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天暗了下來,唯一的一點熱氣散去,冷冷的寒氣從四處襲來。思兔閱讀sto55.com

  汴京的秋,向來冷得快。

  看來再不過半個月的功夫,怕冷的人便要穿上裘衣了。

  顧聞白拖著兩條寒腿,走進關著顧長鳴的房中。

  裡頭只燃著一盞油燈,襯著久未新糊的牆,有種陳舊的時光撫摸在上頭的感覺。牆上,掛著一幅於嘉音的工筆畫像。畫像約莫是年少的時候畫的,濃密的青絲梳著垂髫,上頭扎著鵝黃的絲帶,少女未沾染世俗的眼中,水靈靈一片。她坐在花架下的鞦韆上,懷中抱著一隻狸貓,笑容似春日的艷陽一般燦爛。

  少女時期的於嘉音,充滿了靈氣。

  見顧聞白進來,顧長鳴的眼睛陰騖:「賤種。你竟然拿她的畫像來噁心我。」

  向來像謫仙一般的人,如今撕開了掩蓋自己的外皮,竟然顯得這般的沒教養,說話低俗得不像一個教導過帝王的人。

  顧聞白垂眼看他。

  顧長鳴向來,哪裡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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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視線移到於嘉音的畫像上。他長得像顧長鳴,而長姐肖母,如今瞧來,長姐竟然與於嘉音生得一模一樣。

  怪不得顧長鳴對長姐不聞不問。

  若是憎恨一個人到骨子裡去,便連帶著自己的子女都憎恨起來。

  他問顧長鳴:「那一年,你為何要陪我們到郊外放風箏,還畫了那樣的一幅畫。」

  這個問題,自在青陽縣,便沉甸甸的藏在他心中。他想問個明明白白。年幼的他,是何曾的渴望著父愛。

  顧長鳴卻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唇角卻是揚了起來:「我陪你們到郊外去放風箏,只不過是她曾說過,她自小對自己要求甚嚴,是以竟是還沒有在春光最明媚的時候放過風箏,不曾享受過春光的沐浴。至於你為何要追問畫那一幅畫,抱歉,那幅畫的主角並不是你。」

  他畫的是他自己,以及衛碧娥。

  那幅畫在某日忽而不見了,他還曾斥責過於海,但於海的確不省得。彼時於海還將在院子中打掃、打雜的奴僕通通打死了,不叫一絲口風給泄露出去。

  他又想起衛碧娥來,胡茬青黑的唇彎起,有一股詭異的笑容。

  顧聞白又問:「那青陽縣縣衙里的三具屍體,都是你讓湛傑看守的罷?」

  顧長鳴卻是陰騖地看了他一眼,不回答。

  顧聞白又問:「之前你悉心教導衛蒼,是因著衛碧娥的原因?」

  顧長鳴的眼神微微閃過一絲陰暗:「呵,你竟是才明白。」

  顧聞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來……如此。他還當真以為那是顧長鳴憐惜他的一絲情意。

  顧長鳴卻是道:「呵,彼時我便能看出衛蒼野心勃勃,我不過挑撥了他幾句,他便急吼吼地要投筆從戎,替他的姐姐報仇。不過如今看來,他的能力竟是有限,姜弘不過是封了他一個護國大將軍,他便滿足獨守一隅。明明姜弘到靈石鎮去,見到了你與衛蒼,竟是瞧上了你,而放棄衛蒼。」他本來是想利用衛蒼培養自己的軍隊的。

  他說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顧聞白,唇邊綴了一絲陰狠:「那還不如,之前我便對你好一些,好叫你死心塌地替我做事。」他是曾有過幾回,打算培養顧聞白厭惡於嘉音的,是以還允許顧聞白進入他的書閣,在暗處仔細打量過幾回。只是他實在厭惡於嘉音,一瞧見顧聞白便心情不虞,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放棄了。

  怪不得彼時衛蒼到顧家來,越發的心浮氣躁,原來顧長鳴作的祟。他彼時還以為,是顧長鳴給了他面子,認真地教導自己的好友。

  顧聞白冷然:「你為何持有寒毒?」

  顧長鳴的神情卻是帶了些許趣味:「你竟然省得那是寒毒。看來……」他的唇角微微上揚,「先帝說的竟是真的。」

  「這世間,果然存在著執印者。」

  顧聞白心中吃驚,面上卻不顯:「什麼執印者?」

  顧長鳴的身子往後一仰:「傳說,只有政權更迭,世間動盪不安、生靈塗炭之時,執印者那個自稱正義的蠢蛋組織,便會出現,手刃梟雄,推正義之人上位。」

  顧聞白心中越發吃驚。顧長鳴竟然曉得執印者存在的意義!

  顧長鳴不慌不忙,一雙眼眯著,惡狠狠地剜過面前於嘉音的畫像,繼續說道:「先帝憂慮數十年,想將執印者一網打盡,好讓他們姜家,安安穩穩地坐著龍椅。因而在數十年前,便一直暗中派了一股力量,暗暗四下尋著執印人的下落。卻是苦尋了好些年,一直沒有結果。直到十數年前,那些人在江南府尋到了蛛絲馬跡。」

  「密信千里加急送回汴京,先帝得知此事不久,派出去的人再也沒了音訊。」

  「先帝越發篤定,執印人就在江南府。」

  「於是,他又密派了幾位大內高手中的高手,根據密信上的訊息,千里追蹤執印人。其中有一位高手,善用毒。他最喜歡用的毒,是一種名叫寒毒的毒物。這寒毒,能讓人如置千年寒冰中,最後受寒而亡。此毒在世上,並無解藥,是以那位高手,最喜歡用寒毒。可這幾個大內高手,出去不久之後,同樣沒了音訊。」

  他說得久了,聲音有些沙啞,卻是隱隱地興奮起來。

  「而你,竟而省得寒毒……還能用藥物壓製毒性……」

  顧長鳴舔了舔嘴唇:「我一向看不起的兒子,如今竟然讓我刮目相看。」

  他緊緊盯著顧聞白:「那些武藝高強的漢子,是聽令於你的妻子,倘若我沒有猜錯,你的妻子,便是執印人!」

  蘇雲落喝下一碗安胎藥,頓覺睡意襲來,她撫著尚平坦的小腹,唇邊綴了笑意,沉沉地睡去。

  詠春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將夜風鼓動的帳幔拉到一旁,關好窗戶,才緩緩走到蘇雲落床前。

  周遭靜悄悄的。孫南枝與小戰到皇宮裡打探喻雄昌了,夜影等人此時聽命於顧聞白,自是跟隨在顧聞白身旁。詠梅方才打了幾個哈欠,她便催她下去歇息了。太太自從成親,便很少叫她們二人伺候,今兒孕吐,身體虛弱,大爺不在,是以二婢商量著,一人輪守一晚。

  靈堂那廂,低低吟唱的梵音仍舊在繼續,濃郁的線香味飄來,很有些安神的味道。

  詠春垂眼,將旁側小几上一盞燈點燃了,再度四顧,屏氣凝神地聽著動靜。

  安靜,很安靜。

  只有蘇雲落安安靜靜的呼吸聲。

  蘇雲落的睡顏很美,便是好些日子沒有好好安歇了,眼下有青黑的眼圈,但還是無損她的清麗。

  詠春輕輕地從袖中取出一把開過刃的匕首來,刺向蘇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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