車轅上,眯著眼,看著方才一刀砍翻茶鋪大嫂的漢子提著刀,如入無人之地般穿過重重障礙,竟是離他們的馬車不遠了。

  儘管暗衛們的功夫都很好,可埋伏的人……一言難盡的打法竟然讓暗衛們哭笑不得。扔牛糞的,扔饅頭的,打不過就跑但又偏要回頭騷擾的,還有用人海戰術,死死將暗衛圈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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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地,那些暗衛竟是束手束腳,施展不開。

  毛瑟瑟從亂成一鍋粥的戰場跑出來:「大爺,有好些人都是附近村落的老百姓,壓根不會武,每人得了一百兩銀錢便豁出性命來圍攻我們。他們圍攻我們的理由竟是大爺您拐賣女子……」

  怪不得暗衛們束手束腳。殺了匪是功臣,但殺了老百姓卻是罪臣了。

  顧聞白凝目看著那快要靠近的漢子,很是佩服他的奇思妙想。每人一百兩銀……看來他們背後的主子很有錢。

  到底是誰呢?

  他緩緩地抬起弓弩,瞄準那漢子。

  林統領喘了口氣:「顧侍郎且慢!抓活的!」

  「抓活的嗎?好。」他口中應著,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勾,利箭卻是已經射出,呼嘯著,朝那漢子而去。

  秋光曜曜,阿遲被亮光刺了一下眼,他雖一直看著顧聞白這廂,但弓弩小巧,顧聞白動作又快,當箭朝他呼嘯而至時,卻是晚了。

  但他到底武藝了得,當下往旁側一讓。

  利箭射入他的右肩,他吃痛,手上的大刀無力脫落。

  「大哥!」跟在他身旁的幾個漢子喊著,將他緊密地護在中間。

  很好,兄弟情深。那便一起共患難罷。

  顧聞白想著,一支利箭再度出弦,直奔他們而去。

  阿遲咬牙,左手用力,將右肩上利箭拔下,扔在地上。又拾起大刀,腳一頓,卻是朝第二支箭砍去。

  他要弄殘了顧聞白!

  橫豎上頭說了,要活的。但這個活的,卻沒有包括殘不殘。

  刀箭碰撞的聲音刺耳,利箭無力地落地。阿遲很是滿意。卻不過須臾,第三支箭又呼嘯而至。

  阿遲嗤之以鼻。

  雕蟲小技。

  卻是還沒有鄙視完,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箭已然紛至沓來!日光炙熱,箭頭卻是冷冷冰冰!

  林統領吼了一聲:「抓活的,別將他射成箭靶子!」

  他的話音未落,阿遲已經再度身中兩箭,一箭在下腹部,一箭在前胸。

  他的三角眼睜得大大的,看著對面對手的數輛馬車上,英氣勃勃的姑娘們,人手一副弓弩,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臨死之前,他只想起了一句話:「莫欺少年窮,莫欺女人見識短!」

  阿遲精壯的身軀轟然倒地。

  蘇雲落撩起青布帘子看著,一雙美目波瀾不驚。

  混亂中,林統領盯著她,不知怎地,他覺得,這個女人的心腸,好硬。

  或許官家費了極大的力氣請顧聞白回來,是正確的。

  向來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能力能與男人並肩的女人。

  林統領暗暗的有些期待進京後的局勢了。

  阿遲一死,剩下的打手紛紛嚇得四處逃竄,那些老頭卻茫然四顧,他們才拿到了一半的銀錢,剩餘的該找誰拿?

  平安卻像是開了掛,抓了幾個活口回來,扔在顧聞白他們乘坐的馬車旁。

  林統領:「……」平安不該是扔到他身旁嗎?

