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方才詠春詠梅在車廂里勸蘇雲落小睡的話,顧聞白聽得一清二楚。思兔sto55.com果然過了不多久,便聽得車廂里沒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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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落應是睡著了。
此時林統領灼灼的目光看著他,他不假思索:「直走,不必繞路。」昨晚二人都沒有睡好,今早清晨他替落兒梳發的時候,可是瞧見了她眼底下青黑一片。他本還打算瞞著她呢,詠春那個直性子倒是全都禿嚕出來了。落兒那麼愛美的,精心保養的人,怕是很苦惱的罷。
落兒既睡著了,那便繼續讓她睡。
這間五十里茶鋪他也是去過的,的確有一個不良於行的年輕男人。聽說因為傷腿,至今還沒有娶妻生子。
若是茶鋪里有門道……他眼眸中淬了寒意。那便遇鬼斬鬼,遇神殺神。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直往茶鋪而去。
這回林統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離茶鋪還有甚遠,便先策馬過去。
這五十里茶鋪,與二十五里茶鋪大同小異。只不過此時正在茶鋪中煮茶的,是一個頭上包著青頭巾的年輕婦人。那年輕婦人的背上,甚至還背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娃娃,娃娃嘴裡含著手指,滴溜溜的黑眼珠子好奇的看著林統領。
許是時候還早,茶鋪里還沒有客人。簡陋的桌椅倒是擦得乾乾淨淨,有一個兩三歲大的女娃娃正拿著一把木調羹,撈木碗裡的粥吃。
見林統領策馬過來,年輕婦人臉上堆滿了笑:「這位爺,可是要下馬吃茶?早食也是有的。」
林統領不動聲色,目光掠過年輕婦人鼓鼓囊囊的前胸,而後搖搖頭:「不了。」
這年輕婦人帶著兩個孩子的茶鋪,應該沒有問題。
是他太草木皆兵了。
年輕婦人聞言,失望地哦了一聲,但仍是道:「那爺慢走。」態度倒是熱情。
而不是如今情勢所逼,這年輕婦人這般熱情,說不定林統領還會坐下來,吃上兩碗茶,再點上一盤做得十分粗糙的點心。此時,他倒也想給那年輕婦人幾個賞錢咧。但口袋空空如也……罷了。
林統領又拍馬繞回車隊。此時車隊已經離茶鋪不遠了。
他笑道:「應是沒有問題。」既沒有長相兇狠的壯漢,也沒有馬車驢車塞在道路中間,若是一路順暢,看來很快便能回到汴京城用午飯。
身上沒有錢的滋味,可真真是難受。
季清聞言,視線投進茶鋪里,想搜尋那個退役的士兵的身影,可惜簡陋的院門緊閉,只有年輕婦人在呵斥那個女娃娃的聲音:「不許玩咧。」
這年輕婦人他也認得,是那士兵的二嫂。
往日這茶鋪里倒是熱熱鬧鬧的,可今日怎地這般冷清?竟是一個人都沒有。
怪哉。
不過,季清是一個很謹慎的人,假若沒有五成的把握,他向來是把疑惑藏在心裡的。
車隊沒有停留,很快便過了五十里茶鋪。
眼看五十里茶鋪被遠遠地拋在後面,林統領鬆了一口氣。
顧聞白緊緊繃著的神經,也略略鬆懈了。
林統領又開始與顧聞白說笑起來:「倒是我們草木皆兵了,怎會有人總是選擇茶鋪里動手呢?」
顧聞白淡淡地瞄了他一眼,沒說話。這林慶慶,話這般多,竟然還能做成暗衛頭子,那官家潛龍時,怕是無人可用了罷。若不是怕動用武力吵醒落兒,他還真想將林統領捆在馬背上,再往嘴裡塞上一塊破布。
嗤,無趣。
林統領哪裡想到顧聞白正在心裡將他批判得一無是處,他心情正好,忽而聽得季清插嘴道:「再往前行十餘里,便是前幾日那些暴徒燒殺搶掠的村落了。」
季清的心情略略沉重,他雖然是個不大有志向的武夫,但他鎮日在京畿附近巡邏,早就與附近村裡的老百姓們很是熟悉。老百姓家中丟失了耕牛,跑丟了豬,走失了雞,都是他們巡邏營幫著尋回的。儘管沒有什麼報酬,但尋到的那一刻,他還是替老百姓們開心。雖然老百姓時常還痛罵他們,但季清並不放在心上。
林統領的心情頓時低落了。
此時過了五十里茶鋪,便可以說,是已經進了汴京城的範圍了。汴京城附近暴動,對汴京城來說,決不是好事。尤其是如今新帝不過即位數月,暴動便頻頻出現,更不是一種好現象。
顧聞白卻問:「那些被暴徒燒殺搶掠的村落,性質可是與大水村的相似?」大水村是清晨他們離開的村子名字。這名字還是他們在離開時,平安在一家條件看來是最好的房舍中的手冊看到的。
那家人,應是村長的家。
季清搖頭:「應是不一樣,我們巡邏營,是實實在在地與他們交手了的。那些人,不像是有過沙場經驗的人。」看人打鬥也是講究的,那些人中,有好些的的確確是汴京附近的本地人。他們舉起參差不齊的武器時,臉上的表情是憤怒的,動作卻是生疏遲疑的。畢竟殺人與切蔬菜哪能是一樣。一刀下去,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顧聞白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他。
林統領自言道:「官家即位不久,便頒布法令,給汴京城附近的農民免除了一年的賦稅,這些人,竟是一點都不懂感恩……」
他話音未落,忽而見顧聞白勒停了馬,眼中似是淬了一絲不耐,朝前面望去。
林統領也下意識地勒緊韁繩,朝前面看去。
這一看,卻是唬了一跳。
便是季清,也瞪大了雙眼。
他吐口而出:「這棵槐樹怕是有上百年的樹齡了,樹幹兩個人伸手都合抱不過來……」
可如今,那兩個人伸手合抱不過來的槐樹,攔腰而斷,朝上生長的枝幹,攤了一地。
太邪門。
更邪門的是,槐樹的枝幹上,坐著一個素衣女子,雙腳垂著,腳丫子晃啊晃的。她眉眼淡淡,叫人看不清五官的臉上,有一絲不屬於她的俏皮。
「顧公子,不過兩日不見,你怎地清瘦了呢?」
她聲音嬌俏,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調皮。
等等,這,這不是已經跟衛蒼定居西南的護國大公主嗎?怎地會在這裡?
她是沒將官家放在眼裡嗎?林統領的肺,差點氣炸了。
顧聞白淡淡地看著她:「原來你竟是在這裡等著。」怪不得在李家豆腐坊,她輕輕將他放過。
余曜曜卻笑嘻嘻道:「可這次,我尋的不是你。」
「而是顧公子放在心尖上的顧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