  平安恭恭敬敬:「顧欽差,活口抓回來了。」

  顧聞白看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幾個漢子:「你們是誰派來的?」

  幾個漢子卻是茫然不知:「什麼誰派來的?那人給了我們錢,讓我們來幫他搶回他的妻子。他說,他的妻子因為長得貌美,竟被黑心的官吏給抓走了,我們氣憤不過,又,又收了點錢,就跟著他來了……」

  平安聞言斥道:「他說什麼你們便信,脖子上長的東西是用來好看的嗎?」

  一個漢子卻是犟著脖子:「你們明明也是官吏,車上也有貌美的婦人……」他說著,偷偷的看了一眼蘇雲落那廂。青布帘子卻是遮得嚴嚴實實,瞧不見方才英氣勃勃的姑娘們了。事到如今,他也是明白,是被別人誆騙了。

  顧聞白問他們:「明明省得我們是官吏,你們竟然還敢與他一道來劫車,又是為何?」

  方才那漢子卻是不敢說話了。

  另一個一直垂著頭的漢子卻突然抬頭,熬得通紅的眼睛看著顧聞白,嘶喊了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才喊完,林統領便飛身過來,一把按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擰,只聽得咔嚓一聲,那漢子的腦袋軟軟地垂了下來。

  事情發生得突然,另外幾個漢子驚懼地看著林統領,不敢吭聲。

  林統領掏出一塊帕子,抹了抹手:「就憑你,下輩子罷。」

  他神色平靜,仿佛方才掐死的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般。

  顧聞白垂眼。自從林統領跟著姜弘出現在靈石鎮,一直表現得俱是笑眯眯的,仿佛平平無奇、無害的中年人。但能常伴在東宮太子身邊二十多年的人,又怎麼會是平平無奇的人呢?

  林統領對官家的忠心日月可鑑。

  他留下平安率一半的人打掃戰場,一行人仍舊浩浩蕩蕩朝汴京而去。

  車隊走得遠了,平安眯著眼,心裡想著,不省得小丫鬟有沒有被方才血腥的場面嚇著呢……

  一個手下走過來:「二隊長,那中了箭的漢子,還有一口氣。」倒是命大。

  平安便笑著,走到阿遲面前,垂頭看他:「你主子,是白樂吧?」

  阿遲瞪著一雙眼,不說話。

  平安一腳踩在他胸口的傷口上,輕輕用力:「昨晚你奉命出了天下居的時候,我就在你的身後。」

  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官家想要的人,你們也敢攔截……」

  「別以為你們白家財大氣粗,便能作官家的主……」

  阿遲吃力地張著嘴,瞪著平安。既然省得,為何還要讓他像跳樑小丑一般?

  平安腳下用力,聲音冷冷:「回去告訴你們主子,不是他的東西,便不要痴心妄想。便是想,都不能。」

  暗衛們走了。

  阿遲躺在地上,還有一口氣。

  倘若,有人救他的話。

  一個老頭忽而走過來,手上還拿著一隻鍋鏟。阿遲認得他。方才被他一刀劈翻的茶鋪大嫂的丈夫。

  茶鋪大叔拿著鍋鏟,四下張望了一下,見無人注意他,卻是咬牙,手上的鍋鏟朝著阿遲狠力一擊:「我讓你殺了我婆娘!」

  長久掌廚的力道並不亞於練武之人,再加上憤恨之情,他這一鏟子下去,阿遲的最後一口氣顫顫地,沒了。

  良久,有一人騎著一匹駿馬疾馳而至。她利落地翻身下馬,走到阿遲的屍體旁,踹了一腳。

  「竟然敢……搶在我的面前。」

  她淡淡地說著,又踹了阿遲一腳,正要翻身上馬,忽而見一個老頭畏畏縮縮地躲在一旁看著她。

  旁邊幾隻母雞驚懼地擠在一旁。肥肥胖胖的,看起來很可口。

  假若今晚事成的話,可能需要很多的補品。這幾隻母雞,倒是不錯。

  須臾後,茶鋪老頭守在茶鋪大嫂的屍體旁,拍著大腿,哭成了淚人:「老天爺啊,怎地有人連幾隻母雞都不放過!」

  烏雲密布,似是從遠處的汴京城沉沉地飄了過來。

  起風了。

  方才遮得嚴嚴實實的青布帘子,在風的吹動下輕輕晃著,一絲絲的冷意不停地鑽進來。

  詠春伸頭出去:「太太,看起來要下雨了。」

  卻是話音才落,就聽得一陣急驟的聲音打擊著車廂頂。

  詠春急急將木窗拉起,幾絲雨點仍舊擠了進來。

  關了木窗的馬車內一片暗黑,蘇雲落正要喚詠春點燈,顧聞白卻從懷裡掏出一顆夜明珠來。

  暗黑的馬車內頓時昏黃一片。

  似乎空氣慌張的情緒被輕輕掃去。

  當著詠春的面,顧聞白不好明目張胆,只從桌底下握了蘇雲落的手:「汴京的秋,甚是少雨,我們卻是遇上了。」

  蘇雲落嗯了一聲。下雨了也好,北方的空氣太乾燥了,今兒出門出得早,臉上還來不及抹潤膚膏。這下一場雨,倒是覺得臉上的肌膚都活泛起來。

  顧聞白嘴上雖是如此說,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路遇大雨,不是吉兆。

  毛瑟瑟在外頭道:「太太,大爺,雨勢太大了,我們暫且尋個地方躲一下雨罷。」

  路遇大雨,不是好事。

  林統領勒緊韁繩,停了下來。這場雨來得快,下得急,看那雨勢,不像是快要停的樣子。

  也不省得這場雨要下多久,今晚能不能抵達汴京城附近。

  在路上花費的工夫越多,他們便越危險。或者說,官家便越危險。林統領有些後悔,他應該一到洛陽府城,便將顧聞白等人直接帶走。

  他一張臉全是雨水,濕淋淋的。不過是一場秋雨,下得卻太大了些。他翻身下馬,囑咐手下速速尋躲雨的地方。

  附近,似是有一個規模不小的村落。一個手下疾步過來:「林統領,不好了!」

  做了統領這麼多年,最忌諱的便是聽到「不好了」這三個字。他的臉沉下來,還沒來得及發作,手下便急急道:「村落裡頭的人,全死光了!」

  準確地說,是被人殺死的。更準確地說,是一場混戰後,被人殺死的。而且還是剛死不久。一場大雨落下來,暗紅的血便順著水流,不斷地蔓延著,空氣中有一股怪異的味道。

  這個村落,規模還不小,略略數數,約莫有三四十戶的人家。

  林統領從牆上摸了一把斗笠,戴在自己的頭上,臉色比天上的雲還要沉。

  這裡距離汴京城不過數十里,他們從京城出來時,還路過這個村落,彼時有一隊官兵剛好從村里巡邏出來。

  從汴京城外到洛陽府,安排官兵巡邏的命令,還是他親自從官家手上拿到,親自交給驃騎大將軍季清的。

  先帝崩天,新帝即位,周遭總有些不安分的人在蠢蠢欲動。登基一個月,官家的臉上便再也沒有笑過。一道又一道的搜查令秘密地頒發著,一條又一條的人命不斷地秘密消失,可並沒有什麼用。官家屁股底下的寶座,仍舊搖搖晃晃。

  有人冒雨走過來,看了他一眼,走進低矮的房中。

  那是一間灶房,灶眼裡餘燼未盡,甚至還有些暗紅。灶上一口大鍋,還裊裊上升著煙氣。

  林統領脫了斗笠,跟著進去,看著顧聞白將竹做的鍋蓋揭開,露出鍋中蒸著的白面饅頭來。

  都什麼時候了,顧聞白還想著吃!

  林統領忽而有些忿忿了。

  顧聞白沒顧及他,又將鍋蓋放下,拉過一張破舊的小杌子,坐了下來,竟然往灶口裡塞了一把枯葉子。

  枯葉子騰然燃了起來,吐出紅色的火舌。

  顧聞白又往裡頭放了幾根木柴。看那陣勢,似乎十分熟悉。

  林統領自己的心思倒是想到別處去了。以前在顧家,顧聞白雖然不受寵,但是也不用親自下廚啊。難不成是到了靈石鎮後,生活苦楚,請不起下人,這才親自動手下廚嗎?這倒也怪可憐的……

  正胡思亂想,顧聞白忽而起身,四周瞧了瞧,從牆邊堆放的一堆雜物中拿出一隻烘籠來。續找到烘籠後,他又四處尋覓,很快又尋到了一小袋木炭。

  林統領目瞪口呆,看著顧聞白將木炭塞進熊熊燃著的灶口,似是等待著木炭燒起來。

  林統領越發的糊塗了,顧侍郎,這是要做甚?

  外頭有動靜,暗衛來報:「林統領,整座村落一共死亡二百三十七人,沒有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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